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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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慷慨的陳列處,也不是一塊防備未來不幸的寶石。

    對流放中的查理十世,我能提什麼要求呢?如果複辟王朝到來了,我不是已在墳墓的深處了嗎?” 夫人親切看着我,她好意地這樣贊美我:“這太好了,夏多布利昂先生廠她似乎總是因為發現這個“夏多布利昂”與别人對她描繪的如此不同而驚訝不已。

     我又說道:“還有另外一個人,夫人,我們可以叫他來:我高貴的朋友,萊内先生。

    我們三個人在法國是永遠不向菲利普宣誓的:我,萊内先生和魯瓦伊埃·科拉爾先生。

    在政府以外和其他場合,我們組成一個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三人聯盟。

    萊内先生虛弱地發了誓,魯瓦伊埃·科拉爾先生莊嚴地發了誓;前者會為此而死;後者卻會活下來,因為他看到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卻不能做一點令人尊敬的事。

     “你對波爾多公爵先生滿意嗎?” “我覺得他很有魅力,肯定陛下有點溺愛他。

    ” “噢!不不,您對他的健康狀況滿意嗎?” “他似乎身體還不錯;有點纖弱和蒼白。

    ” “他臉色一般來說都很好;隻是他有點緊張。

    王太子先生在軍隊中名聲不錯,是不是?享有盛譽?大家都将銘記在心,是不是?” 這是突然的問題,與剛剛我們的話題毫無關聯,使我揭開了一個在聖克盧和朗布依埃的日子裡太子妃心中的秘密的傷痕。

    她為了放心恢複了丈夫的姓。

    我在公主和夫人的想法前彷徨;我堅信:軍隊裡仍不能忘懷大元帥的公正、美德和勇氣。

     看到散步的時候到了。

     “陛下再沒有事要吩咐了嗎?”我害怕變得使她膩煩。

     “告訴您的朋友我是多麼熱愛法蘭西;但願他們清楚我是一個法國人。

    我特地請您帶這個話;還請您說一下:我為法蘭西感到遺憾,感到非常遺憾。

    ” “噢,夫人,法蘭西給了您什麼?作為受過如此多磨難的人,您怎麼還有思鄉病呢?” “不,不是的,夏多布利昂先生,不要忘了好好跟他們說,我是法國人,一個法國人。

    ” 夫人走了,我不得不在出發前停在樓梯口;我不敢走到街上去;一想到這幅場景,我的眼眶就濕濕的。

     回到旅館後,我又穿上了我的旅行服裝。

    當準備馬車時,特羅戈夫跟我聊天;他不斷地說太子妃對我非常滿意,她沒有回避,她把一切說給想聽的人:“您的旅行可真是件大事!”特羅戈夫叫道,努力地想控制他那兩隻夜莺的叫聲。

    “您想看到以後的故事!”我覺得沒有“以後”。

     我是有根據的;我們當晚等待着波爾多公爵的來臨。

    盡管每個人對他的到來都心知肚明,但大家還是要把它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要自己作出知曉秘密的樣子。

     晚上六點鐘,我坐車前往巴黎,不管布拉格的不幸是怎樣的沒完沒了,王太子的拘束生活仍是痛苦得難以忍受;為了喝最後一滴酒,必須燒毀他的宮殿,痛快淋漓地大醉一回。

    唉!又一個西馬克①,我為抛棄祭台而痛哭流涕;我把手伸向卡皮托利山丘②;我祈求羅馬的君王!但如果上帝變成了木頭,羅馬會永遠不再在廢墟上複蘇嗎? ①最後一個異教的捍衛者。

    見《殉道者》一書。

     ②羅馬的卡皮托利山丘,是朱庇特神殿所在地——譯注。

     從加爾斯巴德至巴黎的日記 一八三三年六月一日晚上 森蒂——埃格拉——瓦朗斯丹 沿着埃格拉的從加爾斯巴德至埃爾博根的小路走很舒服。

    這座小城的城堡建于十二世紀,是一座大山隘口的步。

    肖。

    山岩下,布滿了樹林,将埃格拉的山形包裹了進去:城市和城堡的名字便由此得來:埃爾博根(拐彎的地方)。

    我在大路上注意到城堡主塔被最後一縷夕陽染紅了。

    在大山和森林的上端有一個鑄造廠的斜斜的煙囪。

     在茲沃達驿站休息過後,九點半鐘我出發了。

    我沿着當年沃弗納爾格從布拉格撤退時的路走着;在為一七四一年陣亡的軍官所緻的悼詞中,伏爾泰對這位年輕人說了一番這樣的話:“你不在了,啊,我餘生的美好希望;我總覺得你是最不幸也是最安靜的一個人。

    ” 從馬車的裡面,我看見了升起的星星①。

     ①旅行者在此沉醉于他的夢想之中。

    在這六月清新溫馨的夜晚,他以為自己置身于羅馬的鄉間;一位年輕的意大利姑娘坐在他的身旁:為了使她安心,他叫她森蒂,這是拉丁詩人普羅佩爾斯女友的名字。

     别害怕,森蒂;這隻不過是我們經過的看似在移動的森林邊蘆葦的竊竊私語。

    我有一把給你準備的嫉妒和鮮血的匕首。

    但願這墳墓不會給你造成任何不快;這是一個像你一樣被人愛的女人的墳墓:瑟西莉阿·默泰拉①長眠于此。

     ①他們在通往阿皮埃納的路上:瑟西莉阿·默泰拉的墳墓就在他們面前。

     羅馬鄉間的這個夜晚是多麼的可愛啊!月亮從薩比娜後升起來,為的是看看大海,她撥開朦朦胧胧的黑霧,使蔚藍的阿爾巴諾火山口湖②的灰白峰頂及索拉克特③遙遠的模糊的線條清晰起來。

    沿着引水渠的河道裡,浪花,水珠飄來蕩去,耧鬥茱,紫羅蘭連接着大山與城市。

    擎天柱直插雲霄,旁邊歲月的流逝,小河流淌。

    世界的主宰——羅馬,坐在它墳墓的廢墟上,穿着陳舊的衣袍,将它巨幅的不規則的圖形扔進孤獨的曆史長河。

     ②在羅馬東南面。

     ③在薩班的山峰上。

     我們坐了下來:這顆松樹像阿布呂茲的白扁豆一樣,在廢墟中展開了它的小陽傘。

    月光凝聚在梅特拉的墳墓的哥特式冠形圓頂上,凝聚在牛頭飾的牛角形花邊上;汲取了一些優雅,邀請我們享受似水年華。

     聽!愛捷麗仙女在噴泉邊引吭高歌;夜莺在西皮翁的地下建築的葡萄架上淺吟低唱;從叙利亞吹過來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微風給我們帶來了野生晚香玉的似有似無的香氣。

    廢棄的“别墅”的棕榈葉半浸在月光的如水晶般的藍色中。

    但你,由于月神狄安娜的單純的反映而蒼白,噢,森蒂,你比棕榈樹④要優美上千倍。

    代莉、拉拉熱、呂底亞、萊比⑤的陰魂在鬼斧神工般的懸崖邊圍着你結結巴巴地說着些神神秘秘的話⑥。

    你的目光與星辰的光輝交相輝映。

     ④荷馬回憶:在荷馬史詩《奧德賽》中,于利斯将諾西卡比作“棕榈樹的一枝直插雲霄的新枝。

    ” ⑤幾個拉丁詩人喜歡的女人,蒂比喜歡代莉,奧拉斯喜歡呂底亞和拉拉熱,卡蒂爾喜歡萊比。

     ⑥在《伊裡亞德》和《奧德賽》中,陰魂比作飛來飛去輕聲嗚叫的蝙蝠。

     但是,森蒂,你隻能享受真正的幸福。

    頭頂上的星辰是這樣的明亮,它們與你的極大幸福隻能在幻覺中融為一體。

    年輕的意大利女郎,時光飛逝!在一片花海之中,你的伴侶已經悄然離去了。

     這時,升起了一層薄霧,用一層銀紗包裹住了夜的雙眸;鹈鹕叫着回到了沙灘;丘鹬在閃着銀光的木賊樹裡打架;教堂的鐘在聖·皮埃爾的穹頂下敲響着;夜間的素歌像中世紀的聲調使聖·克魯瓦孤獨的修道院蒙上了一層悲劇色彩;修道士跪在聖·保羅燒毀的石柱①前用一成不變的聲音朗讀頌贊經;貞女們拜倒在關閉地下室的冰冷的石闆上;皮費拉羅②站在地下墓地緊閉的石門前面對寂寞的聖母瑪利亞吹着夜晚的悲歌。

    惆怅的一刻,宗教蘇醒了,愛情睡着了! ①指一八二三年聖·保羅發生的一場火災。

     ②吹短笛的人。

     森蒂,你的聲音漸漸減弱了;那不勒斯的漁夫在揚着風帆的船上或者威尼斯的槳手劃着輕舟時教你學會的副歌已經消逝。

    去休息一下吧,你太消沉了,放心睡吧,我會看着的,夜裡,你沉重的眼皮蓋住了雙眼,感受不到昏昏欲睡和芬芳的意大利傾瀉在你額頭上的甘美。

    當能在鄉,野聽到馬嘶時,當早晨的星星宣告黎明的到來時,弗拉斯卡蒂③的牧羊人帶着羊群走了下來,而我也将停止對你輕輕的催眠曲。

     ③意大利中部城市,離羅馬不遠。

     “一束茉莉和水仙,一個剛剛從岩洞中出土的或從寺院裡的三角楣上新近跌落下來的潔白的赫伯④,都靜靜地待在秋牡丹的花床上:不,缪斯,您錯了。

    茉莉花潔白的赫伯是羅馬的巫神,誕生在五月的春季,已有十六個月,在弦琴聲中,在黎明裡,在帕埃斯頓的玫瑰花海裡。

     ④希臘青春女神。

     “巴勒莫港帶有橘子氣味的風吹拂在西爾塞島上;微風輕吻着塔斯的墳墓,愛撫着法爾内齊納①的仙女和愛情;您在梵蒂岡與拉斐爾②的貞女們嬉戲,穿梭于缪斯神像之間,您在蒂沃利的瀑布下弄濕了翅膀,藝術的天才生長在經典巨著間,在回憶裡飛來飛去,來吧:我隻允許您喚醒森蒂的酣睡。

     ①帶有壁畫大廳的羅馬别墅。

     ②意大利文藝複興時期畫家。

     “還有你們,畢達哥拉斯③尊敬的女兒們,帕爾卡女神穿着亞麻的裙子,永遠的姐妹坐在球軸上,在金錠子上一圈圈地纏着森蒂的生命線;讓她們從你的手指飛下來,再以難以形容的美妙的聲音飛到你的掌心;永生的紡紗女人,打開通向夢境的,輕輕壓在一個女人胸前的象牙大門④。

    我要為您歌唱,噢,羅馬神聖的頭頂供品的少女,年輕的夏麗特靠維納斯女神懷中的精美食品為生,東方式的微笑潛入了我的生活;在奧拉斯的花園,蝴蝶花被人遺忘…… ③古希臘數學家,唯心主義哲學家,發明了勾股定律——譯注。

     ④通過此門可進入虛幻和美妙的夢境。

     “先生,過關請付10克萊澤。

    ” 你這該死的笨蛋⑤!我已經改頭換面了!我是如此精神飽滿!缪斯一去不複返!不管我們到哪兒,這個該死的埃格拉就是我倒黴的原因。

     ⑤夏多布利昂嘲笑海關人員使用克萊澤這個詞(克萊澤:德語,是日耳曼帝國貨币名)。

     在埃格拉的夜晚凄凄慘慘。

    席勒告訴我們,華倫斯坦被他的同夥們給出賣了,向埃格拉堡壘一個大廳的窗子靠進⑥:“天空暴風驟雨,一片混亂,”他說道,“狂風吹亂的堡塔上的軍旗;烏雲很快地掃過月牙兒,在夜空中投下忽隐現的月光。

    ” ⑥見《華倫斯坦》三部曲的末尾。

     華倫斯坦在被暗殺的時候,為被泰克拉所愛的馬克思·皮科洛米尼的死而感動:“我生命裡的鮮花已經消失;他像我年輕時代的幻影出現在我身旁。

    他為了我而把現實變成了夢幻。

    ” 華倫斯坦在他休息的地方停了下來:“夜已深了;我們在城堡裡已聽不到一絲聲響:來吧!照亮我吧;注意不要太遲才叫醒我;我想我将長眠,因為日子實在太難熬了。

    ” 兇手的匕首把華倫斯坦從雄心勃勃的夢中驚醒,就像郵遞員站在栅欄邊,告訴我,我的夢破滅了。

    席勒,邦雅曼·康斯坦①(他在摹仿德國悲劇時惟妙惟肖),前來會見華倫斯坦,由此讓我想起了在埃格拉門前他們的三次叫門。

     ①他曾飾演過根據席勒的三部曲改編的一部法國的悲劇。

     一八三三年六月二日 韋桑塔德——旅行者——貝爾内克和回憶——拜羅伊特——伏爾泰——霍爾費爾德——教堂——背簍中的小女孩——旅館老闆和他的女仆 我穿過了埃格拉,六月二日,星期六的黎明時分,我進入了巴伐利亞:一個紅棕色頭發,光腳,沒有戴帽的少女為我開了門,像一個奧地利人的待客之道。

    寒流仍在繼續;壕溝的野草上覆蓋着一層薄薄的霜;渾身濕淋的狐狸竄出燕麥田;半圓形的灰色雲層布滿天空,交錯而過,像鷹的翅膀劃過長空。

     我在早晨九點鐘到達韋桑塔德,此時一輛出租馬車載着一個戴着帽子的年輕女子走過來;她擁有一切她應有的東西:幸福、短暫的愛情,另外就是醫院和公共墓穴。

    漂泊的快樂,但願天空在你的露天舞台上并不太生硬,人世間有比你更蹩腳的演員。

     在走近村莊之前,我穿過了“wastes”:這個詞出現在我的筆端;它屬于我們古老的法蘭克語:他比“荒野”這個詞更能描繪一個荒涼的墳,它的意思是土地。

     我仍記得晚間穿過原野時唱的歌曲。

     這是荒野的騎士; 不幸的騎士! 當他出現在荒野之上時 聽見猴子在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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