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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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看着公主的側面,夫人與其父親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當我看見她的頭低得就像在一把痛苦的利劍下時,我仿佛看見了路易十六眼睜睜地看着利劍倒下時的情景。

     八點半,晚會結束了;我又累又困,很快便入睡了。

     六月一日,星期五,我五點鐘就起床;六點鐘我來到米朗巴德(風車浴):飲酒作樂的人們圍繞在噴泉邊,在一排排樹蔭下或緊挨着的花園裡漫步。

    太子妃來了,穿着一件緊身的灰色裙子;肩上圍着一件舊披肩,頭上戴着一頂舊帽子。

    她有着一副與其服裝相稱的表情,像她在巴黎裁判所監獄裡的媽媽一樣。

    奧埃熱爾蒂先生是她的騎士,向她伸出了胳膊。

    她走進人群裡,為舀泉水的女士們遞杯子。

    沒有人注意到馬爾納①伯爵夫人。

    瑪麗·泰雷茲②,她的祖母,于一七六二年建造了這所叫米朗巴德的房屋;她也給與了加爾斯巴德一些鐘,它們将把她的孫女召喚到十字架下。

     ①在加爾斯巴德她就讓别人這樣稱呼她。

     ②老瑪麗·泰雷茲皇後。

     夫人走進了花園,我走近她:她似乎有點受寵若驚。

    我很少為王室成員而起這麼早,可能除了一八二○年二月十三日我去歌劇院找貝裡公爵。

    公主允許我陪着她在花園轉悠了五六圈,友好地交談着。

    她說在兩點鐘接見我并給我一封信。

    我審慎地離開了她;我用完早餐,就用剩餘的時間跑遍了山谷。

     一八三三年六月一日 加爾斯巴德 小故事——泉水——礦泉水——曆史的回憶 就像所有的法國人一樣,我在加爾斯巴德隻能找到沉重的回憶。

    這座城市以查理四世的名字命名,他是波希米亞的國王,來此治療在克雷西受的三處傷,當時他追随他的父親讓作戰。

    洛科維茲斷定讓是被一個蘇格蘭人殺死的;曆史學家對此嗤之以鼻。

     “當他為保護高盧人的國界和朋友的土地而戰時,他被一把喀裡多尼亞③利劍直刺胸膛。

    ” ③蘇格蘭的古名。

     詩人是為了創造詩的意境而使用喀裡多尼亞這個詞嗎?一三四六年愛德華正與羅貝爾,布律斯交戰,蘇格蘭人與菲利普定有盟約。

     波希米亞的讓在克雷西的死是最有英雄氣概,最悲壯的騎士的曆險。

    讓想去救他的兒子查理;他對随從說:“軍官們,你們是我的朋友;我請求你們讓我上前一步能夠輕而易舉地刺上一劍,他們回答說願意,并将照辦……波希米亞國王沖鋒陷陣,揮劍斬敵,十分骁勇善戰,同樣感染了他的戰友們;直沖到英國人中間,第二天,人們發現所有戰土都倒在那裡,圍着他們的首領,所有的馬也圍在一起。

    ” 大家幾乎都不知道波希米亞的讓被埋葬在蒙塔爾口的多米尼亞教堂裡,在他的墳墓上我們可以看到這樣的模糊不清的墓志銘:“他帶領部下英勇戰死,将他們一起托付給天主,請上帝保佑這位善良的君主。

    ” 但願這個法國人的過去能夠補償法國的忘恩負義,在新的多災多難的歲月裡,我們用亵渎聖物的行為恐吓上天,為了能夠在古老的災難裡熬下去,從他的墳墓中為我們扔出一個死了的王子。

     在加爾斯巴德編年史中指出:讓國王的兒子查理四世在打獵時,一隻獵狗在追逐一頭鹿時失足跌進了一個滾燙的水塘裡。

    慘叫聲使獵人們聞聲而來,斯普呂代爾的源頭被發現了。

    一隻在特普利茨水中被燙傷的豬将它指給牧人。

     這是德國人的傳說。

    我曾路過科林斯①;朝臣們的寺廟的灰燼散落在格利塞勒的廢墟上;但是,由仙女的淚珠而形成的皮雷納噴泉仍在月桂玫瑰中奔流不息,佩加茲飛駿馬②在詩歌的年代飛奔。

    沒有船舶的港灣的浪濤洗滌着倒下的圓石柱,柱頭被浸在了水中,就像年輕姑娘的頭埋在了沙子裡;愛神木在濃密的枝葉中生長,替代了老鴉企①的葉子——這就是希臘的傳說。

     ①希臘地名。

     ②神話中的飛馬,即詩神所騎的有翼天馬,後成為寫詩靈感的象征——譯注。

     ①一種植物。

     在加爾斯巴德有八處噴泉,其中最有名的是斯普呂代爾,它是被獵犬發現的。

    這座噴泉在教堂和忝普爾河之間的土地下噴射出來,震耳欲聾,還帶着氤氲的水汽,它不規則地噴出來,有六到七英尺高。

    隻有冰島的噴泉能勝過斯普呂代爾,但是沒人會在生命斷絕的埃克拉沙漠中尋找健康,那兒在夏季,每天都是白晝,既沒有日出,也沒有日落;在冬季,每天都是黑夜,沒有曙光和黃昏。

     斯普呂代爾的水可以煮雞蛋、洗碗;這一大自然的恩惠為加爾斯巴德的家庭主婦服務分憂:請想像,天才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在庸俗的作品上顯示才華。

     洛科維茲為斯普呂代爾溫泉寫了一篇拉丁文頌歌,大仲馬先生把它意譯成法文: Fonshelieonianum②等等 ②《詩歌之泉……》。

     噴泉是詩人們贊歌的主題, 你隐秘的熱力的源泉是什麼? 你那燃燒着硫黃和石灰的河床來自何方? 埃特納火山③的熊熊火焰不再使雲彩着火, ③埃特拉火山位于意大利。

     她是不是向你敞開了陌生的道路, 或者,斯蒂克斯的鄰人,沸騰了你的水? 加爾斯巴德是君主所通常會晤的地方;他們應為了他們和我們遠離王冠,來此療傷。

     有人公布了一份斯普呂代爾每天遊客的名單表:在一些古老的名冊上,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北方最知名的詩人和文人,如居洛夫斯基、登凱爾、韋斯、埃爾代、哥德;我希望見到席勒的名字,他是我最喜歡的。

    在今天這一頁裡,在不出名的來訪者中間,可以看到馬爾納伯爵夫人的名字,是唯一用小号大寫字母寫的。

     一八三○年,王室家族在聖克盧垮台的同時,克裡斯托夫的遺孀和他的女兒們喝了加爾斯巴德的水。

    海地的國王陛下撤退到托斯卡納,拿破侖家族陛下的身邊。

    克裡斯托夫國王最年輕、最博學和最美麗的女兒在比薩死去了;她烏黑色的美貌自由自在地躺在康波藏托的柱廊下,遠離幹蔗田和紅樹叢,她生來就忠于紅樹蔭。

     一八二六年,人們在加爾斯巴德看到一個加爾各答的英國女子,從印度的榕樹下竄到波希米亞的油橄榄樹下,從恒河的陽光下跑到泰普爾的陽光下;她就像一縷印度的陽光在寒冷和夜色裡迷失了方向。

    基地在健康而又有生氣的地方顯得凄涼傷感:那裡長眠着一個個外國的年輕女子:墓碑上刻着她們去世的日子和來自哪個國家:讓人覺得就像在種着各種季節的花朵的暖房裡漫步,用小标簽在花兒的根部寫上它們的名字。

     當地已經制定了有關外國人死亡的法律:預見到了旅行者客死異鄉的情況,允許預先掘墳。

    因此,我可以在聖安德烈的墳墓裡待上十來年,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回憶錄作為遺囑的做法,如果太子妃在這兒去世,法國法律會同意把她的骨灰送回祖國嗎?這将是一場支持教義的索邦神學者和主張取締的決疑論者之間十分棘手的辯論焦點。

     肯定的是,加爾斯巴德的水對肝髒有裨益,對牙齒卻有害處。

    對于肝髒,我無從知曉,但是在加爾斯巴德卻有許多牙齒掉光了的人;也許罪魁禍首是年齡而不是水:時間是一個狡猾的扯謊者,它拔掉了人們的牙齒。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又開始了無名氏①的代表作?一個字帶着我走向另一個字;我就要去冰島和印度了。

     ①指一篇無名氏的作品,文章中博學受到嘲諷(一七一四年)。

     這就是亞平甯山脈,那就是高加索②。

     ②《拉封丹的回憶》(老鼠和牡蛎)。

     然而我還沒從泰普爾的河谷走出來。

     小故事(續)——泰普爾河谷——她的植物 為了浏覽一下泰普爾河谷,我翻過一座小山,穿過了一座松樹林:筆直的樹木和傾斜的土地形成了一個尖尖的角度;有的露出樹尖,有的露出三分之二,一半和四分之一樹幹,剩下的隻露出樹根。

     我向來就喜歡樹木:加爾斯巴德植物叢上空的微風吹拂着腳下的草地,漂亮極了;我發現了手指狀的小草,平庸的颠茄,普通的千屈茱,金絲桃,生氣勃勃的鈴蘭,灰白的柳樹;我的最初的文選的美好題材。

     我年輕時的模糊記憶懸挂在我走馬觀花認出的一些植物的莖杆上。

    您還記得我在西米洛勒一家作過的植物學研究嗎?有佛羅裡達的月見草和睡蓮;有纏着一隻烏龜的鐵線蓮做的花圈,在湖邊我們惬意地小憩,木蘭屬玫瑰葉瓣如雪花般飄落在我們的頭上。

    我不敢計算我曾經朝三暮四過的“畫兒姑娘”的年齡;今天我會在她的額頭上細數我的皺紋嗎?她現在無憂無慮地長眠在亞拉巴馬州的柏樹林下;而我仍将這些遙遠的回憶深深地埋在記憶裡,孤獨,沒有人知道我看見了!我在波希米亞,不是與阿達拉和塞呂塔在一起,而是在太子妃身邊,她将交給我一封寫給貝裡公爵夫人的信。

     與太子妃的最後一次交談——出發 一點鐘,我正聽憑太子妃的吩咐。

     “你打算今天出發嗎?夏多布利昂先生?” “如果陛下允許的話,我想回法國,到貝裡夫人那兒去;否則我就不得不去西西裡,那樣殿下想等回音,就得好長一段時間了。

    ” “這裡有張字條是寫給她的。

    我沒有提您的名字,免得萬一您被牽連進去。

    請看。

    ” 我看了一個字條;全是太子妃的手迹;我将它一字不誤地抄了下來。

     一八三三年五月三十一日,加爾斯巴德。

     “我親愛的姐姐,我非常高興,終于直接收到了你的消息。

    我萬分地同情你,請相信我一直以來對您,尤其是對您的孩子們的關心,對我來說,他們比過去任何時候更珍貴。

    隻要我一息尚存,我的一切都可以為之犧牲。

    我還沒有将您的委托告知家裡,由于健康問題,我來此地進行溫泉療養。

    但我很快就會回去,我們,包括家人和我自己,會以從未有過的愛心來照顧他們。

     再見,我親愛的姐姐,我打心底裡同情您的遭遇,親切地擁抱您。

     “姆特” 我對字條中的審慎的詞句感到震驚:幾句含糊其辭的表達感情的話并沒有将幹涸的心靈掩飾得很好。

    我注上了敬詞,再次為不幸的貝裡夫人進行解釋,夫人回答我說國王會做決定。

    她向我保證會好好關心她姐姐;但不論是在她的語氣還是語調裡,都沒有一絲真誠;反而可以感到一種隐隐的生氣。

    我的主顧的事似乎就要失敗了。

    我又想到亨利五世。

    我想我必須對公主忠心不二,就像曾在大風大浪中為了使波旁王朝欣欣向榮而所做的那樣;我既沒有拐彎抹角,又沒有阿谀奉承地跟她講起了對波爾多公爵的教導。

     “我知道夫人已經滿意地看了一本小冊子,在它的結尾處我表達了自己關于亨利五世的教育的一些看法。

    我恐怕環境對他們不利:德達馬先生,布拉加先生和拉蒂爾先生并不是普通人。

    ” 夫人同意我們看法:她甚至一下子就把德達馬先生完全抛在腦後,隻是三言兩語地講起他的勇敢、正直和宗教信仰。

     “九月份,亨利五世就将成年了:夫人難道沒有想過,在他身邊設一個理事會是很有用的嗎?我們讓一些法國對其成見較少的人進入理事會。

    ” “夏多布利昂先生,增加理事,就等于增加了不同意見,而且,您會提議誰挑選國王?” “維萊爾先生。

    ” 正在刺繡的夫人,停下了手中的針線,驚訝地看着我,然後,輪到她讓我吃驚了,她振振有詞地批評了維萊爾先生的性格和思想,她隻把他看成是一位技藝高超的官員。

     “夫人言過其實了,”我對她說,“維萊爾先生是一個有條理,有責任心,穩重冷靜的人,而且足智多謀;如果他有霸占第一把交椅的野心,完全沒有那個必要,作為一名部長永久性地在國王的理事會裡任職就足夠了;沒有人可以代替他。

    将他安排在亨利五世身邊是最佳選擇。

    ” “我想您是不喜歡德維萊爾先生吧?” “君主制滅亡之後,如果我仍抱有一種庸俗的競争意識,那我就會蔑視自己了,王室的藩鎮割據狀态已經帶來了太多災難;我以寬廣的胸懷公開放棄它們,并準備向那些冒犯我的人道歉。

    我請求陛下相信那裡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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