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綠林、赤眉起義和“新”莽的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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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劉秀率兵趕到。

    六月初一,劉秀親率步騎千餘,連打兩仗後,又略施小計:當時宛已被劉攻占,劉秀尚不知,但劉秀僞造向昆陽城内送去之書信曰“宛下兵到”,而故意将書信丢掉。

    王尋、王邑之官兵見書信已失鬥志,而劉秀率領一支三千人組成的敢死隊,從城西的滍水(今河南魯山、葉縣境内的河流)插入敵軍營壘心髒,擊斃了敵軍主帥王尋。

    這時“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執,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奔殪百餘裡間。

    ”這一仗打得空前激烈。

    當時正在刮大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水暴漲,士卒争渡,“溺死者以萬數”,王莽軍棄甲丢盔,全線崩潰。

    王邑、嚴尤、陳茂等少數将領“輕騎乘死人度水逃去”幸免一死。

    義軍繳獲的官軍辎重、車甲珍寶,不可勝數,連月搬運不完,隻得将搬不走的燒掉。

     昆陽大捷是曆史上有名的以少勝多的戰例,官軍與義軍雙方力量對比約在50比1。

    在實力如此懸殊的條件下取得勝利,首先是由于王莽政權早已腐朽,王莽軍人雖多,但内部矛盾重重,人心渙散,特别聽到宛被更始軍攻下後,就已喪失戰鬥力。

    這是更始軍取勝的根本原因。

    其次,在戰術上更始軍後發制人,集中兵力突破一點等等也是不可忽略的原因。

    在整個戰役的布置上,劉秀的指揮對勝利起了決定性作用。

    [250]但就在這次勝利的同時,更始軍内部卻将劉殺掉。

    此舉雖使義軍内部意見暫時歸于統一,但卻埋伏此後分裂的危機。

    不過,在當時義軍内部統一對勝利還是有積極意義的。

     昆陽大捷是反莽戰争中決定性的一役。

    這次戰役不僅消滅了王莽的數十萬主力部隊,而且支援了全國其他戰場,使東方農民起義軍也打敗了前來進攻的三十萬政府軍隊。

    各地的起義軍都轉向王莽軍進攻,新莽政權四面受敵,末日已經來臨。

     二 滅亡前夕的“真皇帝” 随着起義軍節節勝利,“真皇帝”王莽愈來愈清楚被推翻的命運已不可避免。

    但是,同絕大多數統治者一樣,王莽不敢正視這一現實,又無法改變命運。

    于是,隻有用各種辦法麻醉自己,施展各種騙術欺騙别人,沉溺于聲色之中等待着末日的到來。

    就使這位“真皇帝”在滅亡前夕幹出醜惡而荒謬的表演。

     迷信的滑稽表演 王莽一直十分迷信,在滅亡前夕,絕望的心情使他的迷信變本加厲,表現出與一般人不同的變态心理。

    其滑稽可笑足以令人捧腹:早在天鳳四年(17年)當各地農民起義開始逐漸走向高潮之時,王莽就使用各種法術“厭勝”,如改名、改年号等等,但皆無濟于事。

    同年八月,王莽親至南郊作威鬥。

    所謂“威鬥”者,即熨鬥,仿天上北鬥,取其“威”字,以厭勝衆兵。

    [251]王莽所鑄威鬥用五石銅,長二尺五寸。

    鑄鬥日天寒特甚,百官人馬有凍死者。

    造成後,王莽命司命背在身上,随侍自己左右。

    像這種無聊的玩意當然毫無用處。

    到地皇二年(21年)綠林、赤眉軍猛烈發展,王莽已開始心神不甯,常作噩夢。

    有一次夢到長樂宮五枚銅人立起,這些銅人本是秦始皇時鑄造後被推倒。

    因銅人身有銘文“皇帝初兼天下”,又由于當時流傳有“荊楚當興,李氏為輔”的谶書,二者聯系起來,使王莽極為恐懼,立即令人磨掉銅人身上之銘文。

    又聯想到十年以前始建國二年(10年)長安女子碧狂呼“高皇帝大怒”一事,又令武士入漢高祖廟,拔劍亂砍,用斧鑿壞門窗。

    又令北軍中壘率兵居于廟中以鎮壓高廟神靈。

    後來,又派人将元帝、成帝的渭陵、延陵中所有君臣畫像一一破壞,又以墨染園陵周圍之牆垣,認為這樣就可使人不思漢,并可懾服墓中之神靈。

    這種所謂“厭勝”真是疑神疑鬼到可笑的地步。

     又有人告訴王莽,建華蓋可以登仙。

    王莽即令人造八丈一尺之華蓋,用四輪車載,駕六馬,力士三百人侍衛。

    車上人擊鼓,拉車者皆高呼“登仙”。

    王莽出行,此車在前,百官皆暗地說,“此似喪車”。

    但王莽毫不減興,每遇不如意之事,都要“登仙”一番。

    像這類荒誕不經之事,不勝枚舉。

     自欺欺人的新花招 自欺欺人本是王莽慣用故伎,在連遭失敗後,這一故伎又有新的發展。

     昆陽戰敗後,王莽如驚弓之鳥,忽聞起義軍宣布王莽罪狀之一是殺害平帝。

    聽到這一消息後,王莽乃大會公卿于皇路堂(即王路堂)開所謂為平帝請命之金縢之策,流淚展示于群臣之前,表示其忠于平帝,所謂“金縢之策”原是根據《尚書·金縢》,周克商二年武王有疾,周公為其請命,願以自身代武王承受災難,望天降災于自己,而使武王病愈。

    書成藏之于金匮,直到武王病愈,其金匮之藏書也不欲示人。

    武王死後,繼位之成王年幼,周公輔政,管叔等散布流言說:周公“将不利于孺子”誣周公有野心,後來諸王公貴族啟金匮,檢視武王有疾時周公所作之請命書,方信周公之忠。

    王莽仿周公“金縢之策”早在殺死平帝之前就做好金縢,竟在十四年後,當所奪取的劉氏皇位無法再維持之時,宣示于衆人,其用心可謂良苦,似乎在其掠取皇位之初就有被趕下台的思想準備。

     王莽于黔驢技窮之際,對挽回敗局雖拿不出什麼辦法,但對欺騙手段卻不斷更新。

    當他知道劉在更始軍中有很大勢力,但尚不知已為更始殺死時,為欺騙世人就命人稱說符命,引《易經》中“伏戎于莽,升高其陵,三歲不興”之語,加以附會道:莽,皇帝之名(即指王莽);升,即劉,,字伯升,高陵侯子翟義。

    《易經》中這句話就是:高伯升、翟義為伏戎之兵,于新皇帝之世,即被消滅。

    這樣一解釋,群臣皆呼萬歲。

    王莽又令人從東方送來囚車,揚言劉等已被捉捕處死。

    實際此時劉早在更始軍内部矛盾中被殺死,而王莽尚且不知。

    這種自欺欺人的手法實在太拙劣了。

     縱淫、娶婦的醜劇 自欺、迷信以外,王莽又以縱淫麻醉自己。

    如前所述:本來王莽就極其荒淫。

    不過,早年尚有僞裝遮醜,至滅亡前夕,最後的一絲僞裝也抛棄掉,一副赤裸裸的淫棍面孔在世人面前暴露無遺。

     當東方義軍一步步逼近長安之時,王莽整日與方士涿郡昭君等于後宮“考驗方術,縱淫樂焉”(《漢書·王莽傳》下)。

    這裡所謂“考驗方術”就是指房中術。

    《漢書·藝文志》有房中八家:《容成陰道》《務成子陰道》《黃帝三王養陽方》《三家内房有子方》等,今已佚,大抵言陰陽交合之事。

    王莽如此縱淫尚不滿足。

    當他聽到更始政權成立之時(24年)心憂如焚,惶恐不安,為安定人心,也為借縱欲以忘憂,竟演出一幕娶婦醜劇,時王莽已為68歲之老翁,須發皆白,乃為染黑,不愧謂我國染發史上之著名者,将各地征來之美女一一過目,最後選定杜陵史氏女為皇後。

    又大舉婚禮,聘黃金三萬斤,車馬奴婢布帛珍寶以巨萬計。

    莽親自迎于前殿兩階間,按《儀禮·士昏禮》行夫婦同食之“同牢之禮”。

    并據經典所謂:黃帝以百二十女緻神仙,而設衆妃妾、和人三,相當公爵;嫔人九,相當卿爵;美人二十七,相當大夫;卿人八十一,相當元士,共一百二十人。

    皆佩印韨執弓?。

    封皇後父史谌為和平侯,拜為甯始将軍,史後之兩個兄弟皆為侍中。

    這幕醜劇進行之時,天偏不作美,大風刮得屋倒樹折,而群臣深谙王莽喜奉承,此時更需自欺,于是上書曰“乃庚子雨水灑道,辛醜清靓無塵,其夕谷風迅疾,從東北來&hellip&hellip諸欲依廢漢火劉,皆沃灌雪除,殄滅無餘雜矣,百谷豐茂,庶草蕃殖,元元歡喜,兆民賴福,天下幸甚”(《漢書·王莽傳》下),王莽聞之,大為歡喜。

    死在眼前,尚故作歡樂。

    真所謂末日的狂歡。

    這除了反映其絕望的變态心理外,再無其他解釋了。

     三 “新”莽王朝的覆亡 反莽武裝的大聯合 昆陽大捷後,更始軍分兩路進軍,一路由王匡率領向洛陽進攻;一路由申屠建率領攻武關向關中進軍。

     進攻洛陽的義軍八月出發,九月拿下洛陽。

    王莽的太師王匡和國将哀章被義軍生擒,送至宛城斬首。

    十月,更始至洛陽,赤眉軍首領前來聯系,願與更始配合行動消滅新莽政權。

    同時,更始派劉秀以破虜大将軍行大司馬事,持節赴河北,與當地諸路義軍取得聯系,收複諸郡縣,河北的諸路義軍和赤眉是更始以外的實力最強的軍事集團,将這幾股力量聯合在一起就可控制大局。

    當時有所謂“諧不諧,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後漢書·光武帝紀》引《續漢志》)的童謠,就反映了這種情況。

    更始進入洛陽後,分别與赤眉及河北諸路義軍取得聯系,象征着反莽義軍大聯合的形勢已出現。

     在這種形勢下,自發的反莽武裝力量翕然而起“旬月之間,遍于天下”(《後漢書·劉玄傳》),關東的王莽殘餘勢力如甕中之鼈,一個個被消滅。

    嚴尤和陳茂自昆陽敗走後,前往汝南投往與更始軍對抗的貴族劉望,并擁劉望為帝,被義軍迅速消滅。

    王莽的司命大将軍孔仁也被東方的農民軍打敗,揚州牧李聖等堅持與起義軍為敵的反動官僚,也被各地的農民軍一個個地消滅了。

     各地豪強打起反莽的旗号也愈來愈多。

    當時比較強大的有睢陽(河南商丘)劉永,琅邪張步,廬江(安徽廬江西)李憲,東海(山東郯城西南)董憲,隴西(甘肅東部)隗嚣,巴蜀公孫述,河西(甘肅西部)窦融,漢中(陝西南部)延岑等。

    王莽政權在農民起義軍和反莽豪強地主武裝的打擊下已陷于土崩瓦解,他能夠統治的地區也隻剩下長安附近了。

     新莽政權的覆亡 王莽面臨着滅亡的前景,一籌莫展,他除了一面大肆搜刮、縱情享樂外,就隻有祈求鬼神迷信,妄想逃避曆史對他的懲罰。

     當更始政權的西路軍剛至武關時,早有析縣(在今河南三門峽市陝州區西)人鄧晔、于匡率百餘人起兵響應,當時析宰率兵數千在武關外鄡亭駐守。

    晔、匡對析縣宰說“劉帝已立,君何不知命也”,宰即投降。

    晔、匡得其衆,自稱“輔漢”左、右将軍。

    接着,攻下了弘農郡的析縣、丹水、湘縣,攻武關,都尉朱萌降,打通了自武關至關中的道路,并打敗了王莽派來華陰防守的軍隊,迎接更始軍進關。

    長安“大姓”也紛紛擁衆自保,各路反莽軍一時聚會于長安城下。

    王莽如甕中之鼈,不知所措,有人告訴他《易》中有“先号咷而後笑”,用哭可以告天求救。

    王莽自知已逃脫不了失敗下場“乃率群臣至南郊”“搏心大哭,氣盡,伏而叩頭”。

    除日夜痛哭外,又作告天策,自表功勞千餘言。

    對陪同王莽大哭的“小民”,招待以粥。

    哭聲甚悲及能誦策文者授予郎官。

    因此而得到郎官者五千多人。

    至死在眼前,他還貪财“時省中黃金萬斤者為一匮,尚有六十匮,黃門、鈎盾、臧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匮。

    長樂禦府、中禦府及都内、平準帑臧錢帛珠玉财物甚衆”。

    這麼多财物他還舍不得給部下。

    他最為倚重的将軍九人稱為“九虎”。

    王莽将此九人派出打仗,除妻子扣在宮中作人質外,到最後将破城時賜“九虎”每人僅四千錢。

    見王莽如此吝啬“衆重怨,無鬥意”(《漢書·王莽傳》下)。

    最後“九虎”均先後敗亡,王莽隻得把監獄中的囚徒放出來,讓他們拿起武裝去抵抗義軍,又恐囚徒不為莽軍賣命,殺豬飲血令大家宣誓,“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漢書·王莽傳》下),還派新婚的皇後之父史谌統兵。

    但這些囚徒一過渭橋便逃散,有的還“發掘莽妻子父祖”的墳墓“燒其棺椁及九廟”。

    十月初一,義軍攻入宣平門。

    [252]王邑、王林等王莽死黨負隅頑抗,先後被擊潰,長安城内市民朱弟、張魚等放火燒宮門,王莽“避火宣室前殿”,在大火将他燒得“氣困”之前,王莽還說什麼“天生德于予,漢兵其如予何”(《漢書·王莽傳》下),表現了其愚蠢可笑的頑固立場,也說明其對儒學的崇拜。

    [253] 十月初三黃昏,憤怒的人民群衆攻入王莽躲避的漸台,商人杜吳第一個将王莽殺死,校尉東海公賓就将王莽秃頭砍下,數十人争砍王莽屍體。

    起義軍将王莽的頭送到南陽,人們都來打它,最後連舌頭也被人們切下食之。

    可見人們對王莽的仇恨。

     王莽政權的覆亡,使西漢末年農民大起義進入一個新的時期,也結束了西漢王朝一代的曆史。

     本章小結 西漢末年農民大起義是秦漢時期第二次全國性的、大規模農民起義,它以所向無敵的威力,摧毀了封建專制統治,打碎了套在廣大人民群衆身上的封建枷鎖,調整了生産關系,解放了被束縛得不能前進的生産力,推動了社會前進。

    西漢末年的農民起義,比起秦末農民起義在組織、綱領、口号和鬥争策略方面都有長足的進步和深入發展,顯示了中國農民革命逐漸由低級向高級發展,其中許多重要經驗、教訓都是值得認真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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