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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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得以離開,一星期時間的相聚是很有必要的;我很遺憾不能圓滿結束藏茲之行;但是我的時間是屬于亨利五世的母親,總是這樣;當我走一條路線時,往往來了一個變化,又讓我走另一條路。

     我出來時,把行李留在歐洲旅館,打算和夫人一塊再回來。

     我在菲齊納找到了我的馬車,人們把它翻新了,像國王貯藏室裡的金銀珠寶。

    我離開了這個也許是沿用海上之王的三齒叉名字的海岸:菲齊納。

     到了帕多瓦後,我對馬夫說:“去費拉勒。

    ”這條路一直延伸到蒙瑟利斯,沿途景色迷人,這裡有極為精緻的小山,無花果果園,桑樹,用葡萄點綴的柳樹,歡樂的草坪,廢棄的城堡。

    我走在站滿士兵的卡塔若前,學識淵博的修道院院長朗格萊曾把這座小城堡念成“中國”③,卡塔若屬于莫代納公爵而不屬于昂熱利克。

    我和公爵殿下迎面相遇,他正在小路上散步。

    這位公爵是馬希阿韋爾臆造出來的王子的後代,他以自己不認識路易一菲利浦而感到自豪。

     ③他把莫代納公爵的城堡(卡塔若)和“卡塔伊”(即中國)混淆起來了。

     在阿爾卡村莊見到了彼特拉克的墳墓,拜倫勳爵曾歌頌過它的優美風景。

    ① ①見《查爾德——哈羅德四世的朝聖》。

     你在幹什麼②?你在想什麼?為什麼總要回顧過去靈魂得不到安慰的那段永遠不再回來的時光。

     ②引自彼德拉克:關于洛爾之死的詩。

     整個地區直徑40古裡,是這些作家和詩人土生土長的地方:蒂特一利弗、維吉爾、卡蒂爾、阿裡奧斯特、加裡尼、斯特羅齊一家、邦蒂沃格利奧家三人、邦博、巴爾托利、博雅爾托、潘德蒙特、沃拉諾、蒙蒂。

    有一些頗負盛名的人也是在這塊富有靈氣的土地上誕生的。

    連塔索也是地道的貝加摩人。

    在意大利的最後幾位詩人中,我隻看過兩位潘德蒙特中的一人的作品。

    我既不認識瑟紮羅蒂,也不知道蒙蒂。

    我很榮幸地遇見過意大利最後輝煌時期的佩裡科和曼估尼。

    夕陽用宜人的多種形式和純正的直線把我穿過的厄加内山脈③染成金黃色:當薩卡拉的主金字塔④沐浴在利比亞地平線的夕陽當中時,這裡的一座山與它極為相似。

     ③位于帕多瓦西南的威尼斯山丘。

     ④聳立在開羅附近的古盂菲斯舊址上的“台階形”金字塔。

     晚上,我從羅維戈繼續我的旅程:一片濃霧籠罩着大地,我隻看見波河在拉戈斯居羅那條路上的那一段。

    車輛停下來了:船夫用喇叭呼喚輪渡。

    到處一片寂靜;隻有河的那邊傳來狗的叫聲和遠處瀑布的三重回音,回應着他的号角聲;我們将進入塔索的福地帝國的前台。

     穿過迷霧和陰影,水面上傳來了渡船聲;它沿着系在抛錨的船上的細繩滑動。

    十六日早上四五點鐘時,我到達斐拉勒,住進了“三頂王冠”旅館;貝裡夫人該在那裡等我。

     星期三,十七日 公爵夫人殿下還沒到達,于是我去參觀了聖保羅教堂:在那裡我隻看到一些墳墓;剩下的除了幾個死者和我以外,什麼都沒看見。

    祭壇深處挂着蓋爾香的一幅畫。

     大教堂很迷惑人:你能看到前面和側邊牆上嵌入了一些淺浮雕,主題有宗教的或世俗的。

    外面有一些通常放在哥特式建築内部的其他裝飾物,比如卷纜飾、阿拉伯托飾、光環襯托的拱腹、小柱長廊、尖形穹窿、三葉飾廊台、精心設置在厚厚的牆壁裡。

    一看到有着球形拱頂和實心支柱的新教堂,你就會進去,驚得目瞪口呆。

    在法國,無論在物質或是精神上都存在着一些不相稱的東西:在老城堡裡修建了現代化的陳列室,狹小的陋屋,凹室和衣櫥,深入到這麼多曆史名人的靈魂當中,在這裡你發現了什麼?對候見廳的愛戀。

     一看到這個大教堂,我就羞愧窘迫;它似乎已經翻轉過來,就像裙子裡子朝外一樣,路易十五時代的資産者裝扮成十二世紀的領主夫人。

     曾經因為它的女人、享樂和富有詩意的藝術家而騷亂不安的斐拉拉,現在幾乎無人居住:那裡的街道很寬敞,卻荒無人煙,大可以在那兒放牧羊群。

    破破爛爛的屋子也再不會因為當地的建築、戰艦、大海和天生的歡樂而重現當年的興旺景象了。

    在不幸的羅馬涅門,處在奧地利衛戍部隊管束下的斐拉拉呈現出一幅受虐待的姿态,她似乎永遠在為塔索戴孝,她仿佛就要倒下,像老人一樣蜷曲着。

    一個刑事法庭以及未建成的監獄半露出地面,這是惟一的現代紀念物。

    人們會把誰關進這所新建的監獄裡呢?年輕的意大利。

    新監獄頂上有吊車,旁邊有腳手架,像迪東城的宮殿一樣,它們涉及到《耶路撒冷》唱經班的成員的舊監獄。

     斐拉勒,一八三三年九月十八日 勒塔斯 如果有一種生活能讓有才能的人對幸福感到絕望的話,那就是勒塔斯的生活。

    在白天看到的那一方美麗的天空①實際上是美麗的陷阱。

     ①他出生在索朗特。

     他說:“我的不幸從一誕生就開始了。

    悲慘的境遇把我從母親身邊奪走。

    我還記得她充滿淚水的吻和随風而去的祈禱。

    我不能再把自己的臉貼在她的臉上。

    我像阿斯卡涅或年輕的卡米耶,以不堅定的步伐,跟随着父親到處流浪和逃亡,也就是在貧窮和流浪中,我長大了。

    ” 托爾誇多·勒塔斯在奧斯蒂爾失去了貝爾納多·勒塔斯②。

    托爾誇多扼殺了作為詩人的貝爾納多,讓他作為父親活着。

     ②他的父親,也是位詩人。

     得益于《利納爾多》③的發表而從陰暗中走出來的勒塔斯被召喚來到斐拉勒。

    他首先參加了阿爾方斯二世和巴爾伯公主的婚禮宴會。

    在那裡,他遇到了阿爾方斯的妹妹萊奧諾拉:愛情和不幸終使他的天才煥發了青春。

    詩人在《阿明達》中描繪斐拉勒時說:“我看見了沒戴面紗沒有雲霧而美麗迷人的女神和仙女;我感到自己被喚起了一種新的美德和聖潔,我歌頌戰争和英雄……!” ③《雷諾》,受阿裡奧斯多影響寫的詩。

     勒塔斯在寫《耶路撒冷》長詩的過程中,适時地把一些章節念給阿爾方斯的妹妹呂克蕾斯和萊奧諾拉聽。

    人們将他派到紅衣主教伊波利特·代斯特的身邊,把他安置在法國宮廷裡,他将衣服和家具抵押出去才完成這次旅行。

    紅衣主教對他的到來極為敬重,把一百匹柏柏爾馬和裝備精良的阿拉伯騎兵送給查理九世作為禮品。

    開始在馬廄等了一會,随後,勒塔斯受到隆薩爾的朋友桂冠詩人般的接見。

    在我們保留的一封信中,他毫不留情地批判法國人。

    他在紅衣主教伊波利特任職的法國一所男修道院裡,寫下了《耶路撒冷》的幾段詩節。

    這是在夏利,靠近埃爾默農維爾,盧梭夢想和死亡的地方:但丁在巴黎也是默默無聞。

     勒塔斯在一五七一年回到了意大利,但不是聖·巴爾特萊米的目擊者。

    他直接去了羅馬,從那兒又回到了斐拉勒。

    《阿明達》的上演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在成為阿裡奧斯多的對手的同時,《雷諾》的作者極端佩服《羅蘭》的作者①,以至于他拒絕接受詩人侄子表示的敬意。

    他寫道:“根據智者、常人甚至是我的看法,您給我的榮譽已經擺到了與您有血緣關系的人的頭上。

    我拜倒在他的像前,我以崇高的感情和敬意給他最榮譽的頭銜,我要大聲宣布他是我的父親,我的領主,我的主人。

    ” ①阿裡奧斯多,是傳奇叙事詩《瘋狂的羅蘭》的作者。

     我們這個時代少見的這種謙虛也消除不了嫉妒心。

    托爾誇多看到了威尼斯為從波蘭歸來的亨利三世舉行的慶祝會,而那時人們正在暗中出版他的《耶路撒冷》的手稿。

    勒塔斯征詢朋友們意見的這些細微的批評讓他感到不安。

    也許在這一點上他太過敏感;但也許他曾情場得意并以之為榮。

    他自認為被陷阱和背叛所包圍;他被迫為自己的生命辯護。

    在貝裡加爾多的日子裡,歌德呼告亡靈,使他不能平靜:“如同夜莺一樣(這個德國大詩人像意大利大詩人在說話),從他被愛情傷害的胸膛發出一種和諧的呻吟:他的美妙的詩句,他的神聖的憂傷,征服了耳朵和心靈……誰有更多的權利來神秘地穿越這些世紀,将高尚愛情的秘密吐露給崇高詩句的秘密?……這是多麼的可愛(歌德在表達萊奧諾納的情感時總這麼說),在這個人美好的天賦中相互欣賞,在這個生命的光芒中有他伴随身旁,和他一起邁着輕松的步伐走向未來,這是多麼的美好啊!從那時起,時光對你便無關緊要,萊奧諾納;你活在詩人的詩句中,流逝的歲月,将你帶走,你将仍然年輕,依然幸福。

    ” 埃爾米尼的抒情詩人懇求萊奧諾納(仍是在日耳曼詩人的詩句中)将他打發到她的最偏僻的一幢“别墅”中去:“請允許我,”他對她說,“成為您的奴隸。

    我多麼希望能照看您的樹木!秋天,我将小心翼翼地用輕盈的植物覆蓋您的檸檬樹!在苗床的玻璃下,我将培育美麗的花朵。

    ” 勒塔斯的愛情故事逝去了,歌德将它找了回來。

     詩歌的悲痛和宗教的顧忌開始損害勒塔斯的理智。

    人們讓他被暫時拘禁。

    他幾乎是赤裸着逃了出來:在山中迷了路,他借了一個牧羊人的破衣服,打扮成一個牧人,來到了他姐姐科爾内妮家中。

    這個姐姐的撫愛和故鄉的魅力曾一時減輕了他的痛苦:“我想,”他說,“隐居到索朗特,如同在一個平靜的港口一樣,差不多就是一個港口。

    ”但是他不能呆在他出生的地方!在菲拉勒有一個吸引他的魅力:愛情就是祖國。

     受到阿爾方斯公爵的冷遇之後,他又走了;他在曼圖亞,烏爾比諾,都靈的小舞台上遊蕩,用歌唱來支付接待費用。

    他對馬托羅—拉斐爾出生的小溪說:“虛弱的,但卻是光榮的亞平甯山脈的孩子,流浪的旅行者,我來你的身邊尋找安全和休息。

    ”阿爾米德曾經過拉斐爾的搖籃;她應該支配法爾内齊的奇觀。

     在維切利附近突然遭遇一場暴風雨,使得勒塔斯慶幸在一個好人家中度過了這個夜晚并與“家長”進行了愉快的交談。

    在都靈,人們将他拒之門外,他的境況太悲慘了。

    得知阿爾方斯将締結另一樁婚姻,他重新上了去菲拉勒的路。

    一種神聖的精神附着在這個藏身于阿德梅特牧師衣服之下的神聖人物的腳步上;他相信看到了這種精神并聽到了它:一天,坐在火旁,在一扇窗上發現了太陽光:“這陽光多美好,它像朋友一樣來到了我的身旁。

    ”這便是謙恭地來和我說話的精神朋友。

    ”托爾誇多和一束陽光在聊天。

    他回到那緻命的城市就像被懾住的鳥投入蛇的口中;為奉承者所不理解和排斥,被仆人侮辱,他滿口怨言,阿爾方斯讓人将其關在聖—安娜醫院的一個瘋人院中。

     于是詩人給他一個朋友寫信:“在我的不幸的重壓之下,我已經放棄了我一切榮耀的想法;如果我僅能消除折磨我的口渴,我便會心滿意足了……無限期被囚的想法和我遭受虐待的憤怒讓我越來越失望。

    我肮髒的胡須、頭發和衣服使我越來越讨厭自己。

    ” 被囚禁者,懇求全世界甚至是殘忍的虐待者;他詩中吟出的語調應該會讓圍繞着他的痛苦的牆垣坍塌。

     “我為死亡哭泣;我不僅僅為死亡哭泣,而且也為我死亡的方式……對于一個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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