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曆史向側面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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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在傳統史家筆下,魏晉南北朝時期無道昏君之多,可說是空前絕後。

    然而與其說這是皇室品質惡化的結果,毋甯說是反映了這時代國家體制的脆弱。

    面對如此長期的動亂不安,曆來做為社會綱紀的儒家思想,已無法滿足人心的需求;而新近傳入的佛教,卻适時提供了飽受苦難的人們精神慰藉,使佛教一時大為盛行,深深影響此後千百年的中國。

     ※※※ 大多數的中國人相信宇宙經常處在一種和諧的狀态中。

    要是當中有何差錯,一定有負咎的人在。

    在魏晉南北朝的分裂期間,其壞人則為曹操。

    即錢穆先生──可能是将中國寫曆史的傳統承前接後帶到現代的首屈一指的大師,也仍然沒有寬恕曹操的篡竊。

    其理由不難理解:在君主專制時代,自然法規總是由上至下的通行,如果君主稱自己承昊天之明命,即隻有他能表彰宇宙至高的道德與智慧。

    但事實上,下層的詳情無法得知。

    而在廣大的國土内,很多相沖突的利害也不見得可以調和。

    可是皇帝有了禦殿裡龍椅上的神秘色彩,就成為一個說話算數的仲裁者,他所期待于讀書明理之百官的,不過是一種帶強迫的信仰,要是他們都保持著自我抑制和對人謙讓的信條,那麼不怕任何沖突不得解決,也沒有技術上的困難不能排除。

    曹操的罪過,不僅在于他以粗蠻的辦法去解決實際的問題,并且在于他公開道說,有意鑿穿衆所公信的神話。

    據說他曾稱:“若天命在吾,吾其為周文王矣。

    ”所稱文王即為西伯,他雖擁有廣大的地區仍繼續向商君稱臣,待他的兒子武王才正式取商而代之。

    當曹操于公元二二○年去世時,他的兒子曹丕也不再耽擱,立即貫徹父志宣布魏朝的成立,而強迫漢朝的最後一個皇帝行禅讓禮,于是天命有了正式的接收交代。

    四十五年之後司馬家如法炮制。

    司馬昭有了皇帝的權威而無其名目,兒子司馬炎則取魏而代之,國号為晉。

    < 錢穆先生在《國史大綱》内稱:“國家本是精神産物。

    ”從實際眼光看來,我們今日甚難接受這樣的說法。

    可是他所提倡的宗旨大意:任何政權都需要若幹理論上基礎,則不容辯駁。

    中國古代因為技術上的困難,在管理千百萬生靈的時候不得不假借遺傳的帝統,代表社會價值的總和,有它的道理。

    曹操口中所說、手下所做都像馬基維利(Machiavelli,文藝複興時代的義大利人,提倡政治上的現實主義),怪不得他要承受千古的唾罵了。

    在中國的戲曲裡,曹操的面譜全部塗白,狀如牆壁,以顯示其谲詐,隻有眼角稍沾墨筆,表現著他機警應變的能力。

     【從臉譜論人物】 中國的戲曲始于唐,而取得市井間娛樂的地位則于宋,其衍變而為今日之“京劇”,至少距魏晉南北朝分裂的時代又已一千年。

    雖如此,今日曹操及其同時期人物仍為舞台上最被經常排出之角色。

    在這群人物之中最為人欽仰的乃是關羽,他是一個帶兵的将領,面譜上特具棗紅色。

    在真實生活裡,關羽剛傲而缺乏處世的謹慎周詳,他不顧利害讓自己兩面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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