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奮鬥 第36章

關燈
幻象來。

    安琪拉和尤金這會兒在這兒一塊兒生活下去,過去的熟人一個個先後來拜訪他們,他們似乎非常快樂,仿佛從沒有什麼暴風雨攪擾過他們的穩定的航程似的。

    尤金盡管有着種種煩惱,對工作卻很有興趣。

    他老喜歡想着自己是二十來個人的首長,有一張漂亮的辦公桌,被奉承的下屬們稱呼為“首長”,被薩麥菲爾德邀到這兒、邀到那兒。

    薩麥菲爾德還是很喜歡他。

    工作是十分艱苦的,但是這兒的待遇比他以前所做的任何工作都好多啦。

    他認為安琪拉也比以前快樂些,因為她用不着再愁錢,而且他的前途也正在展開。

    老朋友們又不斷回到他們這兒來;他們還結交了一些新朋友。

    有時候,在冬天或是夏天,他們可以上海濱娛樂場去,或是招待三、四個朋友來家吃飯。

    安琪拉用了一個女用人。

    飯食在她的招呼下,安排得相當好。

    她喜歡人家當着她面稱贊她丈夫,因為在他們目前又稍微接觸到的藝術圈子裡,人們都廣泛地在私下議論,說薩麥菲爾德廣告的成效一半是靠了尤金的才能。

    他現在可以毫不羞愧地走出來說他在哪兒了,因為他正拿着很大的薪水,而且是一個部門的主管。

    他,或者不如說是公司通過他,獲得了好幾次很大的成功,發表了成套的廣告,吸住了一般人對于他們宣傳的商品的注意力。

    首先是廣告界的專家們,接下來是一般的公衆,全都開始感到驚奇,不知道是誰在主持才造成這些成功的。

     薩麥菲爾德公司在過去六年中,從來沒有取得這麼多次的成功。

    它們簡直蜂擁而來,在公司曆史上創造了一個新紀元。

    公司裡誰都知道,連薩麥菲爾德也有點兒嫉妒尤金了,因為他可受不了自己面前有個聲名很大的人,而尤金呢,他在兩家儲蓄銀行裡存了五千塊錢,公寓裡放着價值兩千五百塊錢的精美家具,又為了安琪拉,自己保了一萬元壽險,這會兒可真抖起來啦。

    他對自己的前途一點兒也不用發愁了。

     安琪拉注意到這一點。

    薩麥菲爾德也注意到了。

    他覺得尤金開始顯露出點兒藝術家的優越性,這是不很愉快的。

    他漸漸有了一種直率、頑強、有時甚至是獨斷的态度。

    薩麥菲爾德的驅策,并沒有挫折他的銳氣。

    相反的,它反而使他更為老練了。

    他從一個戴着軟帽,瘦弱、蒼白、藝術氣質的人,變得壯健肥胖,這會兒已經不象一個藝術家,反象一個商人了,他戴着一頂常禮帽,穿着最時髦的服裝,中指上戴着一隻東方圖案的戒指,還有别針和領帶,一切全都反映出時髦的式樣來。

     尤金的态度還沒有完全改變,可是也在改變着。

    他不象早先那樣膽小怕事了。

    他開始看到自己有多方面的才能,并且很有信心。

    五千塊現金,每月還可以加上個兩、三百,又有着四分利息,這給了他一個自信的保障。

    他自己也開始嘲笑薩麥菲爾德了,因為他知道别家廣告公司可能也樂意用他。

    有一次,他聽說薩麥菲爾德在那兒學過生意的阿爾佛勒德-庫克門公司正在考慮拉他過去;廣告業裡最大的特威-坎柏爾公司對他所做的工作也很感興趣。

    他自己手下的美術人員把他的名聲四下傳揚。

    他們都很忠實,因為他設法給他們争好待遇,幫助他們成功。

    按照他們的說法,最近公司的發達,完全是靠了他,這當然并不正确。

     有些——可能是大部分——事情是他新創出來的,可是它們都由薩麥菲爾德予以擴大,由廣告文字部加了一番工,由登廣告的人自行修改過,這樣那樣,直到有了許多顯著的更改,然後才獲得了成功。

    毫無疑問,尤金對這項成功部分是直接負責的。

    他在那兒是起了鼓舞人心的建設性作用。

    他鼓起了薩麥菲爾德公司的整個生氣,可是這并不是全都靠了他。

     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他雖然自高自大,卻一點兒也不讨人嫌——隻是更有把握、更鎮靜、更溫和、更沉着;可是就連這樣,也嫌太過分了。

    薩麥菲爾德要一個害怕他的人;他看見尤金變得堅強起來,可能會從他這兒溜走,便開始考慮怎樣來應付尤金的突然離開,怎樣來損害他的名譽,萬一他離開以後,要叫他得不償失。

    他們倆沒有誰直接表現出什麼惡意或是流露出什麼真正的情感來,不過情況卻依然是這樣。

    薩麥菲爾德認為可用的手段,在任何情況下都很難施展出來。

    在尤金身上,更是特别困難。

    這家夥開始神氣起來了。

    人們喜歡他。

    凡是遇着他的廣告商和大工廠老闆,全都注意他。

    他們不把他看作商業界的人物,而認為他準是一個真有能耐的人。

    紐約有一個大地産投機商,有一次在薩麥菲爾德的辦公室裡瞧見他,随後就跟薩麥菲爾德談起他來。

     “那是你那兒的一個最有意思的人了,那個姓威特拉的,”當他們一塊兒出去吃午飯的時候,他說。

    “他打哪兒來的?” “啊,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