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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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之心。

     第二天,二十八日,我将自己關在“浴場”旅館,給夫人寫急件,當天夜晚,亞森特帶着這封信出發了。

     二十九日,我去看望肖特克伯爵和夫人;我發現他們被查理十世宮廷的喧嚣弄得很窘困。

    大公努力派了一些信使去解除讓那些年輕人滞留在邊境線的命令。

    另外,那些我們在布拉格街上所看到的人一點也未失卻他們的法國特征;一個正統主義者和一個共和黨人,除開政治,他們是同樣的人:這是一個流言,一個嘲諷,一種快樂!旅行者來我家向我叙說他們的奇遇。

    XXX先生在一位德國導遊陪同下參觀了法蘭克福,一個使法國入迷戀的地方;XXX先生詢問導遊原因,導遊回答說:“法國人來到法蘭克福,他們喝着酒,與那些漂亮的城市女人做愛,奧希羅将軍在法蘭克福市得到四千一百萬的稅收。

    ”這就是在法蘭克福,人們為什麼如此喜歡法國人的原因。

     在旅館,我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富人替窮人付了錢。

    在莫爾多河畔,我們喝着香槟,祝亨利五世身體健康,而此時他正和他祖父一起趕路,害怕聽到為他的王冠幹杯的祝辭。

    八點鐘,我的東西整理好之後,我登上了車,渴望回到我生命中的波希米亞。

     人們說過查理十世曾有過隐退到教會的打算:在他的家族中有過一些這種意圖的先例。

    裡歇、瑟諾讷的修士和熱奧弗羅瓦·德·博利厄,聖·路易聽忏悔的神父,講過這位偉大的人,曾想過當他的兒子到了能接替他王位的年齡便将自己關閉在隐修院中。

    克裡斯蒂娜·德·皮桑說查理五世:“這位明君是經過自己慎重考慮的,當他的兒子,王太子到了繼承王位的年齡,他就會把王國交給他……自己去作神甫。

    ”同樣的王子們,如果他們放棄了王位,便會作為監護人幹涉他們的兒子,但是,作為國王,他們的繼承者是否無愧于自己呢?聖·路易身旁的厚臉皮的菲利普是什麼?查理五世所有的智慧在他的繼承人身上竟成了蠢事。

     晚10點我從布奇拉宮前經過,鄉村甯靜,月光明亮。

    我看到混雜着别墅、小村莊和王太子居住的破房的一大片建築;王室其餘的人在旅行。

    一種深深的孤獨感向我襲來:這個人(我已向您說過的)有美德:政治上溫和,少有偏見;他的血脈中盡管隻有一滴聖·路易家族的血,但是他有的正直無與倫比,言語不容侵犯如同上帝的聲音;他的孝心讓他在朗布伊埃失卻了他與生俱來的勇敢。

    在西班牙,他勇敢并且人道,他有過将一個王國交還給他的親戚而不是留給自己的光榮。

    路易·安托尼①,自七月革命的日子以來,想過在安達盧西亞地區要一個避難所:弗迪南大概拒絕了他的要求。

    路易十六女兒的丈夫在波希米亞的一個村莊裡飽受煎熬;我能聽到一條狗的吠聲,它是這位親王唯一的衛兵:守門犬就這樣在死亡、沉寂和黑夜的地方對着影子吼叫着。

     ①昂古萊姆公爵的名字。

     我漫長的一生中我從未能重見我父親的家鄉,我不能在羅馬希望的歸宿處定居;我走過的八百裡,包括我到波希米亞的第一次旅行,應将我帶到了希臘、意大利、西班牙最美的景點。

    我毀滅了這條路,為了回到這塊寒冷灰暗的土地,我已花去了我最後的歲月:我到底對上天做了些什麼? 二十六号下午4時,我進入布拉格。

    我下榻在“浴場”旅館,我沒有看到年輕的薩克森女仆,她已回到了德累斯頓用意大利歌曲去安慰拉斐爾流放的油畫。

     一八三三年九月二十九日至十月六日 相遇在斯洛——空蕩蕩的卡爾斯巴——霍爾菲德——班貝格:圖書館員和年輕女人——我的不同的聖·弗朗索瓦——宗教考驗——法國 半夜在斯洛,在驿站旅館前,一輛馬車在換馬。

    聽到有人講法語,我從馬車裡探出頭說:“先生們,你們去布拉格嗎?你們在那裡找不到查理十世了。

    他已和亨利五世一起走了。

    ”我說出自己的名字。

    ——“怎麼,走了?”幾個聲音一起叫起來。

    “往前走,車夫,往前走!” 先前停留在埃格拉的我的八位同胞,得到了繼續上路的批準,但是受到一位警官的監視。

    在一八三三年,我奇怪地遇到一支王室和教會仆從的隊伍,它是由法國合法急速派遣并由市裡一位中士護送!在一八二二年,我曾看見燒炭黨人的囚車在憲兵的押送下經過維羅納。

    這些君主們想要什麼?他們把誰看作朋友?他們害怕過于龐大的擁護者的人群嗎?不為忠誠所感動,他們把忠于他們王冠的人當作傳教者和革命者對待。

     施洛驿站的頭頭剛發明了一種手風琴:他賣給我一隻;于是整晚我都在拉這隻手風琴,它的聲音為我帶走世界的回憶。

     卡爾斯巴(我九月三十日經過)一片荒涼,就像演出結束後的歌劇院大廳。

    我在埃格拉找到了那位特稅征收入,他使我從六月間和一位羅馬鄉村女人呆在一起的月亮上掉了下來。

     *十一月十四日,我收到來自佩裡格的下面這封信:除了對我的贊美之外,它可證明我所說的事情。

     佩裡格,一八三三年十一月十日 子爵先生, 當人們告訴我您不能到場時,我無法抑制要向您證明十月二十八日,星期一我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的願望。

    我曾到過您家造訪,榮幸地向您表示了我的敬意,并與我十分敬佩的人交談了一會。

    我不得不當晚又從巴黎出發,也許我不應該再回來,對我來說,見到了您該是多麼美好。

    盡管我的家産很微薄,我仍開始我的布拉格之旅,我滿懷希望能有幸認識您。

    但是,子爵先生,我不能說沒見過您:我是您在距布拉格不遠的施洛晚上遇到的八個年輕人中的一個。

    我們到達了,成了人們所披露陰謀的痛苦的犧牲品。

    這次相遇,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刻,有點怪異,它永不會從我的記憶中抹去,也不會抹去為保王的法國作出了最有用貢獻的人的形象 請接受我的敬意 朱利·德泰爾默① ①由于這封信,夏多布裡昂開始與這位年輕的朱利·德泰爾默有了接觸,他把幾本珍貴的文獻送給了這位有教養的佩裡格人,特别是他的《白皮書》(一八三二年八月十二日到十九日在瑞士旅行的日記)和二十二頁經大幅修改的《殉教者》的校樣。

     在霍爾菲德,沒有雨燕,也沒有背背筐的小姑娘,我對此很傷感,這就是我的本性:使現實的人物理想化并使幻想人格化。

    一個小姑娘和一隻小鳥,今天能增大我創造的存在的群體,我的創造充滿了想象,如同陽光下這些嬉戲的蜉蝣。

    抱歉,我在談我自己,我發現得太晚了。

     這便是班貝格。

    帕多瓦讓我想起蒂特·利弗,在班貝格,奧裡翁神父發現了羅馬曆史學家的第二部分和第三十部書的第一部分。

    當我在若昂奇姆·卡梅拉裡尤斯,克拉威尤斯的祖國用早餐時,城裡的一位圖書館員向我打招呼,他說我的聲譽是世界一流的,這使我欣喜。

    接着,一名巴伐利亞将軍跑過來。

    在一家旅館門口,我回到車上,一群人把我圍住。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一塊界石上,就像聖伯夫①為了觀看吉茲公爵經過一樣,她叫道:“您會笑話我嗎?”我對她說道:“不會。

    ”她用帶德語腔調的法語回答我:“我太高興了。

    ” ①熱情的聯盟成員。

     從十月一日到四日,我又重見了三個月前我曾見過的地方。

    四日,我到達法國邊境。

    聖·弗朗索瓦日對于我每年都是一個反省日。

    我把目光投向過去;我自問我曾到過哪,以往每個生日都在做什麼。

    今年,一八三三年,屈從于我流浪的命運,聖·弗朗索瓦發現我在流浪。

    我看到路旁的一個十字架,它豎立在樹叢之中,幾片敗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受難的耶稣基督身上。

    二十七年後,我在真正的髑髅地的腳下度過了聖·弗朗索瓦日②。

     ②夏多布裡昂在一八○六年十月四日,聖·弗朗索瓦日進入耶路撒冷。

     我的主保聖人也參觀過聖墓。

    弗朗索瓦·達西茲是托缽修會的創建者,他根據這個體制使得《新約全書》邁進了一大步,而人們并沒有充分注意到:他成功地将人們引入宗教,給窮人穿上修道士長袍,他使世界充滿慈愛,他把乞丐扶到富人眼前,在一群無産基督徒隊伍中,他創建了耶稣所布講的人類友愛的模型,這種友愛将會是還不發達的基督教政治聚會的完成,如果沒有它,世上将不會有完全的自由和正義。

     我的主保聖人将這種兄弟友愛延伸至動物身上,在它們身上,通過他的天真似乎又找回了人類對動物起作用的從前衰落過的帝國;他和它們說話,好像它們已聽到一樣;他給它們兄弟姊妹的名字。

    在巴弗諾附近,他經過時,一大群鳥聚集在他身邊,他跟它們打招呼,說道:“我有翅膀的兄弟們,熱愛并贊美上帝吧!因為他給你們穿上羽毛并給你們在天上飛的權力。

    ”黑夜蒂湖的鳥兒跟随着他。

    當他遇見綿羊群時,他很高興,他非常同情它們:“我的兄弟們,”他對它們說,“到我這兒來!”有好幾次他用自己的衣服從屠夫手中換回一隻母羊;他回憶起一隻非常溫順的小羊羔,為了拯救人們而被屠殺。

     博迪安克①門旁有一棵無花果樹,一隻蟬住在樹枝上;他呼喚它,蟬就飛過來停在他手上,他對它說:“我的蟬妹,歌唱你的創造者上帝。

    ”他還曾同樣地對待過一隻夜莺,他在他祝福的,在他的勝利之後飛走的鳥兒的音樂會中被征服了。

    他不得不把那些向他跑過來并在他的懷中找尋躲藏處的野生小動物送回到林中遠遠的地方。

    當他早晨想做禱告時,他會命令燕子保持沉默,燕子則不出聲。

    一位年輕人去西亞那賣斑鸠;上帝的仆人請求他把這些鴿子給他,為的是人們不殺死它們,在文學作品中,鴿子是純潔和天真的象征。

    聖徒把它們帶到拉瓦西亞諾修道院;他把他的手杖種在修道院門旁,手杖變成了一株綠橡樹;聖徒在此放飛這些斑鸠并命令它們在這建窩,幾年間它們都是如此。

     ①達西茲附近的聖·弗朗索瓦小禮拜堂。

     瀕死的弗朗索瓦想赤裸裸地離開這個世界,就像他來時一樣;他模仿他以之為楷模的基督,要求将他赤裸的遺體埋在人們處決犯人的地方。

    他口述了他的完全是精神上的遺囑,因為他留給他兄弟的隻有貧窮與和平;一位聖婦将他放人墓中。

     我從我的主保聖人那裡得到了貧窮,對小孩和微賤的人的愛及對動物的同情,但是我那不結果實的小手杖,不能變成綠色的橡樹來保護他們。

     節日的那天行走在法國的土地上,我應該珍惜這種幸福;但我有一個祖國嗎?在這個祖國我從未作過片刻的休憩嗎?十月六日早晨,我回到我的診所。

    聖·弗朗索瓦的風還在狂吹。

    我的樹,成了我妻子收容痛苦的新的收容所,這些樹在我主保聖人的憤怒下低下了頭。

    晚上,我穿過人行道旁多枝的榆樹,我發現路燈在晃動,燈光微弱,如同我生命的那盞弱燈。

     一八三七年 巴黎,地獄街 一八四七年六月修改 目前的政治概況——路易·菲利普 如果從正統的政治過渡到一般政治,我重讀了我在一八三一、一八三二、一八三三年發表的關于政治的文章,我的預測相當準确。

     路易·菲利普是個風趣的人,他的講話是一連串的陳詞濫調。

    他指責我們不懂得價值的歐洲的喜歡;英國希望看見我們像它一樣,廢黜一個國王;而其他君主放棄了他們覺得不順從的正統王位繼承權。

    菲利普控制了那些向他靠攏的人;他愚弄他的部長們,在使他們名譽受損後,将他們任命、罷免、再任命、再罷免,即使今天什麼也沒有損害。

     菲利普的優勢是現實的,但也是相對的,把他放在一個社會還有某種活力的時代,他便會顯示某種平庸。

    有兩種感情破壞了他的品質:他對自己的孩子特殊的愛和對财産的貪得無厭。

    在這兩個方面,他不斷地頭暈目眩。

     菲利普沒有像波旁家族的長子們那樣感受到法國的榮譽;他不需要榮譽:他不像路易十六的近親那樣害怕民衆造反。

    他躲藏在他父親的罪行下;對财産的仇恨沒有壓在他心頭:這是個同謀者,而非一個受害者。

     在明了時間的疲乏和靈魂的卑賤之後,菲利普開始變得自在。

    恐怖的法律取消了自由,就如同我向貴族院所作的告别演說中所宣稱的那樣,什麼都沒有改變;人們采用專橫手段,特朗斯挪南街上及裡昂濫殺無辜,新聞官司頻繁,無辜市民被逮捕、囚禁,對此他們卻拍手稱快。

    衰竭的國家再也聽不到什麼,已曆盡磨難。

    一個人幾乎不能不違背自己的意願。

    日月如梭,我們違心地做着一切事情而不感到臉紅,我們的辯駁逃離了我們的記憶,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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