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壯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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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方志載,紹興東南二百八十裡有嵊縣。

    剡溪在嵊縣南,清川北注,遠與曹娥江相接。

    剡溪附近有嵊山、嶀山,二山峰嶺相連,其間傾澗懷煙,泉溪引霧,觸岫延賞。

    溯剡溪而上,兩岸峭壁,勢極險阻。

    乘高瞰下,有深林茂竹,表裡輝映,名為嶀嵊,山水俱秀。

    謝靈運的《山居賦》并自注說:“決飛泉于百仞,森高薄于千麓。

    ”“會以雙流,萦以三洲,表裡回遊,離合山川。

    崿崩飛于南峭,槃傍薄于西阡。

    拂青林而激波,揮白沙而生漣(雙流,謂剡江及小江,此二水同會于山南,便合流注下。

    三洲在二水之口,排沙積岸而成)。

    ”“室壁帶溪,曾孤臨江。

    竹緣浦以被綠,石照澗而映紅。

    月隐山而成陰,木鳴柯以起風。

    ”&hellip&hellip描寫的就是這裡的景物。

    北有石床,謝靈運曾垂釣于此。

    下為剡溪口,水深而清,叫嶀浦。

    “剡溪蘊秀異,欲罷不能忘”,即寫在剡中恣意遊賞的事。

     嵊縣、新昌、天台諸縣毗連,名山相接。

    新昌縣東五十裡有天姥山,高三千五百丈,周圍六十裡,其脈來自括蒼山,層峰疊嶂,萬狀千态,最高峰名撥雲尖。

    《太平寰宇記》卷九六引《後吳錄》:“傳雲登者聞天姥歌謠之響。

    ”道家稱為第十六福地。

    謝靈運常在會稽一帶尋幽探勝,天姥山也是他遊蹤所到之處:“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

    ”(《登臨海峤初發疆中作與從弟惠連見羊何共和之》)又縣東三十五裡有沃洲山,高五百餘丈,周圍十裡,與天姥山對峙,道家稱為第十五福地。

    東晉名僧支遁等居之,王羲之、謝安等名士十八人與之遊,号為勝會。

    天台縣北三裡有天台山,周圍八百裡,主峰為華頂山,景物奇異。

    又縣北六裡有赤城山,石皆霞色,望之如雉堞,故名。

    又縣西北二十裡有桐柏山,亦為道家所謂“七十二福地”之一。

    由清溪迤北而入,嶺路九折,至洞門一望,佳景豁然,道觀屹立其中,當時著名的道士司馬承祯即隐于此。

    唐景雲二年(七一一)睿宗召天台道士司馬承祯,問以陰陽數術;後承祯固請還山,遣之(見《舊唐書·隐逸列傳》)。

    據《清一統志》載,桐柏觀(一名桐柏宮)即這年為司馬承祯建。

    據衛憑《唐王屋山中岩台正一先生廟碣》(載《全唐文》),知司馬承祯卒于開元二十三年(七三五),而自開元十五年(七二七)以後他即居王屋山(見《舊唐書·隐逸列傳》)。

    杜甫來遊剡中時司馬承祯雖在世但不在此。

    其後十一年(天寶元年,七四二),李白與司馬承祯的師弟吳筠隐于剡中,“既而玄宗诏筠赴京師,筠薦之于朝,遣使召之,與筠俱待诏翰林”(殿本《舊唐書·李白傳》脫此一段,此據張元濟用宋刊校補本)。

    後吳筠為群僧所嫉,乃求還山,李白亦遭讒見放。

    “既而中原大亂,江淮多盜,(筠)乃東遊會稽。

    嘗于天台、剡中往來;與詩人李白、孔巢父詩篇酬和,逍遙泉石,人多從之”(《舊唐書·隐逸列傳》)。

    可見剡中從東晉到當時一直就是僧道名士隐居邀遊的去處。

    李白早有“此行不為鲈魚鲙,自愛名山入剡中”(《秋下荊門》)的願望。

    天寶四載(七四五)他将離東魯入越時作《夢遊天姥吟留别》,盛贊天姥之雄奇非五嶽、赤城、天台差可比肩,且對此山似甚熟悉,這當是他與吳筠等人的舊隐地。

     白居易《沃洲山禅院記》說:“東南山水,越為首,剡為面,沃洲、天姥為眉目。

    ”浙東山水既渾然一體,又各具特色,杜甫當時在此地的遊蹤,隻簡括地提到“剡溪蘊秀異,欲罷不能忘”“歸帆拂天姥”。

    他既已到此,近處諸般名山勝概想都登臨觀賞過。

    他的《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說:“悄然坐我天姥下,耳邊已是聞清猿。

    &hellip&hellip若耶溪,雲門寺,吾獨何為在泥滓?青鞋布襪從此始。

    ”又《送孔巢父謝病歸遊江東兼呈李白》說:“南尋禹穴見李白,道甫問訊今何如。

    ”《水經注》載:“若耶溪上承嶕岘麻溪,溪水至清,照衆山倒影,窺之如畫。

    ”又載:“山陰縣南有玉笥、竹林、雲門、天柱精舍,盡泉石之好。

    ”禹穴在紹興委宛山,相傳禹得天書處。

    這哪裡是在用典?這是杜甫在追憶會稽、剡中的壯遊。

    “青鞋布襪從此始”,可見青年杜甫當日的英姿。

    孟浩然《越中逢天台太一子》說:“登陸尋天台,順流下吳會。

    ”曹娥江上遊即剡溪,其一源出天台山,經新昌與它源合。

    據此,知遊天台、天姥後可乘船從剡溪順流而下往紹興。

    所以杜甫說:“歸帆拂天姥。

    ”但不知他曾往新安江、桐江、富春江一帶遊曆否。

    與杜甫在同一個時期遊曆越中的孟浩然,所采取的路線是比較合理的:先溯浙江而上,登覽了天台山,然後從剡溪順流而下往紹興(詳拙文《孟浩然事迹考辨》)。

    吳越風景優美,從古以來名勝古迹很多,又是當時人文荟萃之地。

    青年杜甫來此遊曆,感受深刻,收獲豐富,增長了閱曆,提高了美學修養,這無疑有助于他詩歌藝術的成熟。

    他晚年寫《春日梓州登樓二首》其二說:“厭蜀交遊冷,思吳勝事繁。

    (6)應須理舟楫,長嘯下荊門。

    ”可見他總忘不了這一段愉快的遊曆,到老還想再去呢。

     杜甫《唐故範陽太君盧氏墓志》載杜甫的叔父杜登“前任武康(今浙江德清縣西武康鎮,即舊縣治所在)尉”,姑丈“會稽(今浙江紹興)賀?,卒常熟(今江蘇常熟,在蘇州北)主簿”。

    此墓志作于天寶三載(七四四)。

    這時杜登已不做武康縣尉,賀?已去世。

    十餘年前杜甫遊吳越時他們可能都在江南。

    賀?的郡望為會稽,可能就是會稽人(會稽姓賀的很多,名人就有賀知章)。

    廣德二年(七六四)秋杜甫所作《送舍弟穎赴齊州三首》其三有“諸姑今海畔”句。

    諸姑猶諸侯、諸生,雖一人亦得雲諸,他在《唐故萬年縣君京兆杜氏墓志》中就稱撫養過他的那位二姑為“諸姑”。

    送弟詩中的這位“諸姑”當是會稽賀?的夫人。

    可見賀家一直居住在會稽。

    馮至先生認為青年杜甫往江南不是沒有人事上的因緣,這推測不無道理。

    諸家年譜考訂杜甫漫遊吳越前後凡四年(七三一&mdash七三五)。

    他在江南生活了一段時期,一定去過很多地方,結識了不少朋友。

    隻是少作不存,詳情不明,深感惋惜。

     四 “忤下考功第”和“放蕩齊趙間” 他的《壯遊》接着寫道:“歸帆拂天姥,中歲貢舊鄉。

    氣劘屈賈壘,目短曹劉牆。

    忤下考功第,獨辭京尹堂。

    ”這裡講的就是開元二十三年(七三五)他二十四歲自越歸東都舉進士不第的事。

    頭年正月玄宗來東都,這年進士科考試就在東都崇業坊福唐觀舉行。

    主持其事的是考功員外郎孫逖。

    這次登進士第的有賈至、李颀、蕭穎士、趙骅、李華等,杜甫卻落第了。

    孫逖入《舊唐書·文苑列傳》,據載:“(逖開元)二十一年,入為考功員外郎、集賢修撰。

    逖選貢士二年,多得俊才。

    初年則杜鴻漸至宰輔,顔真卿為尚書。

    後年拔李華、蕭穎士、趙骅登上第。

    逖謂人曰:&lsquo此三人便堪掌綸诰。

    &rsquo二十四年,拜逖中書舍人。

    ”(7)孫逖本人文思敏捷,詞理典贍,後掌诰八年,制敕所出,為時流歎服;衡文亦有眼力,所選拔者後來多有成就;但着眼點在掌綸诰之才,從現存杜文看,頗嫌艱澀,造詣不及其詩,未能中試,不為無因;何況考試偶然性很大,誰也難有必勝的把握。

    這次杜甫前來應試,自視甚高,甚至連屈原、賈誼、曹植、劉桢這樣一些古代大文學家都不放在眼裡,一旦落第,懊惱之情,可想而知。

    但他當時少年氣盛,考場得失,并不過于在意,這正如他後來安慰人落第時所說:“暫蹶霜蹄未為失。

    ”(《醉歌行》)第二年(開元二十四年,七三六),他又興緻勃勃,到齊趙漫遊去了:“放蕩齊趙間,裘馬頗清狂。

    春歌叢台上,冬獵青丘旁。

    呼鷹皂枥林,逐獸雲雪岡。

    射飛曾縱鞚,引臂落鹙鸧。

    蘇侯據鞍喜,忽如攜葛強。

    ” 齊、趙是現在的山東和河北南部一帶。

    他父親杜閑當時正在做兖州(今山東兖州)司馬。

    他到兖州去省親,作為少爺,生活條件優厚,輕裘肥馬,到處旅遊,無憂無慮,十分惬意。

    “蘇侯”下原注:“監門胄曹蘇預。

    ”這蘇預,就是他“放蕩齊趙間”的伴侶。

    蘇預,後改名源明,京兆武功(舊治在今陝西武功縣治西南)人,少孤,寓居徐兖(指今江蘇徐州、山東兖州一帶)。

    工文辭,有名天寶間。

    進士及第,更試集賢院。

    累進太子谕德。

    出為東平(今山東東平)太守,召還為國子司業。

    現僅存做東平太守時所寫《小洞庭洄源亭宴四郡太守詩》《秋夜小洞庭離宴詩》二首,皆騷體,不很精彩。

    安祿山叛軍陷長安,他托病不受僞職。

    唐肅宗收複兩京,提升為考功郎中知制诰。

    後為秘書少監卒(詳《新唐書·蘇源明傳》)。

    杜甫以前是否認識蘇源明,不得而知。

    齊趙同遊以後,二人交往密切,友誼始終不渝。

    杜甫晚年創作《八哀詩》,其六就是專為哀蘇源明而寫的。

    這首詩一開始記述蘇源明少年情事甚詳:“武功少也孤,徒步客徐兖。

    讀書東嶽中,十載考墳典。

    時下萊蕪郭,忍饑浮雲。

    負米晚為身,每食臉必泫。

    夜字照爇薪,垢衣生碧藓。

    庶以勤苦志,報茲劬勞願。

    ”這裡講的比本傳具體:蘇源明少年時長期住在泰山讀書,不時從山上到萊蕪縣背點口糧回去,想起子路為親負米百裡之外(見《孔子家語》)而自己無親奉養,感到很傷心。

    他很窮困,夜裡點着柴火照着讀書,沒衣裳換洗,上面都起了黴斑了。

    這些他都毫不在意,隻是專心緻志地堅持學習。

    杜甫來山東時蘇源明想已做了監門胄曹,情況有所好轉。

    這時,蘇源明陪着杜甫,春天登臨邯鄲(今河北邯鄲市)城中戰國時趙王的叢台,高歌懷古;冬天則縱馬放鷹,在齊景公曾經畋獵過的青丘(在今山東益都一帶)附近,在皂莢樹、枥樹叢生的林子裡,在彤雲籠罩、白雪覆蓋的山岡上打獵。

    一次,他一箭射下隻大鳥(誰知道是什麼鳥呢?說是“落鹙鸧”,不過是用張衡《南都賦》“仰落雙鸧”的話罷了。

    ),這一下子把據鞍觀看的蘇源明喜壞了,就開玩笑地自比晉朝的征南将軍山簡,說杜甫簡直是他經常相攜出遊的愛将葛強了。

    這一段回憶寫得确實精彩,令人讀了不由得意氣風發,浮想聯翩:“過路的人往往看見一行人馬,帶着弓箭旗槍,駕着雕鷹,牽着獵狗,望郊野奔去。

    内中頭戴一頂銀盔,腦後鬥大一顆紅纓,全身铠甲,跨在馬上的,便是監門胄曹蘇預(後來避諱改名源明)。

    在他左首并辔而行的,裝束略微平常,雙手橫按着長槊,卻也是英風爽爽的一個丈夫,便是詩人杜甫。

    ”(《唐詩雜論·杜甫》)這是聞一多的美麗而天真的想象,可貴的是這種好興緻,不必深究一個小小的監門胄曹平時出獵是否須全身披挂而帶着弓箭旗槍,同行的杜甫是否須手按長槊。

     開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杜甫二十五歲至二十九歲,這幾年他都在齊趙漫遊。

    當時他結識的朋友除蘇源明外,還有高适和張玠等。

    高适(七〇二&mdash七六五)渤海蓨(此當指郡望,詳傅璇琮《唐代詩人叢考·高适年譜中的幾個問題》)人。

    他開元二十三年遊長安,二十七年遊梁(今河南開封)、宋(今河南商丘)。

    聞一多以為二十七八年間他可能曾至山東,杜甫因得以與他相遇于齊南魯北汶水之上。

    杜甫晚年在成都草堂作《奉寄高常侍》詩說:“汶上相逢年頗多,飛騰無那故人何!”案:高适後因人薦舉,中“有道科”,做過封丘縣尉。

    安史亂起,他奔赴行在,見玄宗陳述軍事,得到玄宗、肅宗的賞識,後又因圍攻永王璘有功,得到肅宗嘉許,連續升遷,官至淮南、劍南西川節度使,最後任散騎常侍。

    這詩後句稱贊高适的飛黃騰達,前句即指汶上相遇訂交事。

     《舊唐書·高适傳》載:“适少濩落,不事生業,家貧,客于梁、宋,以求丐取給。

    ”可見與杜甫相遇時高适的困苦生活境況。

    高适這時不到四十歲,已創作了名篇《燕歌行》。

    (8)傳載“适年過五十,始留意詩什”,不可信。

    杜甫這時還結識了張玠。

    杜甫大曆四年(七六九)在湖南作《别張十三建封》詩,有謂:“相逢長沙亭,乍問緒業餘。

    乃吾故人子,童卯聯居諸。

    ”案:《舊唐書·張建封傳》載,張建封,兖州人,父張玠。

    張玠少豪俠,輕财重士。

    安祿山反叛,派僞将李庭偉帶蕃兵威脅沿途城邑投降。

    來到魯郡(即兖州,天寶元年改稱),太守韓擇木具禮郊迎,置于郵館。

    張玠率領鄉豪集聚兵丁準備殺李庭偉,韓擇木害怕,隻有員外司兵張孚贊同,他們就殺了李庭偉及其同夥數十人。

    後奏聞朝廷,韓擇木、張孚都得到封賞,張玠因遊江南,不言其功。

    朱注:“公父閑,為兖州司馬,當是趨庭之日,與張玠同遊,而建封相從也。

    &lsquo故人&rsquo指玠。

    &lsquo童卯&rsquo指建封。

    建封以貞元十六年終,年六十有六。

    公開元末遊兖,是時建封才六七歲耳。

    ”張建封很有軍政才能,後來在維護中央王權、反對藩鎮叛亂的鬥争中屢立功勳,任徐州刺史,兼徐泗濠節度使等職,進位檢校禮部尚書,又加檢校右仆射,入朝時得到德宗極大的禮遇。

    他禮賢下士,韓愈等在他下面做過事。

    貞元中,他在駐節地徐州為愛妾關盼盼築燕子樓,他死後盼盼樓居十五年不嫁,後不食死。

    (9)燕子樓遺址在今江蘇徐州市西北角,常為後世文人雅士所題詠。

    杜甫第二次在長沙遇見張建封,張建封正不樂意在杜甫的故交湖南觀察使韋之晉下面當差,離去時杜甫就送了他上面提到的那首詩,對他期望很大,他後來總算功成名就了。

     杜甫的詩歌,從漫遊齊趙這一時期,才開始有一些篇章得以保留下來。

    到山東後寫得最早的一首詩當是《登兖州城樓》:“東郡趨庭日,南樓縱目初。

    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

    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首聯不是表示他登樓是在剛來兖州省親之時嗎?颔聯寫遠眺開闊的視野:浮雲與渤海、岱宗(泰山)相連;平野東入青州(今山東益都一帶)、南入徐州之境,一片蒼茫。

    頸聯點境内有峄山(在今山東鄒縣東南)秦始皇的頌德刻石和魯恭王的靈光殿(遺址在曲阜城)等古迹,非謂遠眺可見。

    尾聯抒登臨懷古之情。

    趙汸說:“公祖審言《登襄陽城》詩雲:&lsquo旅客三秋至,層城四望開。

    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

    冠蓋非新裡,章華隻舊台。

    習池風景異,歸路滿塵埃。

    &rsquo公此詩實本于其祖”(仇注引)。

    杜甫少時作詩,恪遵家法,也不一定某首必本于乃祖某首。

    五律的一般寫法是前起後結,中四句二寫景二言情。

    《登兖州城樓》中四句皆寫景,而前景寓目、後景感懷,則稍有突破;如謂“此詩實本于其祖”,恐怕就着重表現在這一手法的運用上了。

    胡應麟說:“審言&lsquo楚山橫地出,漢水接天回&rsquo&lsquo飛霜遙度海,殘月迥臨邊&rsquo等句,闳逸渾雄,少陵家法婉然。

    宋人掇其&lsquo牽風紫蔓&rsquo小語,以為杜所自出,陋哉!”(《詩薮》)說杜甫《登兖州城樓》等詩的“闳逸渾雄”多少受了乃祖詩風的影響,這樣看待“家法”的繼承和借鑒,眼光就比較高一些了。

     《望嶽》:“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蕩胸生曾(通作層)雲,決眦入歸鳥。

    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這是這一時期的不朽之作。

    岱宗即東嶽泰山,地處山東省中部,綿延于濟南、長清、曆城、泰安之間,主峰在泰安縣境内,海拔一千五百餘米,周圍一百六十餘裡。

    山路盤曲,自下而上,經南天門、東西三天門至絕頂,約四十裡。

    上有登封台,相傳為古代帝王登封所築。

    戰國時齊、魯有些儒生認為五嶽中泰山最高,帝王應到泰山祭祀,登泰山築壇祭天曰封,在山南梁父山上辟基祭地曰禅。

    《史記·封禅書》載古封泰山者有七十二君,這隻是傳聞。

    後來的秦始皇、漢武帝、光武帝、唐高宗都曾舉行過這種大典。

    現玉女池上有秦篆碑,刻李斯書秦始皇、秦二世頌德文。

    又有無字碑,世傳為秦始皇立,顧炎武考證為漢武帝立。

    這些都是有關秦、漢封禅的古迹。

    開元十三年(七二五)十一月,唐玄宗登封泰山,封泰山神為天齊王。

    今東嶽廟即祀此神。

    今山頂東嶽廟後有唐摩崖碑,其一為玄宗八分書紀《泰山銘》,字五寸許,遒勁可愛。

    古帝王封禅的事杜甫是熟知的。

    玄宗封禅是從東都出發,杜甫當時已有十四歲,又正在東都,對此事當有印象。

    由于杜甫自幼對泰山就有了極其偉大、崇高、神聖的觀念,一旦身曆其境,高山仰止,就不免要發出這樣充滿敬畏之情、神秘之感的禮贊:“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

    ”一山橫亘,北為齊,南為魯,千裡青蒼一色,冥搜所見,卻很形象。

    王維《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氣魄差近。

    向陽一面天亮得早,背陰一面天黑得早,陰陽昏曉全憑高峭的岱宗分割,那麼岱宗不止得到了造化所鐘的神秀,也得了幹預天時的造化之力。

    層雲回蕩,胸襟豁然開朗;山鳥歸飛,張目極視始見。

    此時身在嶽麓,而神遊絕頂,想象衆山卑小,盡收眼底,似乎就更懂得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盡心上》)之意了。

    由此可見杜甫當日情緒很高,信心很大,确實不為頭年的考試失敗而懊喪。

    詠泰山的詩,這首詩以外,前有陸機、謝靈運的《泰山吟》各一首,皆寫樂府舊題,毫無實感。

    李白于天寶元年(七四二)四月從故禦道上泰山作《遊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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