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奮鬥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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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說。

    “在那片藍顔色旁邊再加上點兒黃色。

    看看你喜歡不喜歡。

    ” 這位藝術家照辦了,然後仔細地斜眼端詳了一下。

    “這大有幫助,是嗎?”他說,仿佛這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的确有幫助,”尤金說,“這是個好主意,”于是狄龍不知怎麼竟然覺得這仿佛是他自己的主意似的。

    二十分鐘内,全體人員一緻認為,從外表上看,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或許可以幹得不錯。

    他顯得那樣有把握,他們可不知道他内心裡多麼煩亂,多麼急切地想把這一切理出一個頭緒來,想招呼着使一切有個理想的結果。

    他生怕碰到什麼事不大對頭,因而要他前去争執。

     他接下這個新工作已經有好多天,好多星期了;漸漸地,他對自己有了相當的信心,工作也比較安定了,雖然他知道自己走進去的并不是一個安樂鄉。

    他發覺這是一個最動蕩不定的工作崗位,因為薩麥菲爾德不管早晚都象他所說的,“毫不放松”,老是又嚴格又熱切。

    他早上八點五十分從市内北區的住宅裡跑來,差不多總留到六點半和七點,甚至也常常幹到晚上八、九點。

    他毫不體諒别人,專喜歡把碰巧正在搞他大感興趣的工作的人員留在那兒工作一晚;有時候,把他的“深思熟慮”移回家去辦理,而不邀請替他工作的那些人吃飯。

    他總跟一個個大商人談廣告,談到下班,然後在疲倦的職員們還沒來得及溜掉之前,把他們叫進去,開始長時間地讨論他要辦的一件重要公事。

    有時,有什麼事錯了,他就會猛然氣得發昏,亂叫、亂罵,最後或許解雇掉那一個他實際上錯怪了的人。

    吃力而惱人的會議老開個沒完,而且在會議上,刻薄話和譏诮的意見總是信口就來,因為他不尊重任何一個替他工作的人的能力和人格。

    在他的評價裡,他們多少全都是機器,而就連機器還是制造得相當粗劣的。

    他們的意見都不夠好,除非一時碰巧很新鮮,或是象尤金這次這樣,表現出明顯的才能來。

     他沒能很輕易地摸清楚尤金,因為他從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

    他仔細注意着他,就象對所有别人那樣,想看看能否在尤金的見解裡找到一些弱點。

    他有着閃爍的、逼人的、幾乎是兇惡的目光,一種不斷地,甚至使勁嚼雪茄煙頭的習慣,以及抽搐、站起身來回走、翻弄桌上的東西和不停地做着一切來發洩他那不安的、滋長的精力的習慣。

     “哎,教授,”尤金走進房,靜悄悄地、謙虛地在一個角落裡坐下時,他這麼說,“今兒咱們這兒有件挺困難的事要解決。

    我想知道在這種情況裡,你覺得可以有個什麼辦法。

    ”他描摹了一下一個特殊的情況。

     尤金總鼓起勁兒來思索,但是思索卻不是薩麥菲爾德所喜歡的。

     “嗳,教授!嗳!嗳!”他老喊着說。

     尤金總怒惱地激動起來。

    這是叫人非常難堪的——對他多少有點兒侮辱。

     “醒醒吧,教授,”薩麥菲爾德總繼續說下去。

    他似乎早就認定,叱罵是商業上最有效的武器了。

     尤金于是彬彬有禮地作出點兒建議,盡管心裡想對他說一句滾他媽的,但是這并沒有完。

    當着在公司服務多年的那些廣告撰稿人,拉廣告的人和業務推廣員——有時候還有一、兩個在他手下承辦當時那件工作的美術人員——薩麥菲爾德會嚷道:“嗳呀!多麼糟的意見!”或是:“你不能想得比這再好點兒了嗎,先生?”再不然就是:“我的天,我自己就有三、四個比這好的主意呢。

    ”開會時,他說得最好的就是,“呃,這裡或許倒有點兒道理,”雖然私底下,他随後或許會表示非常滿意。

    過去的功績壓根兒就算不了什麼,這是很明白的。

    你可能整天在把金銀搬進來;第二天,就必須有更多的金銀,數量一定得更大。

    這家夥的貪欲是沒有底的。

    他驅策手下人們工作的速度是無限制的。

    惡毒的商業概念作為一種概念,也是無限制的。

    薩麥菲爾德樹立起一個讨厭而嚴厲惱人的範例;他驅策着他的全體人員采用同樣的方法。

    結果,公司就成了一個鈎心鬥角的場所,一個職業拳術家、騙子、暴徒、盜賊等的魔窟,在這裡,人人都公然隻顧自己,大夥都竭力争先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