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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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種堂而皇之的借口絲毫沒有反駁;我回答道:“陛下,波拿巴像您一樣退讓了兩次,是為了不加深法蘭西的罪孽。

    ”我就這樣用拿破侖的耀眼光輝掩蓋住我那老國王的軟弱。

     孩子們來了,我們走近他們。

    國王談到了小姐的年齡:“怎麼!小東西,你已經14歲了。

    ”國王驚叫道。

    小姐說:“噢!我真的十四歲了!”“那麼,你想幹什麼呢?”國王問道。

    小姐突然沉默不語。

     查理十世講述了一些東西。

    波爾多公爵說:“我記不清了。

    ”國王回答道:“我記得很清楚,這件事正好發生在你出生的那天。

    ”亨利說:“噢!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姐微微地将頭靠在他肩上,臉面對她的哥哥,而她的目光卻掃向我,略帶挖苦地說:“那您出生至今已有很久了哕?” 孩子們要走了,我跟孤兒告辭:我必須在夜裡出發。

    我用法語、英語、德語跟他道别。

    為了講述他流浪的遭遇,為了向外國人乞求一塊面包和一個容身之所,亨利究竟要學會幾種語言呢? 當惠斯特牌戲開始時,我得到了國王的命令。

    “你去加爾斯巴德看看王太子妃。

    ”國王說:“一路順風,我親愛的夏多布利昂。

    我們将在報紙上看到有關你的消息。

    ” 我在城堡裡挨家挨戶地向人們表達我最後的敬意。

    我在貢托夫人那兒再次見到了年輕的公主。

    她委托我轉交一封給她母親的信。

    信的下面還有亨利的幾行字。

     我必須在30号早晨5點出發;肖忝克伯爵十分好意地為我在路上叫了一輛馬車。

    我稀裡糊塗地坐車一直到中午。

     我帶有可以在布拉格支兌的2000法郎支票。

    我來到一個又矮又胖的猶太人家裡。

    他發出驚訝的呼喊聲,瞅着我。

    他叫他的妻子來幫忙,她跑了過來,甚至可以說是滾到了我的腳下。

    她坐在我對面,又矮,又胖,又黑,兩隻手臂像一對翅膀。

    用她銅鈴般的大眼睛盯着我。

    當我焦急等待的人從窗戶潛入後,這個叫拉歇爾的女人不那麼興緻勃勃了;我覺得自己被一個哈利洛亞所恐吓。

    經紀人拿出了他的财産,可以在猶太人的範圍内通兌的支票;他補充說他将把2000法郎送往我住的旅館。

     29号晚上,仍沒見錢的影子。

    30号早晨,幾匹馬都已套上車時,來了一個帶着裝滿指券①及各種票據的包的職員。

    這些指券和票據在當地或多或少已失去價值。

    在奧地利國外一文不值。

    我的賬戶被分成幾部分,隻剩下些餘額。

    這可是“好錢”,我大吃一驚:“你們要我拿這些做什麼用?”我對職員說道。

    “怎麼,要用這麼張白條支付郵資和旅館的花銷嗎?”職員跑着去查找原因。

    另一個職員過來跟我沒完沒了的算來算去。

    我把第二個職員打發走;第三個職員用布拉邦特②的埃居還給我。

    我走了,再也沒有耐心在耶路撒冷的姑娘們當中呼吸自如了。

     ①是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七年流通于法國的一種國家擔保的證券,後作為通貨使用。

     ②比利時省名。

     我的馬車停在門邊,被旅館裡的人圍得水洩不通。

    在他們當中有一位薩克森的美麗女仆,她總是在兩次鈴響間的空當兒奔向一架鋼琴:懇求利穆贊的萊奧納爾德或皮卡第的方雄為你彈奏《唐蒂·帕爾皮蒂》或《摩西的祈禱》③鋼琴曲。

     ③這是兩支羅西尼的著名鋼琴曲,前者被收錄在《唐克雷德》中,後者收在《摩西》中。

     一八三三年五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布拉格及途中。

     我給布拉格留下的 我是提心吊膽地走進布拉格的。

    我對自己說:為了迷失方向,隻消将自己的命運放在上帝的雙手之上;上帝為了人類而創造奇迹,但他放棄了對他們的引導,沒有了引導,他就可以自作主張:人類使這一奇迹的勝利果實損失殆盡。

    在這個世上,并非所有的罪惡都會受到懲罰;錯誤更是如此。

    罪惡是人類無窮無盡的和普遍的天性;隻有上天對此一清二楚,偶爾對此加以懲罰。

    有度的間或的錯誤是地球上狹隘主義的産物:這就是人們無法原諒君主制的最後的錯誤的原因。

     我還對自己講:我們目睹王室摔倒在無法彌補的錯誤上,還在為自身本性的錯誤估計而自命不凡:一會兒自認為自己是神聖的獨一無二的家族;一會兒又是無可救藥的自私的家族;一般情況下,他們是淩駕于公共法律之上或自律在法律的範圍之内。

    他們違反憲法嗎?他們大聲疾呼自己擁有權利,他們是法律的源泉,他們不能憑一般的法規評判。

    他們願意在家庭内部犯錯嗎,比如給王位的繼承者進行危險的教育,他們激動地回答說:“一般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對孩子做一切事情,而我們做不到!” 不,你們不能這麼做;你們既不是一個神聖的家庭,也不是一個私人的家庭,你們是一個公共的家庭;你們屬于整個社會。

    王室的錯誤不僅沖擊王室本身;而且對整個國家不利。

    國王失誤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國家又何去何從呢?國家沒有一點不正常嗎?那些依舊與被架空了的王權息息相關的人和自己面子的犧牲者,難道他們沒有在仕途中受阻嗎?沒有追随他們的親朋好友嗎?沒有被束縛而失去自由嗎?沒有在生活裡受到威脅嗎?再重申一次,王權不是私人财産,而是公共的,不可分的,其中部分已與王位的命運結為一體。

    我害怕,在與痛苦密不可分的混亂中,王權不能看清這些事實,而且及時采取措施挽回。

     另外,在認識撒利克法典的巨大優點的同時,我并沒有忘記種族的延續對人民和國王有着種種很明顯的不利因素:對人民來說,因為他們将他們的命運和國王的命運聯系得太緊密了;對于國王來說,因為永久的權利使他們陶醉;他們将地球上的普遍規律抛之腦後;這一切都不在他們的祭台上,虔誠地拜倒在地祈求,謙卑的願望,匍匐在地,其實是亵渎宗教的行為。

    痛苦并不屬于他們;逆境隻是使平民喪失尊嚴,災難對他們來說隻是蠻橫無禮的行為。

     我有幸受了騙,我根本就沒發現查理十世在社會上層所犯下的滔天大錯;我隻是在統一的幻象中發現了始料不及的事件,這是可以理解的。

    這一切都是為了安撫路易十八兄弟的自尊心;他目睹了政治世界崩潰,他不無理由地将這種崩潰歸罪于時代,而不是他個人:路易十六沒有完結嗎?共和國沒有垮台嗎?波拿巴不是被迫兩次放棄他那光榮的一幕,而後主動躺在棺材裡等死嗎?歐洲的王權不是岌岌可危嗎?那麼,他查理十世除了被推翻的政權還能有什麼作為?他想在敵人面前自衛,警察和公衆的征兆對面臨的危險已給他提出了警告:他掌握了主動權;他以攻為守。

    三次暴動的英雄們不是承認他們是暗中策劃好的,他們在十五年之内扮演了一幕喜劇嗎?好!查理認為努一把力是他的責任;他試着想挽救法國的王位繼承權,繼而想挽救歐洲的王位繼承權,他投入了戰鬥,結果失敗了;他為拯救君主制而作出了犧牲;這就是一切:拿破侖有滑鐵盧戰役,查理十世有七月的日子。

     就這樣,事情發生在不幸的君主頭上;他是一成不變的,依靠在這些左右和奴役他思想的事件上,由于堅持不懈的努力,他終于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具有幻想力的人,他聆聽你講的話,他不因與你意見相左而大發雷霆,他似乎全身心地投入,又好像完全置身事外。

    他成了大家公認的原則,我們把這些原則當作在他身前的一些土筐;然後在此掩護下,向過路的聰明人開火。

     根據曆史上的那些周而複始的事件,大多數的蔑視其實是作自我規勸;人類依舊處于它的老位子上;他們将激情與思想混為一談:前者古今皆同,後者則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改變。

    如果說一些行動的物質影響在不同的年代是相似的話,那麼産生的這些結果的原因則不盡相同。

     查理十世自诩是一個原則,然而事實上有一些人,由于生活在一成不變的思想裡和區别甚微的一代又一代人當中,他們隻是變成了紀念碑。

    某些個體,由于時間和舉足輕重的地位的影響,由東西轉變成了人;這些個體在事情剛剛失敗後滅亡;布呂蒂斯和卡通是帶有羅馬色彩的共和國;他們不能再生存下去,當鮮血止住時,心髒也停止了跳動。

     我曾經這樣勾勒查理十世①的畫像: ①見路易十八死後出版的小冊子《國王死去》、《國王萬歲》。

     “十年來,您也看見了,忠誠的話題,值得尊敬的兄弟,溫柔的父親。

    如果他們當中有一個兒子受苦受難,其他人一定會來安慰鼓勵的!你很清楚,這個波旁在我們痛苦之後,是第一個到來的,可謂法蘭西的傳令官,手持一束百合,投身于你們和歐洲中間!你用充滿感情和滿意的眼光看着這位親王。

    他有他這個年齡的成熟,有年輕人的魅力和高貴氣質。

    他現在頭戴王冠,不再僅僅是你們當中的一個普通的法國人!你用激情的話語重複這個年輕的君主的話語,它能夠從他高貴的心靈中汲取金玉良言! “我們當中有誰不信任他的生命、他的命運、他的名譽?這個人是我們永遠的益友,我們當今的國王。

    啊!盡量使他忘記為他的生命所做的犧牲吧!但願王冠在這匹基督教戰馬的白色頭頂不是那麼沉甸甸的!虔誠如同聖·路易,親切、富有同情心和公正如同路易十二世,彬彬有禮如同弗朗索瓦一世,真誠如同亨利四世,希望他獲得他久違的幸福!當衆多君王遇到波折時,但願王冠是他的一個栖身之所。

    ” 另外,我還要歌頌同一個親王:榜樣已老矣,但是我們依舊記得他們在畫像中年輕的模樣。

    歲月用奪走使我們神采奕奕的某種詩歌的精華的方法讓我們老去,然而大家無論如何還是喜歡已經枯萎了的面容和自己的行為。

    我曾為亨利四世的家族高唱贊美詩;我将帶着寬廣的胸懷又再次唱起來,面對着對王位繼承權的鄙視和它給我帶來的種種不幸,如果它是用作重生的話。

    原因是合法的君主立憲制一直都是我走向完全自由的最溫和、最可靠的道路。

    我曾想過用找出這種政體的優點的方法行動起來,做一個好公民,如果這要靠我的話,我将給它足夠時間來完成社會和風俗習慣的逐漸改造。

     我要用十足的事實駁斥人們對他未來的蜚短流長的辦法來幫助查理十世回憶。

    黨派之間的敵對情緒使他成了一個對自己誓言不忠的人和政治自由的破壞者:他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他曾攻擊憲章①因而有着良好的聲譽;他從來沒想過,也不應該想違背誓言;他有堅強的意志,在拯救了憲章之後;用他自己的方式,并按照他的理解,重新把它建立起來。

    我是這樣看待查理十世的:溫和,盡管對某些事發脾氣,善良溫柔地對待家人,親切、輕盈、不自傲,具有一名騎士的所應有的精神,忠誠、高貴、禮貌而又典雅,但同時也有虛弱的一面,這并沒有排除他被動的勇氣和英勇獻身的光榮;不能将一個好的或壞的解決方法堅持到最後;帶有對他這個時代和身分的偏見;在一個平凡的時期,是一個恰當的國王;在一個非常的年代裡,是一個多災多難的人,而不是一個不幸的人。

     ①法國一八一四年的憲章。

     波爾多公爵 說起波爾多公爵,我們應該把他看作一個永遠在戰馬上的哈德思辛的國王,總是揮劍前進。

    毋庸置疑,他是勇敢的;但在這個時候,将征服的權力弄得沸沸揚揚是錯誤的。

    讓亨利四世登上王位就行了。

    沒有勇氣,我們就不能統治;有勇無謀,也不行;波拿巴将勝利的威信給葬送了。

     亨利五世可以設想成一個非凡的角色:我猜想他在二十歲時就弄清了自己的位置,并對自己說:“我不能一動不動;身為王族,對過去我有應盡的職責,但是,我非得讓法蘭西僅僅因為我的緣故而動蕩不安嗎?我應該掂量以往年代在未來世紀的重量嗎?解決問題:為不公正地将我在幼年時期流放異國他鄉而感到後悔,向他們展示我能做的。

    他隻知道靠我效忠國家重新獻身于世襲君主制的原則,而不管戰鬥的結果如何。

     于是,聖路易的兒子帶着雙重目的來到法國——光榮和犧牲;他帶着堅定的信念來到這裡,一頂王冠戴在頭上,或是一顆子彈在心中:最後,他的繼承權給了菲力普。

    亨利的勝利的生和崇高的死鞏固了王位繼承權,隻是抛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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