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代表汪精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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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我正深入虎穴之中。

     我在旅館的行蹤不久被記者發現,于是我被送回東京,住在一位不大出名的百萬富翁家中。

    一兩天後,我被告知已經安排好所有的約見時間。

     我覺得我和許多重要人物的談話,有五次談話值得記錄下來。

    這些談話将說明為甚麼我要寫那樣的報告給汪。

     我見到的第一位高級官員是闆垣征四郎中将。

    從中國和美國的觀點看,他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當時他位居陸軍大臣,是負責攻下滿洲和發動一連串侵略行動,最後引發太平洋戰争的所謂“少壯軍人”的領袖。

    這時他的副手是後來日本的戰時首相東條英機。

    我幾乎從未見過比他更有權勢的官員。

    闆垣和東條的權力來自他們“少壯軍人”時代的活動,他們至今仍被視為領袖。

    雖然“少壯軍人”是大佐和中佐級的軍官,但他們兩人一直是領袖人物。

     我們談話時闆垣大約55歲。

    他給我的印象極壞。

    面相像個粗人,說話帶鄉音。

    他在一本正經地說話時總是閉上眼睛,似乎在表達一種辛辛苦苦才抓住的思路,不允許有任何令他分心的幹擾。

     我們的談話在陸軍大臣的官邸進行,一幢裝置滑動紙門和榻榻米的日本式建築。

    在日本,首相、閣員和許多高級官員都有随職位變動而轉手的官邸。

    我相信在華盛頓,大概隻有白宮才是這樣。

     女仆倒茶後&mdash&mdash在這種場合茶是不可或缺的&mdash&mdash闆垣很客氣地開始談話。

    他說:“我佩服你單獨來到敵國的勇氣。

    ”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我發覺在談話中闆垣對于使用何種腔調不很自然。

    聲調太輕的話,我會不會低估日本軍隊的力量?如果聲調太重,我會不會被吓倒而縮短在東京的停留?因此,在我們相處時,他的聲調在輕重之間變換,和談話内容毫無關系。

     我回答說,我這次來沒有背負和談任務,也不代表中國政府或任何人。

    我說:“如果你高興的話,你可當我是來自敵國的采訪記者。

    ” 闆垣啜一口茶,發出有禮貌的響聲,說了一段除日本人外人人都聽得出的謊言:“日本沒有攻擊中國,日本是在和反日、親英、親美的中國政府作戰。

    消滅中國政府,日本就可基本上解決它的問題。

    ” 我不懂他的話。

    回答說:“我不懂你的說法。

    将軍,你在中國住過很久,然而很不幸,你沒有和中國政府中比較年輕的分子接觸過。

    對于反日情結,我向你保證,那是幾十年來日本的侵略政策所造成的。

    ” 闆垣岔開話題。

    “我不承認日本對中國采取任何侵略行動。

    反日情結是英國和美國為執行他們分離日本和中國的政策所造成的。

    我希望你不要相信他們。

    ” 我再次重複,中國人的反日情結來自他們親身的經驗。

    “中國人并非受到英、美的宣傳。

    我從遠方冒着生命危險來到這裡,是因為我深深感覺到日本侵略政策的沖擊。

    我的問題是:日本侵略能有停止的一天嗎?” 闆垣痛苦地吸一口茶吞下去。

    “我很驚奇連你都有這種說法。

    隻要中國跟日本無條件地誠懇合作,日本就會很容易地表現出她非侵略的态度。

    ” 日本有句諺語:“欲想當老大,須有三分笨。

    ”這可能是從闆垣進化而來的。

     我再次承認我不懂他這話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要中國&lsquo合作&rsquo以變成第二個&lsquo朝鮮&rsquo或&lsquo滿洲&rsquo?我想知道日本的意圖。

    日本目前在中國有幾十萬軍隊,而日本土地上沒有一名中國士兵。

    在這種情況下,誰會相信日本的軍事領袖所說的日本在滿洲沒有領土野心?如果日本不準備撤兵,那麼即使中國單方面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合作,那又有什麼用?” “日本絕對沒有意圖”,闆垣不管我的問題,回答說:“把中國變成滿洲國第二。

    日本政策的核心是要提升亞洲國家地位,到和西方國家絕對平等。

    簡單地說,我們的目的在歐洲和美國,不在中國。

    日本在精神上絕對平等對待中國。

    我希望中國與我們合作,共同對抗蘇聯,與我們經濟合作,參加我們共同制裁英美的經濟侵略。

    ”他最後下結論說:“如果中國與日本共同捍衛亞洲,那将是最理想的。

    ” 與許多我曾經談過話的日本人一樣,闆垣完全忽略他說詞中的曆史事實和真相。

    他好像完全沒有料到我有日本在中國活動的一手資訊。

    他可能和一些第一次來到東方的無知西方人談過話。

    這顯現日本最有影響力的将領的心态的可怕。

    東條後來可能更有權力,但他的心态并無不同。

     經過了多次這種經驗,我得到結論,說這種論調的日本人并非有意說謊,而是他們實際上相信這種謊言。

     我見到的第二個人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次長多田駿。

    我選擇多田,而不是參謀總長閑院親王(譯按:載仁),是因為後者有名無實,隻因他是日皇的叔叔。

    由皇帝的叔叔擔任參謀總長,在人民眼中更有地位,也有更多的權威。

     多田将軍與闆垣明顯不同。

    在日本人裡邊,多田算高的,身材瘦削,而闆垣則身體結實,中等個子。

    多田有一張長長的學者型的面孔,說話流暢,邏輯性比闆垣強。

     多田表示他同情中國,一個被他和他的同僚搶奪蹂躏的中國。

    他當然沒有承認這一點。

    聽到過他在華北的蠻橫行為,我很驚奇他有理的談吐和斯文的外表。

    他說:“中日戰争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真是遠東的悲劇。

    ”他甚至承認戰争的開頭日本不是沒有責任的。

    或許他的态度是基于參謀本部比陸軍省更想抓住作為傀儡的汪精衛。

     多田說日本曾經好幾次想要尋求早日和平,聲名狼籍的黑龍會首領頭山滿,曾經“發電報給中國政府提出和平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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