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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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一)胡佛研究所珍藏的原稿 這本高宗武的英文回憶錄,完稿于1944年8月31日,正好是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的前一年,汪精衛在日本去世前兩個多月。

     回憶錄原稿存放于美國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館藏部,具體位置在已故美國外交官羅倫斯·索斯伯瑞(LaurenceSalisbury,1891~1976;1941~1944年美國國務院遠東事務部副助理主任;1944~1948年FarEasternSurvey編輯)的檔案第二号匣中,标題為IntotheTiger&rsquosDen(深入虎穴)。

     全稿為英文打字副本,共15章,254頁。

    内容分三個時期:(1)1931年自東京回國,1933進國民政府外交部,至1938年2月奉派赴香港工作;(2)1938年12月汪精衛出走河内,随汪參與對日和平運動,至1940年1月脫離汪組織;(3)1940年1月離開香港經菲律賓、歐洲赴美國定居,至1944年8月回憶錄完稿;這一部分主要為對日本政局的觀察與預測,就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少壯軍人”的崛起,七七事變後日本内閣頻繁更疊,以及日本投降前一年,曾經一度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法西斯軍國主義将領們自知末日将至而猶作困獸之鬥,作了深度分析。

     高宗武在文稿扉頁寫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中國諺語”及“緻日本領導人:希望本書在某種程度上為他們的滅亡有所貢獻”兩段話。

    他那時推測日本在潰敗前夕已有日後卷土重來取得“最後勝利”的打算。

    事實上那段時期的日本人認為與盟軍作戰是民族自衛,即使在太平洋上節節失利,也準備不惜退回本土與登陸敵人決一死戰。

    他們可以接受戰敗,但從不承認發動戰争是錯誤的。

    這種心态似乎至今猶然。

     筆者有幸得閱這部已塵封六十多年、極可能是世上唯一孤本的文稿,除了滿懷如獲至寶的喜悅之外,心情更是無限感慨。

    因為文稿的作者,正是當年相偕潛離上海汪僞組織,在香港揭露汪日密約,造成舉世震驚的“高陶事件”的兩名主角之一。

    另一主角是先父陶希聖。

     筆者于出版拙著《“高陶事件”始末》(2000年台北成文出版社,2003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前,曾經遍查相關文獻資料,希望能夠找出高宗武親口述說或親筆書寫的記錄或片紙隻字,以佐證先父所說所寫的那段随汪脫汪的過程,然而那時僅能從第三者的文章中窺得一鱗半爪。

    與高宗武相交數十年的史學家唐德剛博士曾多次向高探索一手資料而不得其門而入,很無奈地說過:“我追問高公,他卻守口如瓶,&lsquo言明在先&rsquo絕不吐露絲毫&hellip&hellip”兩位專研汪僞史的美國學者邦克(GeraldE.Bunker)和博伊爾(JohnH.Boyle),在他們各自的書中,雖有與高宗武的對談記錄,卻從未提起,或根本不知道高宗武曾經寫過一本回憶錄。

     如今那60多年前錯綜複雜的曆史情節躍然于一頁頁薄薄的、已發黃的打字紙上,有如高宗武親口話當年,高低起伏曆曆如繪。

    尤其把離開上海前後的細節,描叙得絲絲入扣,與先父在《潮流與點滴》中所寫若合符節,讀來如醉如癡,欲把全稿迻譯之心油然而生。

    遂取得胡佛研究所的同意,把這部文稿翻譯出版。

     高宗武留學日本,日文造詣甚深,是有名的日本通,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他自己也說“我在日本學習八年,日語說得跟日本人一樣”。

    這部以英文撰寫的回憶錄,文筆流暢、表達生動,足證他的英文造詣亦深。

    人們常說高宗武是個才子,在這裡更加得到證明。

     (二)文稿的輾轉與下落 回憶錄于1944年8月31日完稿時,美軍陸戰隊已占領塞班島(7月2日),日本守軍傷亡慘重,駐島海軍航空艦隊司令南雲忠一大将、守島司令齋藤義次中将自殺。

    集軍政大權于一身的東條英機首相辭職(7月22日)。

    小矶國昭接任組閣。

     從8月16日起,高宗武即開始把文稿前三分之一部分,陸續寄給幾家出版商。

    他在附信中除介紹文稿各章的内容之外,特别指出書中的訊息和觀點,是他以官方身份與日本最高級領導人,以及以非官方身份與日本各階層人民交往的結果。

    他非常希望這本書能夠在年底(1944)以前出版,以提供給直接關心戰事的人士。

    他并以中國前駐美大使胡适為介紹人。

     1944年11月19日,高宗武寫給索斯伯瑞的信10月20日,高寫信給索斯伯瑞,抱怨美國出版商不了解這份文稿的價值,他竭盡所能提供他個人的日本經驗,可幫助美國人更加了解日本。

    30日,高把文稿寄給索斯伯瑞,托他代為接洽出版事宜,并提出九家出版商的名單。

    從高和索斯伯瑞的來往書信中,看得出他們曾經接洽過至少六家出版商,但事情進行并不順利。

     11月10日,汪精衛在名古屋帝國大學醫院去世。

     19日,高給索斯伯瑞一信,提出可請駐美大使魏道明為介紹人。

    12月13日,索斯伯瑞寫信告訴高,寄出的文稿被退回。

     1945年1月9日,裡特布朗出版社(Little,Brown&Co.)的主編侃莫倫(AngusCameron)回信給索斯伯瑞,認為出版這本書将對中國盟邦不利。

    他寫道:“老實說,美國大衆與書評人會對一名汪精衛同夥寫出這本書感到非常困擾。

    因為即使該書作者沒有跟随汪加入傀儡政府,很顯然他也沒有盡任何勸阻汪走下去的努力,美國讀者會對此覺得奇怪。

    ” 1月24日,索斯伯瑞在給高的信中說,侃莫倫的話似乎有他的道理,建議高打消現階段出書的主意,因為,如果“這個态度是出版商和書評人的反應,那麼它可能損及你的名譽和地位”。

    28日,高寫信給索斯伯瑞,要他把文稿寄給另外一家出版商,他說友人告訴他,有出版商建議把汪精衛的部分除去,問他意下如何。

    他又說:“侃莫倫的意見,隻能代表一部分人,我的大部分朋友都不能同意,胡适也不會同意,否則他會阻止我出版的。

    ”他在信末說蔣夢麟上周與他共進晚餐。

     2月7日,索斯伯瑞寫信給另一出版商,提到汪精衛已去世,高宗武可能會在與汪交往的結論上加寫一、二頁。

    至今已有六家出版商打了回票,其中三家對高的政治地位有所懷疑,但高說,現任中國大使魏道明和前任大使胡适都支持他。

    如果出版?覺得有需要,他可以請當時在哈佛大學的胡适博士為他寫序。

    索斯伯瑞為高抱不平說,侃莫倫說高沒有努力勸阻汪是不對的,事實上高在文稿中很清楚地交代他曾經不止一次勸汪停止與日方接觸。

    “我覺得一本對于汪精衛出走這個重要曆史事件的首次的、權威性的書,會因為&lsquo我們的中國盟邦&rsquo的想法而不予出版,是很荒謬的。

    另外,高有豐富而新鮮的關于日本領導人的資料,譬如,他給予近衛文麿相當負面的形象,後者從頭到尾都在愚弄格魯(JosephC.Grew,前美駐日大使),可能至今仍在愚弄。

    ” 2月12日,高去信索斯伯瑞,打算改書名為CanWeNegotiatePeacewithJapan?(我們能夠跟日本人談和嗎?)他說:“讓步的人往往是最好的戰士。

    ” 4月7日,日軍在萊特灣和硫磺島慘敗,海軍聯合艦隊毀損殆盡。

    小矶首相辭職,鈴木貫太郎接任組閣。

    這是日本戰時最後一任内閣。

     9日,高寫信給索斯伯瑞說,他對于文稿再次被退回毫不意外。

    他建議索斯伯瑞或他的代理人把文稿再讀一遍,看看毛病出在哪裡。

    “如果文稿真的那麼糟,我想我們最好放棄。

    ”他分析日本政情,認為鈴木代表海軍出來組織新閣會得到各方支持,陸軍于認識戰争狀況後會很低調。

    但除了改變持續戰敗後國内的氣氛之外,鈴木不會與小矶有什麼不同。

    他又說,東鄉茂德出任外務大臣,會設法阻止蘇聯加入太平洋戰場。

    太平洋戰争會一直打下去,直到日本全面耗盡,或美國厭煩戰争。

    日本不會有求和的試探,因為他們知道那是沒有用的。

     5月8日,德國宣布向盟軍無條件投降。

    7月26日,美英中三國領袖杜魯門、丘吉爾、蔣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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