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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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真正的可以着落的地方。

    他全部的、其實已經很輕的身體重量傾斜在其中一個女士身上。

    她喘着粗氣,左顧右盼,尋求援助,她真沒想到,這件光榮的差事竟會是這樣,她先是盡量伸長脖子,這樣自己的花容月貌起碼可以免遭“災難”,可是她卻沒有辦到。

    而她的那位幸運些的夥伴隻是顫顫悠悠,高高地扯着饑餓藝術家的手——其實隻是一把骨頭——往前走,一點忙也不幫,氣得這位倒楣姑娘在大庭廣衆的起哄聲中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早已侍候在一旁的仆人不得不把她替換下來。

    随後開始吃飯,經理先給處于昏厥狀态、半醒半睡的饑餓藝術家喂了幾勺湯水,順便說了幾句逗樂的話,以便分散衆人觀察饑餓藝術家身體狀況的注意力。

    接着,他提議為觀衆幹杯,據說此舉是由饑餓藝術家給經理耳語出的點子,樂隊憋足了勁演奏。

    随後大家各自散去,沒有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感到滿意,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饑餓藝術家自己,他總是不滿。

     就這樣,表演、休息;休息、表演,他過了一年又一年,表面上光彩照人,受人尊敬,而實際上陰郁的心情經常纏繞着他。

    由于得不到任何人的真正理解,他的情緒變得越來越壞。

    人們該怎樣安慰他呢?他還有什麼渴求呢?如果同情他的某個好心人告訴他,他的悲哀可能是饑餓所緻,那麼他就會勃然大怒(特别是在饑餓表演進行了一段時間以後),像一隻兇猛的野獸吓人地搖晃着栅欄。

    但對于這種狀況,演出經理自有一套他喜歡采用的懲罰手段。

    他當衆為饑餓藝術家辯解并且表明,饑餓藝術家的行為可以原諒,因為這種由于饑餓引起的反常的易怒心态是正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

    接着他就開始大講饑餓藝術家自己的需要加以解釋的觀點,說他實際能夠挨餓的時間比他現在做的饑餓表演的時間要長得多,經理大為贊賞他的執著追求、良好心願以及偉大的自我克制精神,這些當然也包括在饑餓藝術家的說法之中。

    而随後,他又拿出一疊照片(照片也用于出售),輕而易舉就把藝術家的說法駁倒。

    因為從照片上人們可以看到,饑餓藝術家在第四十天的時候躺在床上虛弱不堪,奄奄一息。

    這些雖是老生常談,卻又不斷使饑餓藝術家難以忍受。

    他氣憤的是這種歪曲事實的做法,明擺着是提前結束饑餓表演的結果,人們卻要把它說成是不得不停止表演的原因。

    同愚昧抗争,同這個愚昧的世界抗争是徒勞的。

    他總是虔誠地、如饑似渴地抓着栅欄認真地聽經理說的每一句話,但當經理展示照片時,他每次都放開栅欄,唉聲歎氣地坐回草堆。

    于是,受到撫慰的觀衆又重新圍過來看他表演。

     數年之後,每當這一場面的見證人回憶起這一幕時,連他們自己都弄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這期間發生了那個被提及的事變。

    這變化來的極其突然,它或許有更複雜的原因,但有誰去深究呢?無論如何,這個曾受大家喜歡的饑餓藝術家有一天發現自己被那些熱鬧上瘾的觀衆忘卻了,他們紛紛湧向其它演出場所。

    演出經理領着他又一次跋涉了半個歐洲,他們想看看,是否能在某個地方重新找回逝去的狂熱和興趣,然而他們一無所獲。

    好像人們私下達成了某種默契,到處都籠罩着厭惡饑餓表演的氣氛。

    當然,這種情緒絕非一朝一日形成的,隻怪當時人們過分陶醉于勝利的喜悅之中,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也未加防範,而現在采取對策為時已晚。

    盡管肯定有一天,饑餓表演定會再次紅火起來,但這對于活着的人毫無慰藉。

    眼下,饑餓藝術家該去做什麼呢?成千上萬觀衆曾為之歡呼的饑餓藝術家如今去集市上的簡陋戲台上演出未免太慘了些,改做其它行當吧,他不僅年紀太大,而更主要的是他對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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