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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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些與時事不合拍的東西和跟不上年代的人,另外,想着我年輕的王子的犧牲,并不是為了我:亨利五世去世後,沒有孩子,我将對法國的君主制一無所知。

     我任自己走進了夢境:我料想抓住亨利的決定是不可能的:就方法而言,我置身于淩駕在我們之上的秩序中;這一秩序對于飄渺而崇高的時代來說是很自然的,今天它隻是一種小說中的贊美,這就是我當時發表意見時所講的,他回到了十字軍東征時代;然而,我們實實在在地處于正逐步減少的人道主義的現實悲劇之中。

    這就是靈魂的處置,亨利五世發現了在内部對法國的冷淡,在外部對王權的不可逾越的障礙。

    因而他必須絕對服從,他得同意等待事情的發生,至少,他決定了一個我們不會忘記的烙下了名字的冒險家的角色,他必須回到一系列平庸的事實,而不是每次讓自己承受過重的負擔,讓各種困難将他重重包圍。

     波旁王朝能夠在帝國滅亡之後一統天下是因為他們成功地繼承了專制制度:試想,完全自由已沒有利用價值以後,亨利由布拉格遷往盧浮宮,法蘭西民族從内心裡不喜歡這種自由;但她崇尚平等;她隻推崇一切為自己,和由自己掌管一切,她的虛榮心規定自己隻做那些非做不可的事。

    《憲章》想把本已是兩個不同的民族——古代法蘭西和現代法蘭西統一在一種法律之下,但卻前功盡棄;怎麼,當偏見已經産生的時候,您怎能讓這樣和那樣的法蘭西相互諒解呢?您不可能在衆目睽睽無可争議的事實面前重新找回原來的思想。

     就激情和無知而言,波旁王朝是給我們帶來痛苦的罪魁禍首;舊的職位的複位是城堡統治機構的重建,波旁王朝是這些不平等條約的元兇,我完全有理由對此抱怨連連。

    沒有什麼比這些指控更荒謬了,時間被人遺忘,事情也大部分變了質。

    複辟王朝①隻是在第一次遭到入侵時利用了一些外交手腕的影響。

    衆所周知,人們一點都不喜歡這個王朝,因為我們已和波拿巴在夏蒂榮談判;隻要他願意,他依舊是法蘭西的皇帝。

    由于他天性中的頑固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們選擇了那時的波旁王朝。

    帝國的少将先生,參與了當時的交易;我們在《亞曆山大的生活》②中看到一八一四年所簽訂的巴黎協定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①法國複辟王朝時期(一八一四—一八三○年)。

     ②見《維羅納》的“亞曆山大,他一生的縮影”第一章。

    夏多布裡昂在此是要說明,由于亞曆山大,法國才沒有在一八一四年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一八一五年,問題不再是波旁王朝,他們在第二次入侵中不再搞掠奪協議了:這些協議的結果導緻打破了違反厄爾巴島的放逐令。

    在維也納,他們聲稱隻針對一個人來結成聯盟;他們既不打算把任何形式的主人,也不企圖把任何形式的政府強加給法蘭西。

    亞曆山大甚至向國會提出路易十八以外的其他君主。

    來自杜伊勒利宮的路易十八并不急着盜走他的王冠,他不會君臨天下。

    一八一五年的協定可惡至極,完全是因為我們拒絕聽取王位繼承權的慈父般的聲音,正是為了讓這些協定化為灰燼,我才預備在西班牙重建我們的權威。

     我們僅僅在埃克斯·拉·夏佩爾國會上找到了主旨;聯盟國已經商定要奪去我們的東部和北部的省份:黎塞留先生從中進行幹預。

    沙皇同情我們的遭遇,十分公正地在黎塞留公爵的面前拿出法國地圖,并在上面劃出了最後的國界線。

    我曾親眼見到蒙卡爾姆夫人手中的這張斯蒂克斯地圖,她是尊貴的談判者的姐姐。

     法國就像過去那樣被占領了,我們堅固的國土上站着外國的衛戍部隊,我們還能堅持到底嗎?一旦各省被剝奪了武裝,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在敵人的征服下呻吟歎息呢?擁有一位來自新家庭的君主,一位臨時的王子,是不會受到人們尊敬的。

    在聯盟國中,有些人在龐大家族的氣勢面前退縮了,其他人則認為,在已過時的強權政治下,王室喪失了它的能力,不再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科貝特自己在信①中也持相同看法,這是一種無形的、奇異的徒勞無益,如果我們仍是古老的高盧人,那麼我們就必須拿出我們最痛恨的血腥。

    這種鮮血,是八個世紀以來一直在法蘭西血管裡流淌着,是這種鮮血把法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而且拯救了她。

    為什麼要頑固地、沒完沒了地否認既定事實呢?人們濫用勝利反對我們,就像我們曾濫用勝利反對歐洲那樣。

    我們的軍隊曾挺進俄羅斯;他們後撤時帶回了在他們前面逃跑的士兵。

    行動,再行動之後,就是法律。

    這對波拿巴的耀眼光芒絲毫沒有影響,孤立的光芒保持着其統一性;這也無損于我們的民族自豪感,盡管這種自豪感蓋滿了我們旗幟,橫掃歐洲的滾滾征塵。

    在過分公正的困擾下,在萬惡之中找出真正的原因是沒有用的。

    遠不是由于這種原因,而使得波旁王朝成為我們的夢想,使得我們四分五裂了。

     ①這封給夏多布裡昂的信的譯文見《維羅納國會》。

    威廉科·科貝特(一七八二—一八三五)是一個英國的激進派論戰者。

     分析一下如今以複辟王朝當靶子的诽滂;有人就對外關系的成果提出疑問,我們将因在路易十八和查理十世統治下的強國的語言獨立而充滿信心。

    我們的君主有着強烈的民族自尊心;他們更是國外的皇帝,外國對重建從來就沒有誠意,隻是不情願地看着年邁的君主制複活。

    這一時期法國的外交辭令,我認為,也應該說是特殊的貴族政治;民主,有着廣泛而豐富的道德,當它占上風時又是狂妄自大的:當需要大量犧牲時,表現出無與倫比的慷慨大方,它輸在一些瑣事上;很少有人把它捧得很高,尤其在長期的戰亂中。

    英國和奧地利宮廷對王位繼承權的部分仇恨來自波旁王朝内閣的強硬。

     遠不是要加快王位繼承的步伐,更重要的是要支撐住百廢待興的局面;在國内的大力支持下,我們建立了一座座高樓大廈,就像在一片岩石中開鑿出來的船塢中建造一艘可以經得住海浪的軍艦:這樣,英國的自由形成了諾曼底法律的主旨。

    不能抛棄君主制的幽靈;這位中世紀的百歲老人猶如當多洛①一樣,漂亮的頭上長着一雙眼睛,否則,就什麼也看不見了:老人能夠指引年輕的十字軍,帶着滿頭白發,在皚皚白雪上深深地印下揮之不去的腳印。

     ①當多洛家族在威尼斯出了幾個執政官。

    其中最著名的昂裡科·當多洛生活在十二世紀,活到近一百歲。

     可是,在我們深深的恐懼裡,多少偏見,羞愧和虛榮心蒙蔽了我們的雙眼,我們很了解;但是後代們将會認識到複辟王朝在曆史上是周而複始的革命中最幸福快樂的階段之一。

    熱情沒有熄滅的黨派現在可以站出來高呼:“我們在第一帝國時期是自由的,而在憲章的君主制的統治下才是奴隸!”後代們将不會在這些可笑的謊言上糾纏不休,如果不是詭辯者的話;他們會說波旁王朝預見了法國的分崩離析,會說它加深了具有代表性的政府在我們心目中的地位,會說它搞活财政,償還不是他們承擔的債務,一直認真支付羅伯斯庇爾的姐姐的撫恤金。

    最後,為了對我們已失去的殖民地作出補償,他們在非洲給我們留下了羅馬帝國的一個最富庶的省份。

     在複興的王位繼承權中,有三件事已成定局:她進入了西班牙的加的斯;她還給希臘的納瓦蘭以獨立;她用占領阿爾及爾的方式跨越了基督教國家;這些是波拿巴、俄羅斯、夏爾、坎和歐洲都未能實現的,這是一個僅維持了幾天的政權,并且争議頗大,但卻完成了這樣多的事情,你能給我再找出一個來嗎? 真心誠意地講,我絲毫沒有誇大,我隻是陳述了一些諸如我剛剛提到的王位繼承權的有關事實。

    波旁王朝肯定既不願意也不可能重建宮廷君主制,隻能滿足于一個貴族和神甫的小集團;可以肯定他們絕不是被聯盟軍帶回來的;他們的回歸純屬偶然,我們災難的根源不是來自他們,是明顯地來自拿破侖。

    但也可以肯定的是,第三種族①的複興很不幸地與外國軍隊的成功同時發生。

    哥薩克人正好在我們再次見到路易十八時在巴黎出現了:于是為了受屈辱的法國,為了特殊的利益,為了各種激情,複辟王朝和入侵二者是一緻的;波旁王朝成了混亂的事實的犧牲品,成了變相诽謗的靶子,就像其他那些事情,是一種真實的謊言。

    唉!想逃避自然和時間制造的災難是不可能的!大家徒勞地與之作鬥争,有理并不一定就會獲勝。

    帕西勒人,—個非洲古老的民族,拿起武器與南部的狂飙鬥争;刮起了一陣旋風,吞沒了這些勇敢的人:“納紮莫人,”埃羅多特說道,“他門奪回了被遺棄的城市。

    ” ①在《在法蘭西曆史的正确分析》的開頭部分,夏多布利昂指出,正如人們在十八世紀經常所做的那樣,曆史上有三個王族,墨洛溫王族、卡洛溫王族和卡佩王族。

     說起波旁王朝的最後一次滅頂之災,我不由得想起了他們的開端:我不知道在他們的搖籃裡讓人聽到了來自墳墓的什麼預兆,亨利四世并未感到自己是巴黎的主人,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暗殺行動又開始了,沒有警告他的勇氣,影響着他自然而然的快樂情緒。

    一五九五年一月五日,在迎聖靈的宗教儀式上,他一身漆黑,上嘴唇打了膏藥,這傷口是在讓·夏泰爾一劍想刺向其心髒時劃破的。

    但神情憂郁;德巴拉尼夫人曾向他問起原因:他回答道:“怎麼,我難道因為看到一個如此忘恩負義的人還會高興嗎?更何況我已經盡我所能做了,并且每天還在為人民做一切事。

    為了拯救人民,我願意死一千次,願意成天面對新的謀殺,如果上帝願意賜給我這麼多次生命的話,因為自從我來到這兒,我一直沒有談到别的事。

    ” 然而,這個人大呼:“國王萬歲!”一位宮廷大臣說道:“陛下,請看看您的臣民是如何以能見上您一面為榮。

    ”亨利搖搖頭說:“這隻是一個人。

    如果我的最大的敵人處在我的位置,而且他也看到了這一切,他會像對待我一樣對待他,甚至喊聲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 一位聯盟成員遠遠看見消沉的國王在華麗馬車的裡面,說道:“他已經在雙輪馬車的底部了。

    ”你難道不覺得這位聯盟成員就像是說從寺廟來到斷頭台的路易十六嗎? 一六一○年五月十四日星期五,斐揚派的國王對同行的巴松皮埃爾和吉茲公爵說道:“你們現在并不了解我,你們這些人;當你們失去我時,那時你們就會知道我的價值和我與其他人的區别了。

    “我的上帝,陛下。

    ”巴松皮埃爾說道:“您能不能停止折磨我們,盡說一些您會死的話?”接着,元帥就沉浸在向亨利描繪他的光輝業績之中,他的成功,他的健壯身體和青春長在。

    “我的朋友,”國王回答道,“必須離開這一切。

    ”拉瓦伊阿克站在了盧浮宮的門口。

     巴松皮埃爾退下去了,他再見到國王時是在他的書房裡。

     “他躺在床上,”他說道,“維克先生也坐在這張床上,将十字架勳章放在嘴唇上,向他說起對上帝的懷念。

    勒格朗①先生來了,跪在小路邊,執起他的一隻手親吻,我跪在他的腳下,一邊擁吻,一邊痛哭流涕。

     ①勒格朗(leGrand)法蘭西的年輕貴族。

     這就是巴松皮埃爾的記述。

     跟随着這些痛苦的回憶。

    我好像又看見了在哈德思辛的長廳裡,波旁王朝的最後幾個人悲傷、憂郁地走過,就像波旁王朝的第一人②站在盧浮宮的長廊裡一樣:我來吻死去的君王制的雙腳。

    無論它永遠地死去或者複蘇,她都将得到我最後的誓言:明天,當它最終消失時,共和國就為我開始了。

    帕爾卡女神應該出版我的《回憶錄》,也許不會立即出版③,當它全部出版時,當人們可以看到它的全貌,心情沉重時,人們将會了解,我在遺憾和推測中受騙上當到了何種地步。

    ——向悲痛緻敬,向我曾效力的,并以我最後的日子的休憩為代價繼續效力的一切緻意,我覺得我的真言或謊話在我每況愈下的日子裡,如同枯萎而輕巧的樹葉,在不斷地微風的吹拂下将很快随風飄散。

     ②指亨利四世。

     ③當他寫到這裡時,夏多布裡昂對《回憶錄》在其死後馬上出版并不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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