韓友四子傳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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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登第苑論榜，為貞元九年，辛文房《唐才子傳》。
與劉禹錫為同年及第，題名于慈恩塔。
談元茂秉筆，題名起自張莒。
傳者曰：“押縫版子上者，率多不達，或即不久物故。
”宗元起草，暗斟酌之。
張複已下，馬徵、鄧文佐名盡著版矣。
題名皆以姓望，而辛南容，人莫之知。
元茂閣筆曰：“請辛先輩言其族望。
”辛君适在他處。
宗元曰：“東海人。
”元茂曰：“争得知？”宗元曰：“東海之大，無所不容。
”俄而辛至，人問其望？曰：“渤海。
”衆大笑！《太平廣記》引韋絢《嘉話錄》，而檢今本無也。
以宗元為輕俠也！二十四，求博學鴻辭科。
二年，乃得仕，本集《與楊誨之疏解車義第二書》。
授校書郎，調藍田尉。
《唐書》本傳。
俊傑廉悍，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率常屈其座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門下，交口薦譽之。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貞元十九年，為監察禦史裡行，與韓愈同官。
獨善王叔文、韋執誼。
二人者，奇其才。
及得政，引内禁近，與計事。
《唐書》本傳。
而韓愈陽山之貶，疑宗元與有力！既之官，乃作詩曰： 孤臣昔放逐，泣血追愆尤。
汗漫不省識，怳如乘桴浮。
或自疑上疏，上疏豈其由？是年京師旱，田畝少所收。
上憐民無食，征賦半已收。
有司恤經費，未免煩征求。
富者既雲急，貧者固已流。
傳聞闾裡間，赤子棄渠溝。
持男易鬥粟，掉臂莫肯酬。
我時出衢路，餓者何其稠。
親逢道邊死，伫立久咿嚘。
歸舍不能食，有如魚中鈎。
适會除禦史，誠當得言秋。
拜疏移閤門，為忠甯自謀。
上陳人疾苦，無令絕其喉。
下陳畿甸内，根本理宜優。
積雪驗豐熟，幸寬待蠶麰。
天子恻然感，司空歎綢缪。
謂言即施設，乃反遷炎州。
同官盡才俊，偏善柳與劉。
或慮語言洩，傳之落冤仇。
二子不宜爾，将疑斷還不？（韓愈《赴江陵途中寄贈王二十補阙、李十一拾遺、李二十六員外翰林三學士詩》） 二子謂宗元與劉禹錫也。
尋轉尚書禮部員外郎。
叔文欲大用之。
會居位不久，叔文敗，與同輩七人俱貶。
宗元為邵州刺史，在道，再貶永州司馬。
既罹竄逐，《舊唐書》本傳。
益自刻苦，務記覽，為詞章，泛濫渟蓄，為深博無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間。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其堙厄感郁，一寓諸文，仿《離騷》數十篇，讀者鹹悲恻。
然衆畏其才高，懲刈複進，故無用力者。
《唐書》本傳。
獨以文墨為韓愈所推。
韋珩問文章于愈，遂稱宗元以相風勵。
珩因封示。
宗元答書曰： 足下所封示退之書，雲欲推避仆以文墨事，且以勵足下。
若退之之才，過仆數人，尚不宜推避于仆，非其實可知，固相假借為之詞耳！退之所敬者司馬遷、揚雄。
遷于退之固相上下。
若雄者，如《太元》、《法言》及《四愁賦》，退之獨未作耳。
決作之，加恢奇。
至他文過揚雄遠甚！雄文遣言措意，頗短局滞澀，不若退之倡狂恣睢，肆意有所作。
若然者，使雄來，尚不宜推避，而況仆耶！彼好獎人善，以為不屈己，善不可獎，故慊慊雲爾也！足下幸勿信之！且足下志氣高，好讀南、北史書，通國朝事，穿穴古今，後來無能和。
而仆稚，卒無所為，但趦趄文墨筆硯淺事。
今退之不以吾子勵仆，而反以仆勵吾子，愈非所宜。
然卒篇欲足下自挫抑，合當世，固當。
雖仆亦知無出此。
吾子年甚少，知己者如麻，不患不顯，患道不立耳！此仆以自勵，亦以佐退之勵足下。
（書見本集） 宗元之于愈也，深嗜笃好，若有偏至。
每得愈篇章，先以薔薇露灌手，薰玉蕤香，然後發讀，曰：“大雅之文，正當如是！”張岱《史阙》。
然意有不可于愈，辄未嘗阿好不言。
既，愈以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而有餒于内，《與秀才劉轲書》言之，宗元讀之，不喜，乃《答愈論史官書》曰： 前獲書言史事，雲具《與劉秀才書》，及今乃見書稿，私心甚不喜！與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謬。
若書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館下，安有探宰相意，以為苟以史榮一韓退之耶！若果爾，退之豈宜虛受宰相榮已，而冒居館下近密地，食奉養[1]，役使掌故，利紙筆為私書，取以供子弟費。
古之志于道者不宜若是。
且退之以為紀錄者有刑禍，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為褒貶，猶且恐懼不敢為。
設使退之為禦史中丞大夫，其褒貶成敗人愈益顯，其宜恐懼尤大也，則又将揚揚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禦史猶爾！設使退之為宰相，生殺出入升黜天下士，其敵益衆，則又揚揚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廷外衢而已耶！又何以異不為史而榮其号，利其祿者也。
又言“不有人禍，則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為史者，然亦甚惑。
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雖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
孔子之困于魯、衛、陳、宋、蔡、齊、楚者，其時暗，諸侯不能以也。
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
當其時，雖不作《春秋》，孔子猶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雖紀言書事，猶遇且顯也，又不得以《春秋》為孔子累。
範晔悖亂，雖不為史，其族亦赤。
司馬遷觸天子喜怒，班固不檢下，崔浩
乃登第苑論榜，為貞元九年，辛文房《唐才子傳》。
與劉禹錫為同年及第，題名于慈恩塔。
談元茂秉筆，題名起自張莒。
傳者曰：“押縫版子上者，率多不達，或即不久物故。
”宗元起草，暗斟酌之。
張複已下，馬徵、鄧文佐名盡著版矣。
題名皆以姓望，而辛南容，人莫之知。
元茂閣筆曰：“請辛先輩言其族望。
”辛君适在他處。
宗元曰：“東海人。
”元茂曰：“争得知？”宗元曰：“東海之大，無所不容。
”俄而辛至，人問其望？曰：“渤海。
”衆大笑！《太平廣記》引韋絢《嘉話錄》，而檢今本無也。
以宗元為輕俠也！二十四，求博學鴻辭科。
二年，乃得仕，本集《與楊誨之疏解車義第二書》。
授校書郎，調藍田尉。
《唐書》本傳。
俊傑廉悍，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率常屈其座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門下，交口薦譽之。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貞元十九年，為監察禦史裡行，與韓愈同官。
獨善王叔文、韋執誼。
二人者，奇其才。
及得政，引内禁近，與計事。
《唐書》本傳。
而韓愈陽山之貶，疑宗元與有力！既之官，乃作詩曰： 孤臣昔放逐，泣血追愆尤。
汗漫不省識，怳如乘桴浮。
或自疑上疏，上疏豈其由？是年京師旱，田畝少所收。
上憐民無食，征賦半已收。
有司恤經費，未免煩征求。
富者既雲急，貧者固已流。
傳聞闾裡間，赤子棄渠溝。
持男易鬥粟，掉臂莫肯酬。
我時出衢路，餓者何其稠。
親逢道邊死，伫立久咿嚘。
歸舍不能食，有如魚中鈎。
适會除禦史，誠當得言秋。
拜疏移閤門，為忠甯自謀。
上陳人疾苦，無令絕其喉。
下陳畿甸内，根本理宜優。
積雪驗豐熟，幸寬待蠶麰。
天子恻然感，司空歎綢缪。
謂言即施設，乃反遷炎州。
同官盡才俊，偏善柳與劉。
或慮語言洩，傳之落冤仇。
二子不宜爾，将疑斷還不？（韓愈《赴江陵途中寄贈王二十補阙、李十一拾遺、李二十六員外翰林三學士詩》） 二子謂宗元與劉禹錫也。
尋轉尚書禮部員外郎。
叔文欲大用之。
會居位不久，叔文敗，與同輩七人俱貶。
宗元為邵州刺史，在道，再貶永州司馬。
既罹竄逐，《舊唐書》本傳。
益自刻苦，務記覽，為詞章，泛濫渟蓄，為深博無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間。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其堙厄感郁，一寓諸文，仿《離騷》數十篇，讀者鹹悲恻。
然衆畏其才高，懲刈複進，故無用力者。
《唐書》本傳。
獨以文墨為韓愈所推。
韋珩問文章于愈，遂稱宗元以相風勵。
珩因封示。
宗元答書曰： 足下所封示退之書，雲欲推避仆以文墨事，且以勵足下。
若退之之才，過仆數人，尚不宜推避于仆，非其實可知，固相假借為之詞耳！退之所敬者司馬遷、揚雄。
遷于退之固相上下。
若雄者，如《太元》、《法言》及《四愁賦》，退之獨未作耳。
決作之，加恢奇。
至他文過揚雄遠甚！雄文遣言措意，頗短局滞澀，不若退之倡狂恣睢，肆意有所作。
若然者，使雄來，尚不宜推避，而況仆耶！彼好獎人善，以為不屈己，善不可獎，故慊慊雲爾也！足下幸勿信之！且足下志氣高，好讀南、北史書，通國朝事，穿穴古今，後來無能和。
而仆稚，卒無所為，但趦趄文墨筆硯淺事。
今退之不以吾子勵仆，而反以仆勵吾子，愈非所宜。
然卒篇欲足下自挫抑，合當世，固當。
雖仆亦知無出此。
吾子年甚少，知己者如麻，不患不顯，患道不立耳！此仆以自勵，亦以佐退之勵足下。
（書見本集） 宗元之于愈也，深嗜笃好，若有偏至。
每得愈篇章，先以薔薇露灌手，薰玉蕤香，然後發讀，曰：“大雅之文，正當如是！”張岱《史阙》。
然意有不可于愈，辄未嘗阿好不言。
既，愈以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而有餒于内，《與秀才劉轲書》言之，宗元讀之，不喜，乃《答愈論史官書》曰： 前獲書言史事，雲具《與劉秀才書》，及今乃見書稿，私心甚不喜！與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謬。
若書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館下，安有探宰相意，以為苟以史榮一韓退之耶！若果爾，退之豈宜虛受宰相榮已，而冒居館下近密地，食奉養[1]，役使掌故，利紙筆為私書，取以供子弟費。
古之志于道者不宜若是。
且退之以為紀錄者有刑禍，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為褒貶，猶且恐懼不敢為。
設使退之為禦史中丞大夫，其褒貶成敗人愈益顯，其宜恐懼尤大也，則又将揚揚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禦史猶爾！設使退之為宰相，生殺出入升黜天下士，其敵益衆，則又揚揚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廷外衢而已耶！又何以異不為史而榮其号，利其祿者也。
又言“不有人禍，則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為史者，然亦甚惑。
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雖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
孔子之困于魯、衛、陳、宋、蔡、齊、楚者，其時暗，諸侯不能以也。
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
當其時，雖不作《春秋》，孔子猶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雖紀言書事，猶遇且顯也，又不得以《春秋》為孔子累。
範晔悖亂，雖不為史，其族亦赤。
司馬遷觸天子喜怒，班固不檢下，崔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