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8節

關燈
人看到我們争奪一個沒有王國的王位,争奪一根權杖,而它僅隻是一根我們在或許如我們的流放一樣漫長的朝聖路上用來支撐我們腳步的棍子,他們會笑話的。

    所有的麻煩都在您兒子的教育中,我沒看到這種教育有任何改變的機會。

    我回到了德·夏多布裡昂夫人所收養的窮人之間;在那裡,我會随時聽從您的命令。

    如果您曾經是亨利的絕對的支配人,如果您固執相信可以将這個貴重的委托交付我手中,那麼我将為有幸地為他貢獻我的餘生而感到幸福,但是我隻有在根據您的建議,完全自由地作出選擇和拿定主意并置身于專制君主制圈子之外的獨立土地上的條件上,才能承擔一個如此可怕的責任。

     信中還包括了我的成年聲明計劃的副本: 亨利五世到了王國法律所規定的繼承王位①成年的年齡。

    我們希望這個成年的第一個文書是反對路易·菲利普,奧爾良公爵篡權的一個莊嚴聲明。

    因此,根據我們會議的意見,我們拟定本文書以維護我們的權利及法國人的權利。

    立于公元一八三三年九月三十日。

     ①法國君主的成年日定于從14歲開始。

    亨利五世出生于一八二○年九月二十九日,因此他的成年日始于一八三三年九月三十日。

     一八三三年九月三十日 布拉格 德·貢多夫人——年輕的法國人——太子妃——在布奇拉的行程 在寫給貝裡公爵夫人的信中,隻指出了大概的事實,但沒有涉及細節問題。

     我看到德,貢多夫人周圍全是一些零亂不堪的旅行箱籃,她撲上來,抱住我的脖子,抽噎着說:“救救我!救救我們!”“救您什麼呢,夫人?我來了,但什麼也不知道。

    ”赫拉德欽宮很荒涼;我們說起過七月革命和放棄杜伊勒利宮的日子,革命就好像拴着被流放家族的腳步一樣。

     一些年輕人前來慶祝亨利成年日,一些人冒着死亡的威脅,一些在旺代受傷的人,幾乎全是窮人,不得不湊錢才能将他們忠誠的表示帶到布拉格。

    立刻一個命令關閉了波希米亞邊境,那些來布奇拉的人費了好大的勁才被接見;禮儀阻塞着他們的通道,就像革命從窗戶進入時,議會的貴族們在聖·克盧堵住查理十世的房門一樣。

    人們向這些年輕人宣布,國王離開了,二十九号他不會在布拉格。

    策馬揚鞭,王室家族卷鋪蓋逃走了。

    即使旅行者最終獲準匆忙地發表他們的祝辭,人們也是懷着恐懼聽着。

    沒有請他們到他們如此遠道而來找尋的孤兒的桌上吃飯,他們隻得在小酒館裡喝酒,為亨利的健康幹杯。

    在一小群旺代人面前,我們逃走了,就像我們在一百來個七月革命英雄面前一樣四處逃散。

     這次逃走的借口是什麼?人們迎着貝裡公爵夫人,在一條大路上與公爵夫人約見,偷偷地讓她見她的女兒和兒子。

    她還不夠有罪嗎?她固執地為亨利要求一個無用的頭銜。

    為了擺脫這種最簡單的處境,人們在奧地利和法國眼前(盡管法國看到了這些子虛烏有)上演了一場歸還被過度貶低的合法性,朋友的悲傷和敵人誣蔑對象的表演。

     王太子妃夫人認識到亨利五世教育的弊端,她的善良化作了眼淚,就像天空陷落在露水的晚上。

    她短暫地召見我,未能讓她和我說起我六月三十日巴黎的來信:望着我,她好像感動了。

     由于嚴峻性,甚至是由于天意,一種拯救方式似乎隐藏起來了:放逐國外把孤兒與那些在杜伊勒利宮威脅遺忘他的人分開;在逆境中他本應該在一些擅于灌輸新王權的社會新秩序人土的指導下受到教育,不更換現在這些老師,就遠不能改進亨利五世的教育。

    被家庭緊夾着産生的親密會使他的教育變得更加緻命:在冬季的晚上,老人們在爐邊,一邊撥火,一邊向孩子講述那些什麼也不能帶回陽光的日子;他們把一些聖·德尼的傳聞,給他改變成童話;現世紀前面這兩位男爵,自由和平等,可能迫使沒有國土的亨利制定一個偉大的憲章。

     王太子妃夫人向我許諾去布奇拉宮:我到達布拉格的當天晚上,杜富熱萊①和奴昂②作為代表領我到查理十世的住處。

    作為年輕人代表的頭頭,他們将結束以引見作為開始而展開的談判。

    在刑事法庭上,前者被牽扯進我的案件中,,他機智地為他的訟訴作了辯護;後者剛剛因為王室出版物的輕罪而坐了八個月牢。

    《基督教真谛》的作者因此很榮幸地來到很虔誠的國王身邊,他坐在一輛敞篷四輪馬車裡,兩邊坐的是《時尚》作者和《幽靈》作者。

     ①杜富熱萊(Dufougerais),上流社會《時尚》雜志的老闆。

     ②奴昂(Nugent),《幽靈》報紙的主編。

     一八三三年九月三十日 布拉格 布奇拉——查理十世的睡眠——亨利五世——接待年輕人 布奇拉是圖卡尼大公的一幢别墅,位于卡爾巴路上距布拉格五裡。

    奧地利王子在他們國家有遺産,在阿爾卑斯山以外,他們僅是終身所有者:他們将其租佃給意大利。

    我們經由一條蘋果樹的三岔小道來到布奇拉。

    這個别墅沒有什麼表面特征;普通得像一幢分成制租田上的房舍,在光秃秃的平原中央,它俯視着一個掩映着綠樹和一個塔的小村莊。

    在緯度50℃以下,居民内心是違反意大利常理的:沒有壁爐和爐子的大客廳。

    房間裡不幸地堆滿了奧裡·羅德的遺物。

    查理十世裝點的雅克二世的城堡,将扶手椅和地毯搬到了布奇拉。

     我二十七日晚8點到達布奇拉,國王發燒并躺下了。

    德·布拉加先生進入查理十世的房間,正如我同貝裡公爵夫人說的那樣。

    壁爐上點着一盞小燈;在黑暗的沉寂中,我隻聽到胡格·加佩第35代繼承人大的呼吸聲。

    哦,我年邁的國王!您的睡眠是沉重的;時光,不幸和沉重的夢魇都壓在您的心頭。

    一位年輕人走近他年輕妻子的床,他的愛意也比不上我蹑手蹑腳走向您孤獨的卧床所感受到的敬意。

    至少我不像那些吵醒您,要您去看您兒子斷氣的噩夢一般!我内心和您說這些我沒有融成淚水高聲說出來的話:“上天會為您阻止一切痛苦的到來!這幾個晚上安靜地睡吧,如同長眠一樣!長期以來,您的守夜衛士一直是痛苦。

    但願這張流亡的床在等待上帝降臨時失卻它的堅硬!隻有上帝才能讓您的骨頭感到異國土地的輕柔。

    ” 是的,我應該高興地為法國歸還法國可能的合法性而貢獻我的滿腔熱血。

    我沒想它就是一個古老的王權,像阿隆幹枯的竿杖:從耶路撒冷的聖殿取下,重新變綠并開滿杏花,象征着聯姻的更新。

    我并不想刻意去克制我的遺憾,去強忍我願洗涮掉痛苦王室最後淚痕的淚水。

    我經曆的各種動蕩,對于同樣的人,證明了我的這本《回憶錄》的忠誠。

    在查理十世使我心軟的同時,君主傷害了我:我讓這兩種接踵而來的感受聽之任之,而不想去加以調和。

     九月二十八日,查理十世在他床邊接見了我之後,亨利五世派人來叫我:我還沒有請求見他。

    我就他的成年日和這些熱情給了亨利很大鼓舞的忠誠的法國人說了一些嚴肅的話。

     此外,更好地接待我是不可能的。

    我的到來引起了恐慌;人們害怕向巴黎彙報我的行程。

    因此對我是特别小心,其它的則被忽視了。

    我的同伴們分散了,又渴又累。

    他們在走廊上,樓梯間,城堡的院子中以及城堡的主人們準備逃跑的驚慌失措中遊蕩。

    我們聽到咒罵聲和大笑聲。

     奧地利衛兵對這些留着胡子和身着市民服裝的人感到很驚奇;他們懷疑這是一些喬裝打扮的法國士兵,企圖突然占領波希米亞。

     外面是暴風雨,屋裡查理十世對我說:“我忙于修改我的巴黎統治政令。

    正如您要求的那樣,維萊爾先生、拉圖爾·莫爾布男爵以及司法大臣将作為您的同事。

    ” 我感謝國王的好意,贊美這個世界的幻想。

    當社會崩潰,當君主制結束,當大地面目換新時,查理在布拉格根據他既定的建議建立了一個法國政府。

    我們不要過于嘲笑;我們中的誰沒有他的幻想?我們中的誰沒有給新生的希望喂食?我們中的誰沒有被他自己既定的感情所支配?嘲笑使我這個富于幻想的人感到痛苦。

    我正寫的這些條理不清的回憶錄不就是我受我的虛榮心的支配嗎?我不太相信和未來談話,也不大相信我會擁有一個聽從于查理十世的法國嗎? 拉蒂爾紅衣主教并不想處于争吵之中,他去羅昂公爵家過了幾天。

    德·福雷斯達先生胳膊下夾着一個錢包神秘地經過;德·布耶夫人給我深深地鞠躬,如同一個有成見的人低垂着眼睛想要穿過眼睑來看什麼似的;拉維拉特先生希望接受他的辭行;還有德·巴朗德先生徒然自吹他回來受寵并在布拉格的一個地方住了一陣子。

     我去向王太子請安。

    我們的談話很簡短: “殿下在布奇拉覺得怎麼樣?” “老了。

    ” “所有人都這樣,殿下。

    ” “您的妻子呢?” “殿下,她牙痛。

    ” “腫痛嗎?” “不,殿下,間或性的。

    ” “您在國王那兒吃晚飯嗎?我們還會見面的。

    ” 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一八三三年九月二十八和二十九日 布拉格 梯子和農婦——在布奇拉晚餐——德·納博納夫人①——亨利五世——惠斯特聚會——查理十世——我對成年宣言的懷疑——讀報——布拉格年輕人的場面——我動身去法國——夜晚經過布奇拉 ①這是被删除的部分,文中沒有與此題目相關的内容。

     六點吃晚飯,我有三個小時的空閑。

    不知道會怎樣,我在配得上諾曼底蘋果樹的小道上散步。

    這些假柑橘水果的收成在最好的年頭裡達到了一萬八千法郎。

    這些加爾維爾産的蘋果出口到英國,人們不用它作蘋果酒;相反,在波希米亞,啤酒的壟斷壓制了它。

    根據塔西特所說,日耳曼人有一些詞彙象征春、夏、冬,但卻沒有詞語表示秋天,他們不知道它的名字和禮物:秋天的名字和好處是不為人知的。

    自塔西特後,便有了“秋”這個詞。

     疲憊不堪,我坐在靠在蘋果樹幹的梯子的梯級上。

    我在那布奇拉城堡的小圓窗裡或在議會大廳的欄杆柱子旁。

    看着這個住過三代國王的屋頂,我想起了阿拉伯馬屋阿那的怨言:“這裡我們看到了星辰消失在地平線下,我們愛看到它們升起在我們祖國的天空中。

    ” 滿懷着這些憂傷的想法,我入睡了。

    一個輕柔的聲音叫醒了我。

    一個波希米亞農婦來摘蘋果;昂首挺胸,帶着王後般的微笑,她以斯拉夫的方式給我打招呼;我以為我從栖息處掉了下來,我用法語說:“您真美,我謝謝您!”以她的表情我看出她聽懂了:我遇到波希米亞女人時,總是和蘋果有緣。

    我以梯級上下來,如同一個封建時代的犯人,由一個女人的出現而被釋放了。

    想着諾曼底、迪耶普、費法克、大海,我重上了查理十世晚年的特裡亞諾之路。

     我們入席,有:博夫勒蒙王子和王妃,納博讷公爵和公爵夫人,德·布拉加先生,達馬斯先生,奧埃熱蒂先生,我,王太子先生和亨利五世。

    我更喜歡在此看到比我年輕的人。

    查理十世幾乎沒吃什麼東西,他養好身體以便第二天能夠出發。

    由于年輕王子的廢話,宴會很嘈雜:他不停地談論他騎馬散步,談論他的馬,馬在草地上的惡作劇,以及在耕地裡噴鼻息。

    交談很自然,然而我卻覺得很饒舌;我更喜歡我們關于旅行和曆史的談話。

     國王過來和我說話。

    他再次贊揚了我關于成年文書的按語。

    他很滿意,因為這将“讓位”如同用過的東西一樣放在一旁,隻需亨利的簽名,而不會引起任何傷痛。

    據查理十世說,宣言應在我回法國之前從維也納寄給帕斯多雷先生;帶着一絲懷疑的微笑,我順從了。

    陛下習慣性地拍着我的肩膀說:“夏多布裡昂,您現在要去哪裡?”“很簡單,去巴黎,陛下。

    ”“不,不,不是那麼簡單。

    ”國王又說,他帶着一種擔心來找尋我内心的想法。

     有人拿過來一些報紙,王太子搶到了一些英文報紙;突然,在沉寂中,他高聲翻譯了《泰晤士報》這一段:“這兒有一位XXX男爵,四英尺高,七十五歲,臉色發青已五十年了。

    ”接着,殿下不做聲了。

     國王退席,德·布拉加先生對我說:“您應該和我們一塊兒來萊昂本。

    ”這個提議不很嚴肅。

    另外,我還沒有任何參加家庭活動的想法;我既不想分開親戚,也不想介人危險的和解中。

    當我隐約看到有可能成為兩種重要力量之一的寵兒時,我發抖了;為了遠離可能的榮譽,我馬上走都顯得太慢了。

    命運的陰影讓我顫抖,就像理查德①馬的影子使腓力斯人顫抖一樣。

     ①理查德
0.09284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