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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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有點現實感),他們肯定會笑掉大牙,而那個軍官絕不會簡簡單單地(即不加侮辱地)揍我一頓了事,對我肯定會連踹帶踢,拽着我繞台球桌團團轉,除非後來他大發慈悲,把我扔出窗外了事。

    不用說,這樁不足挂齒的小事不可能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了事。

    後來我常常在街上遇到這軍官,他那樣子很好記。

    隻是不曉得他是否認得我。

    想必不認得了;根據某些迹象,我可以斷定。

    但是我,我&mdash&mdash我卻憎惡而又憤恨地看着他,就這樣繼續了&hellip&hellip好多年,您哪!我這種憎恨甚至随着歲月而不斷增強。

    我先是悄悄地開始打聽這軍官的情況。

    這很難,因為我誰也不認識。

    但是有一回我遠遠地跟在他後面,就像盯梢似的,在大街上,聽到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于是我才知道他姓什麼。

    又有一回,我跟蹤他一直跟到他家門口,并且花了十個戈比向看門人打聽到了他住哪,住幾層,一個人單住,不是跟什麼人同住,等等&mdash&mdash總之,能夠從看門人那裡打聽到的,我都打聽到了。

    有一回,一大清早,雖然我從來不喜歡舞文弄墨,我突然想以揭露和諷刺的形式,用小說來描寫一下這軍官。

    我非常得意地寫了這篇小說。

    我非但揭露,甚至诽謗;起先我把他的姓氏略作改動,讓人家一眼就看得出,但是後來經過三思,又改了一下,寄給《祖國紀事》。

    但是那時候還不時興暴露文學,所以我的小說沒有登出來。

    這事我感到很惱火。

    有時簡直恨得牙癢癢的,恨得喘不過氣來。

    我終于下定決心要找我的對手決鬥。

    我給他寫了一封非常漂亮而又十分動人的信,懇求他向我道歉;如果他拒絕道歉,我就相當堅決地暗示要決鬥。

    這封信寫得十分優美動人,假如這軍官多少懂得一點&ldquo美與崇高&rdquo,肯定會跑來找我,撲到我身上摟住我的脖子,以自己的友誼相許!如果能這樣,那該多好啊!我們将會握手言歡!成為莫逆之交!他将用他的顯赫的地位保護我,我将用我的文化素養,嗯,還有&hellip&hellip思想來提高他的精神境界,除此以外,還有許許多多事情可做!你們想想,他侮辱我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年,我那封挑戰信也很不像話地過時了,盡管我這封信寫得十分巧妙,解釋和掩蓋了我蹉跎歲月放馬後炮的原因。

    但是,謝謝上帝(至今我仍在含淚感謝至高無上的神),我的這封信沒有發出。

    每當我想起,如果我當真把這封信發出去了,會鬧出多大的事來,就不寒而栗。

    可突然&hellip&hellip可突然我用最簡單、最天才的方式報複了他!我突然産生了一個非常高明的想法。

    每逢節假日,有時候,我常常在三點多鐘的時候到涅瓦大街溜達,在向陽的一面散步。

    也就是說,我不是去散步,而是去體驗數不清的痛苦,屈辱和憤怒,但是我大概需要的就是這樣。

    我像泥鳅一樣用最醜陋的方式在行人中左躲右閃,不斷地給人讓路,一會兒是将軍們,一會兒是近衛軍騎兵和骠騎兵的軍官們,一會兒又是太太小姐們;在這樣的時刻,隻要一想到我穿戴的寒酸,以及我左躲右閃的寒碜和鄙俗,我就感到我心中一陣陣絞痛和背上一陣陣發燒。

    一想到這些,一種極大的痛苦,一種連續不斷的、令人無法忍受的屈辱感便會油然而生,而這想法又常常變成一種連續不斷的,直接的感覺,感到我在所有這些大人先生們面前不過是一隻蒼蠅,一隻可惡而又卑劣的蒼蠅&mdash&mdash它的腦子比所有人都聰明,思想比所有人都發達,舉止比所有人都高雅&mdash&mdash這是不消說得的,但是這蒼蠅又要不斷地給人讓路,所有人都可以損害它,所有人都可以侮辱它。

    我幹嗎要自取其辱,自受其苦,我幹嗎要到涅瓦大街去呢?我不知道。

    但是一有可能,我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似的,往那兒跑。

     當時我就已經開始體會到我已經在第一章中講過的那種無窮的樂趣了。

    在發生軍官的事情之後,就更加吸引我上那兒去:我遇到他最多的就是在涅瓦大街,我站在一旁欣賞他。

    他也多半在節假日到那兒去。

    他遇到将軍和官比他大的主兒雖然也得讓路,在他們中間也得像泥鳅一樣左躲右閃,但是遇到像我們這樣的人,甚至比我輩地位稍高點的人,他就橫沖直撞;向他們直沖過去,仿佛他面前是一片空地,無論如何不肯讓路。

    我瞧着他那副德行,真是惡向膽邊生,但是&hellip&hellip每次遇到他又隻好憤憤然給他讓路。

    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甚至在街上我也不能同他平等。

    &ldquo為什麼你一定要先給他讓路呢?&rdquo有時半夜兩點醒來,我就像發作瘋狂的歇斯底裡似的,不依不饒地問自己。

    &ldquo為什麼偏要你讓路,而不是他讓路呢?要知道,沒有這樣的法律,哪兒都沒有這樣的規定,不是嗎?哪怕是一半一半,平等相待呢,就像通常有禮貌的人彼此相遇時那樣:他讓一半,你也讓一半,你們互相禮讓地走過去。

    &rdquo但是根本沒有那事,到頭來還是我給他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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