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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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他們會那麼做。

    ” ①美國當代黑人作家、政論家、劇作家。

     “那就什麼也沒有了,”巴巴拉說。

    “沒什麼希望了。

    ”她的語氣裡有點激動。

     “存個希望,可沒什麼害處,”倫納德·溫蓋特答道。

    他又挖苦了一句:“希望又不要花錢。

    可是,自己騙自己,也一樣沒什麼好處。

    ” 巴巴拉慢條斯理說:“謝謝你說了真心話,謝謝你如實講了出來。

    不是個個人都這樣做的,我知道這個情況,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 “告訴他吧,”布雷特催促道。

    “把你的新差使告訴他吧。

    ” “我接到了一個任務,”巴巴拉對溫蓋特說。

    “是我代表汽車公司工作的那家廣告公司交下來的。

    是要拍攝一部影片。

    如實描繪底特律——内城的一部影片。

    ” 她看得出對方油然而生的興趣。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巴巴拉解釋道,“是在六個星期前。

    ” 她講述了基思·耶茨-布朗在紐約給她的一些簡單指示。

     那是流産的“草樣”讨論會的下一天,在那次會議上,奧傑劉廣告公司為“參星”做廣告用的最初設計,照常規給提了出來,又照常規給摒棄了。

     正象創作部主任特迪·奧許在他們喝馬提尼雞尾酒的午餐時預言的那樣,廣告客戶部監察基思·耶茨-布朗第二天就把巴巴拉找了去。

     在廣告公司頂層那間漂亮的辦公室裡,耶茨-布朗的神氣郁郁不樂的,跟上一天那種風頭人物的和藹态度真是大有天壤之别。

    看來他頭發白了些,人也老了些,在他們談話的後半階段,他好幾次轉向辦公室的窗子,越過曼哈頓的天空,遠眺長島海峽,仿佛部分心思已經飛遠了。

    巴巴拉想,也許對客戶殷勤到底的那種緊張情緒,少不得時時換個粗暴态度,來調劑一番吧。

     在他們互祝“早安”以後,耶茨-布朗的開場白确實毫不客氣。

     “你昨天對待客戶太神氣了,”他跟巴巴拉說。

    “我不喜歡這樣,你怎麼沒一點頭腦。

    ” 她沒有吱聲。

    她料想耶茨-布朗指的是,她開門見山質問汽車公司廣告部主任:難道沒一點是你喜歡的?一丁點兒也沒有嗎?說起來,她仍然相信這句話說得有理,到現在她也不願意卑躬屈節。

    可是,在沒有聽到新的差使以前,她也不想白費口舌,跟耶茨-布朗作對。

     “你在這裡應該首先學會的一件事,”廣告客戶部監察執拗地說,“就是有時候要顯得克制,要下死勁忍氣吞聲。

    ” “好的,基思,”巴巴拉說,“我現在就在忍氣吞聲呢。

    ” 他通情達理地笑了一笑,又恢複了冷冰冰的神氣。

     “要你去做的事需要克制;也少不了正确的眼光,自然還需要想象力。

    我相信你有這些個能力,才推薦你去擔任。

    雖然出了昨天的事,我還是這麼相信來的,我甯可認為那是一時失言。

    ” 啊,老天爺!巴巴拉真想嚷嚷起來。

    不要裝得好象在台上說教,趕快往下說吧!不過,她總算有頭腦,沒有把話說出口。

     “這計劃裡也夾雜着客戶董事長的個人興趣。

    ”基思·耶茨-布朗說着“董事長”這個詞時,一副肅然起敬的神氣。

    巴巴拉不由得奇怪,他說這個詞,怎麼沒有站起來敬禮。

     “這一來,”廣告客戶部頭頭繼續說道,“你就有責任——影響我們奧傑劉全體人員的重大責任——要親自向董事長随時彙報情況。

    ” 說起來,他的這種心情,巴巴拉倒也體會得到。

    直接向董事長彙報情況原來是重大的責任。

    雖然這句話并沒有吓倒她,可是,任何汽車公司要照顧哪一家廣告公司的生意,這個生殺大權,是操在董事長手裡的,他可以随意行使這個權力,因此巴巴拉想象得出,基思·耶茨-布朗和其他一些人戰戰兢兢縮在一旁的那副樣子。

     “那個計劃嘛,”耶茨-布朗又補上一句說,“就是要拍攝一部影片。

    ” 他繼續說下去,把已經知道的種種細節都講了。

    影片的内容是講底特律的:内城和城裡的居民,他們的問題——種族問題和其他問題,他們的生活方式,觀點,他們的需要。

    要拍成一部如實反映的紀錄片。

    決不是汽車公司也不是汽車工業的宣傳品;公司的名稱隻出現一次——以發起人的名義列在片頭職員表上。

    目的是要指出都市問題,需要重新加強城市在國民生活中的作用,底特律是個最好的例子。

    這部影片首先供全國教育團體、民衆團體和學校之用。

    也可能在電視裡播送。

    如果拍攝得好,也許會在電影院裡放映。

     預算是寬裕的。

    也允許利用正式制片機構,可是制片商要由奧傑劉廣告公司選擇,還要保留控制權。

    可以聘請一位頭兒尖兒的導演,必要的話,也可以聘請一位編劇,不過,巴巴拉,因為有寫稿經驗,也可以親自編寫這個腳本。

     由巴巴拉代表廣告公司,而且負全部責任。

     聽耶茨-布朗這樣談着,巴巴拉心裡越來越興奮,一面記起特迪·奧許在昨天午餐桌上說的幾句話。

    當時創作部主任說:我隻能告訴你說,我巴不得調的是我,而不是你。

    現在她才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這個差使,不僅是大大贊美她在專業上有一手,而且也是試試她有沒有創作才能的一大考驗,這恰好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巴巴拉不知不覺竟懷着感激的心情,當然也是更加耐住了性子,瞅着基思·耶茨-布朗。

     連财務監察接下來講的幾句話,也隻是略微減少了她的一點感激之情。

     “你就跟往常一樣,在底特律辦事處工作好了,”他說,“可是,發生的一切情況,都要讓我們這兒知道,我說的是一切情況。

    還有一件事,你也要牢牢記在心裡,那就是我們剛才談到的——克制。

    影片要如實反映,可是頭腦不要發昏。

    照我看,我們,或者說董事長,不至于會要太多的——好不好這樣說呢?——社會主義觀點。

    ” 好吧,她隻當這句話沒聽見,因為她心裡明白,将來豈止是什麼觀點,還會有很多設想,到頭來總要她奮鬥一番的,現在可用不着浪費時間說空話、瞎争論。

     過了一個星期,她從事的其他活動,另外派人接替以後,她就着手這項計劃,暫時定名為:《汽車城》。

     隔着布雷特·迪洛桑多的餐桌,巴巴拉告訴倫納德·溫蓋特說:“有些初步工作已經做了,其中包括選擇了一家制片公司和一位導演。

    當然啰,影片開拍前還要進行更多的規劃,可是我們希望二三月份動手。

    ” 那個身材高大、頭發花白的黑人,想了一想才回答。

    最後他說了:“我說這句話,大概有點諷刺挖苦吧,不過,拍一部電影隻是提出問題,而并不解決問題,也不想解決問題,那正象尼祿王①彈琴一樣。

    可是,當上了領導,我就懂得了人生未必那麼簡單;我也懂得了,交際來往是重要的。

    ”他換了口氣,又補充了一句:“你打算做的事,也許會有很多好處。

    隻要我有辦法,我一定效勞。

    ” “也許是有辦法的,”巴巴拉應道。

    “我已經跟導演韋斯·格羅佩蒂談過了,我們一緻認為不管怎麼樣描述内城,一定要通過住在那裡的人——個别人來表現。

    我們認為,其中一個應當是靠‘困難戶’招雇計劃混到飯吃的人。

    ” ①古羅馬帝國尼祿王屠殺基督教徒時,曾下令焚燒羅馬市。

    羅馬起火,尼祿王縱情彈琴,”隔岸“觀火。

     溫蓋特告誡道:“困難戶招雇計劃不是常常行得通的。

    你們也許要為一個到頭來還是失敗的人,拍掉很多膠卷呢。

    ” “如果實際情況是那樣的話,”巴巴拉堅持着說,“我們就照那樣講出來。

    我們可不搞《波利安娜》②的翻版。

    ” ②《波利安娜》為十九世紀美國兒童文學女作家埃莉諾·波特的小說,女主人公波利安娜是一極端樂觀的人。

    現稱盲目樂天派為波利安娜。

     “那麼也可能有這麼一個人,”溫蓋特沉吟道。

    “你總記得我告訴過你——有一天下午我釘過那個教導員,就是他盜用了支票,随後又騙取了背書。

    ” 她點點頭。

    “我記得。

    ” “第二天,我又去看他訪問過的幾個人。

    地址,我是都記下來的;我的辦事人員把地址跟姓名全都配上了。

    ”倫納德·溫蓋特掏出筆記本,一頁頁翻過去。

    “其中有一個,我對他有點感情。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種感情,不過,我勸過他回來工作。

    就是這個。

    “他翻到這一頁,停下來了。

    ”他的名字叫羅利·奈特。

    ” 原先巴巴拉是坐出租汽車到布雷特的公寓來的。

    那天深夜,倫納德·溫蓋特臨行前,約定他們三個人不久再碰次頭,他一走,布雷特就駕車送巴巴拉回家。

     紮勒斯基一家住在伯明翰東南郊外一個中等住宅區禦橡樹。

    布雷特身邊緊緊挨着巴巴拉,一起坐在前座,他們走楓樹路穿城時,布雷特說:“這真見鬼!”他一下刹住車,伸出兩條胳臂摟住她。

    他們吻得又熱烈又長久。

     “聽着!”布雷特說:他把臉埋在她那柔滑的頭發裡,緊緊摟着她。

    “我們到底幹什麼朝這個方向開去?回去,今夜跟我一起住。

    我們兩個都需要,實在沒一點理由,為什麼你不該那麼做啊。

    ” 先前,溫蓋特一走,他就提出過這樣的建議。

    在過去,他們也曾好多次提到過這方面的事。

     巴巴拉歎了口氣。

    她柔聲說:“我叫你大失所望,是嗎?” “你從來不讓我發現你會不會叫我失望,那叫我怎麼能知道呢?” 她嗬嗬笑了。

    他有本領逗她發笑,甚至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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