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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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西瓦爾·麥克道爾·施托伊弗桑特從男爵同亞當·特倫頓結識交往以來,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那是種時斷時續的友誼。

    有時候兩年多不見一次面,甚至也不通一次音信,但是偶爾兩人到了同一個城裡,總是不難相逢,重叙友情,好象從未斷過來往似的。

     他們的友誼之所以持久,也許是因為兩人的個性不同。

    亞當雖富有想象力,但主要是個組織能手,是個幹事幹到底的實用主義者。

    珀西瓦爾爵士也富有想象力,還是個越來越出名的卓絕科學家,但根本是個夢想家,不善于處理日常事務——那種人可能發明了拉鍊,結果卻忘了拉上自己的褲裆拉鍊。

     他們的出身也不相同。

    珀西瓦爾爵士是英國鄉紳人家的最後一代,父親已經故世,承襲的爵位倒一點也不假。

    亞當的父親在紐約州布法羅市當過鋼鐵工人。

     他們兩人是在普陀大學裡相識的。

    他們年齡相同,同一屆畢業,亞當讀的是工程學;珀西瓦爾(他的朋友都管他叫珀西)念的是物理學。

    其後,珀西又花了幾年時間,象孩子采集雛菊那樣東一下西一下地得了幾個科學學位,接着在亞當任職的汽車公司裡工作了一段時間。

    正是在那個所謂“智囊院”的科學研究所裡,珀西發現了電子顯微鏡新的應用,就此一舉成名。

     在那段時期裡,也是在亞當和埃莉卡結婚以前,珀西還是單身漢那時,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兩人也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亞當一度對珀西制造仿古小提琴的癖好,有過淡淡的興趣,順着他那好開玩笑的脾氣,在隻隻小提琴上貼了一張斯特拉迪瓦裡①的标簽,但是,碰到珀西提出兩人一同學習俄文,他卻拒絕了。

    珀西就獨自着手學了起來,這隻是因為有人替他訂了一份蘇聯雜志;不到一年,他已經能夠不費力地閱讀俄文了。

     ①十八世紀意大利著名提琴制造者。

     珀西瓦爾·施托伊弗桑特爵士生就瘦高個子,兩腿細長,在亞當看來,一副模樣總是凄凄戚戚(其實不然),始終心不在焉(确是如此)。

    他還天生那種難改難移的吊兒郎當脾氣,碰到一顆心放在什麼科學問題上,就忘了身邊的一切,包括他那七個吵吵鬧鬧的小孩子。

    珀西離開汽車工業後不久,就結了婚,那窩小家夥是以一年一個的速度出世的。

    他娶的是個風流妖娆的甜姐兒,如今成了施托伊弗桑特爵夫人,近幾年來,這個人丁日益興旺的人家一直住在舊金山附近,一座鬧得不亦樂乎的瘋人院似的住宅裡。

     就是從舊金山,珀西專程飛到底特律來看亞當的。

    他們在亞當的辦公室裡見了面,那是在八月裡的一天傍晚。

     上一天珀西打電話來,說他要來,亞當就勸他不要去住旅館,請他到誇頓湖的家裡來住。

    埃莉卡是喜歡珀西的。

    亞當但願來了個老朋友,他和埃莉卡之間至今還存在的緊張和若即若離的關系,多少會緩和些。

     可是珀西謝絕了。

    “最好不住你家,老弟。

    我這次來,要是碰到埃莉卡,她會打聽我為什麼來,你就可能照你自己想的一套告訴她。

    ” 亞當問:“你為什麼要來啊?” “可能我要找個工作。

    ” 但是珀西瓦爾爵士并不要找工作。

    原來他來是要請亞當擔任一項工作。

     一家從事先進的電氣和雷達工藝技術的西海岸公司,需要一個管業務的頭頭。

    珀西是那家公司的一個創辦人,目前是公司裡負責科技的副總經理,他代表他本人和同事來跟亞當接洽。

     他說道:“我們是要請你做總經理,老弟。

    你一開始就當頭頭。

    ” 亞當陰陽怪氣說:“當年亨利·福特就是這麼跟老夥伴努森①說來的。

    ” ①指美國工業家、汽車制造商威亷·努森(1879—1948)。

     “這樣,事情可能好辦些。

    一個理由是,這樣你就會有職有權,說話有人聽啦。

    ”珀西稍稍皺了皺眉頭,看看亞當。

    “隻要我在這兒一天,我就要請你辦件事。

    那就是認真考慮我的意見。

    ” “我向來如此。

    ”亞當暗自想道,這正是他們朋友關系的一個特點,這種關系的基礎就是彼此尊重各人的才能,而且那樣做也有充分理由。

    亞當在汽車工業界已經有了赫赫成就;珀西雖然往往稀裡糊塗,對日常事務漫不經心,可是,在科學領域方面,他倒是接觸一項就成功一項,也總是名噪一時。

     即使在今天相會之前,亞當也聽到過種種傳說,講到珀西的西海岸公司是以電子工藝技術為方向的,在短短時間内已經在先進的科研和發展方面樹立了赫赫聲譽。

     “我們是家小公司,”珀西說,“但在迅速發展,這也就成了我們的問題。

    ” 他接着講了下去,說是有一批象他那樣的科技人員,怎樣聯合起來,組成那家公司,他們的宗旨,是要利用各門科學中的大量先進的新知識,搞出實用的新發明和新工藝。

    他們特别關心的一件事,是最近才冒出頭的能源問題和電力輸送問題。

    他們心目中的種種新事物,不但會替城市和工業解圍,而且還會利用大規模的電力灌溉來增加全世界的糧食供應。

    這批人已經在好幾個方面取得了成績,所以,照珀西的說法,那家公司正在“掙得面包和牛油,外加一些果醬”。

    想來是大有可為的。

     “我們的工作多半集中在超導體上,”珀西說。

    他又問了亞當一句:“對超導體懂得多嗎?” “懂一點,并不多。

    ” “如果有個重大突破的話——我們中間有些人認為,這是辦得到的——那麼在電力和冶金發展方面,就有了一代人中的最大一次革命。

    以後我再跟你詳細談。

    那可能是我們最最了不起的事業。

    ” 珀西鄭重其事說,目前公司需要一個頭兒尖兒的企業家來經營。

    “我們是些科學家,老弟。

    如果我可以這麼說的話,那麼你在這兒舉國上下能找到多少科學人才,我們那兒就有多少。

    可是我們不願意幹的事,也沒本領幹的事,我們卻都得幹,什麼組織啦,管理啦,預算啦,經費籌劃啦,等等。

    我們隻想待在實驗室裡做做實驗,動動腦子。

    ” 不過,那批人并不是随便哪個企業家都要的,珀西鄭重其事說道。

    “會計人員倒可以成批雇到,經營顧問也可以成車拉來。

    我們需要的是一位傑出人物——那種人富有想象力,對研究工作既了解又尊重,會利用工藝技術,會推動創造發明,會争得優先權,會管理第一線,我們呢,就負責照料後方,此外,他還要是個正派人。

    一句話,老弟,我們需要的就是你。

    ” 這番話怎能不使人高興。

    外界公司的聘請,對亞當并不是新鮮事,對多數汽車界經理,也算不上破天荒的事。

    但是,這次聘請出于珀西之口,由于他的身份地位,那就不同尋常了。

     亞當問:“你們其他的人怎麼個想法呢?” “他們已經逐漸弄明白,我的眼力可以信得過。

    我不妨告訴你,在考慮聘請什麼人時,我們開了張短短的名單。

    短得很的。

    上面隻有你一個人的名字。

    ” 亞當說了一句,說的也是真心話:“我真感動。

    ” 珀西·施托伊弗桑特爵士不禁徐徐露出了難得一露的笑容。

    “你也許還會在其他方面感動呢。

    如果你有意思,我們也可以談談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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