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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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呼吸着微微的海風。

    盡管城市與大海隔着一塊三十裡寬的平原,可在阿爾巴羅山上仍能感受到它那沁人心脾的涼意。

    夜色融融,萬籁俱寂,連樹葉落下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艾蕾依窗而坐,可能正在想着尤拉,突然隐約看見什麼東西,像是一隻夜鳥的翅膀,輕輕地掠過窗戶,便驚恐地離開了窗戶。

    可她怎麼也沒料到,這東西是某個過客遞進來的。

    艾蕾的窗戶在宮殿的三樓,離地有五十尺。

    在沉寂的夜裡,這件奇異的東西在窗前來回晃動。

    她突然意識到了這是束花。

    她的心激烈地跳動起來了。

    這束花好像是固定在二三根竹竿一樣的蘆葦杆上。

    這種蘆葦長在羅馬農村,其莖有二三十尺高。

    由于竿子不硬,風又大,所以尤拉費了很大勁才将花束送到艾蕾窗前。

    他想艾蕾可能在裡面。

    再說夜裡漆黑,從街上往上看什麼都看不見。

    艾蕾伫立在窗前,内心激動不安。

    她想,要是收下這束花,不等于表露了心願?一個現代的上流社會少女,受過良好的教育,遇到這種事情而産生的感情,艾蕾當時是體會不到的。

    她首先想到的是父親和兄長法彼沃在家,隻要有一點動靜,他們就會開槍射擊。

    尤拉所面臨的危險,使她生出憐憫之情。

    其次她又想,盡管她還不夠了解他,可除了親屬,他是她在世上最愛的一個人。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收下了那束花。

    當她在黑暗中伸手去拿花時,觸到了系在花莖上的一張紙條。

    她跑到大樓梯上,借着聖母像前長明燈的光亮讀起來。

    隻讀了頭兒行她就幸福得臉上發燒。

    “太冒失了!”她想,“若被别人看到,那不就完了。

    我家裡的人不會放過這可憐青年的。

    ”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卧室,點亮了燈。

    對尤拉來說,這一刻真是太幸福了。

    不過,他對自己的行為還有點不好意思,緊貼着一棵橡樹,好像是躲在暗處似的。

    這些橡樹形狀古怪,至今仍聳立在岡比拉立宮邸前面。

     尤拉在信中,直截了當地講了他受艾蕾的父親辱罵的情形。

    他接着寫道:“是的,我很窮,您很難想象我窮到了什麼地步。

    我僅有一棟房子,您可能在阿爾貝引水槽的廢墟上看到了。

    房子旁邊有一個菜園。

    我種了蔬菜自己吃。

    我還有一個萄萄園,三十埃居一年租出去了。

    真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愛您。

    當然我決不能要您到我這裡來受苦。

    但是,假如您一點不愛我,生命對我就不會再有價值了。

    不用我說您也知道,我将生命千百次地獻給您了。

    在您從修道院回來以前,我的生活不僅沒有苦惱,相反,充滿了最迷人的憧憬。

    因此,我可以說,當我想到幸福就在身邊時,我反倒感到不幸。

    的确,那時誰敢像您父親那樣斥罵我呢?我手裡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

    我有刀槍,又不缺膽量,我以為自己不會低人一等。

    我什麼也不缺少。

    可現在全都變了,我知道什麼叫膽怯了。

    我寫得太多了,您可能會瞧不起我。

    假如您不蔑視我,假如您憐憫我,不嫌我衣着窮酸,那末每天晚上,當山巅上嘉布遣會修道院夜半的鐘聲響平時,您會發現,我藏在大橡樹下,仰視着您的窗戶,我猜那是您的卧室。

    若您像您的父親一樣鄙視我,就請抽一支花丢給我。

    不過請您當心,别把花丢到陽台或牆壁突飾上。

    ” 艾蕾把這封信反複讀了幾次,眼睛漸漸充滿了淚水。

    她感動地看着這束漂亮的花。

    它是被一根堅牢的絲帶捆住的。

    她試着拔出一支,可是沒有成功。

    随後,她感到一陣内疚。

    抽出一朵花,或不論以什麼方式糟蹋情人獻的花,對羅馬姑娘來說,都意味着毀掉愛情。

    她擔心尤拉要急了,忙跑向窗戶,可當她跑到窗前時,她突然感到卧室燈光那樣亮,她被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艾蕾一時不知所措,弄不清用什麼來向對方示意,她似乎覺得什麼東西也不足以表達她的心情。

     艾蕾羞怯地跑回自己的卧室。

    時間在流逝。

    突然她閃過一個念頭,不覺慌亂起來:尤拉會以為她與父親一樣嫌他貧窮!她看到放在桌上的一件大理石的珍寶,便将它用手帕裹住,抛到她窗前的橡樹底下。

    然後她示意叫他走開。

    她知道尤拉會意了。

    他離去時都沒顧上放輕自己的腳步。

    當他走到橫隔在阿爾巴羅鎮最遠幾幢房舍與湖泊之間的石崖頂上時,艾蕾聽見他唱起了情歌。

    她向他揮手告别。

    這次她不再那麼害羞了。

    接着。

    她又開始讀他的信。

     次日和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都是這樣相會,也是像這樣傳遞情書。

    不過,在意大利的村子裡,什麼事都瞞不過人家。

    再說艾蕾又是當地最富有的求婚對象,于是有人告訴岡比拉立老爺,每天下半夜,他女兒房裡都亮着燈,特别奇怪的是,她窗戶還敞開着,甚至她站在窗前,似乎一點不怕蚊蟲(這種蚊蟲特别讨厭。

    羅馬鄉村美麗的夜晚,往往被它擾得很不安甯。

    這裡我請讀者諒解。

    如果您想熟悉異國風情,就必須想象到有些觀念特别離奇,與我們想的大相徑庭)。

     岡比拉立老爺給他和兒子的火槍上好火藥。

    晚上,到了十一點三刻,他叫了法彼沃,兩人蹑手蹑腳地來到二樓大陽台上,正好躲在艾蕾的窗下。

    他們有石欄杆作掩護,整個身子都可避開外面火槍的射擊。

    子夜的鐘聲響了。

    父子倆清楚地聽到宮殿對面沿街的樹下發出輕微響動。

    但艾蕾的窗戶沒有亮燈,這讓他們很驚異。

    姑娘自愛上尤拉以來,一改歡蹦亂跳的天真性格。

    她知道,稍一大意,将危及她情人的性命。

    她父親這樣有權勢的老爺殺死了尤拉這樣的窮人,隻要到那不勒斯去避上三個月。

    他羅馬的朋友會出面調停,最終給聖母祭壇捐獻一盞值幾百個埃居的時髦的燈便可了事。

     原來,吃早飯時,艾蕾從父親的臉上,看出他在為一件大事生氣。

    從父親偷偷打量她的神色,她感覺到父親生氣十有八九與自己有關。

    她立即到父親卧室,往挂在他床旁的五把火槍木托上撒了一些灰。

    接着又在他的匕首和劍上撒了薄薄一層灰。

    整整一天,她樓上樓下跑個沒停,她時不時地跑到窗前,想碰巧看到尤拉,示意他晚上不要來。

    殊不知,可憐的小夥子遭她父親斥罵,蒙受奇恥大辱,哪裡還會白天在阿爾巴羅露面。

    她唯一的辦法是去教堂望彌撒,想在那裡遇上他。

    艾蕾的母親痛愛女兒,不忍拒絕她,一天之中陪女兒去了三次。

    可艾蕾卻沒見到尤拉。

    她沮喪極了。

    晚上她去察看父親的武器,發現兩條火槍已經上了膛,幾乎所有的匕首和劍都動過了。

    她該怎麼辦呀!她真愁死了。

    為了排憂,她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晚上十點,她回到自己卧室,鎖了通往母親那套房間前廳的門,然後靠着窗戶躺在地上,避免外面的人看見。

    她聽見報時的鐘聲,心裡忐忑不安。

    原來,她常埋怨自己與尤拉好得太快,因為這會使他瞧不起,現在卻顧不上這一點了。

    對小夥子來說,這一天他的進展比半年的努力還要快。

    艾蕾思量:“撒謊有什麼用?難道我不是真心愛他?” 到十一點半鐘,艾蕾清楚地看到父親和哥哥埋伏到了她窗下的石砌大陽台上。

    嘉布遣會修道院敲響了子夜鐘聲過後兩分鐘,她清晰地聽到了情人的腳步聲,他來到橡樹底下停住了。

    她高興地發現父親和哥哥似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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