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3節

關燈
生了什麼,誰統治法國?”輪到姐弟倆思索了,亨利抓着頭發,公主用兩手遮住臉,這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好像是在捉迷藏,然後她突然露出幼稚和幸福的表情,嘴角微笑着,眼睛透亮。

    她第一個說:“是羅貝爾統治,格雷古瓦五世是教皇,巴齊爾三世是拜占庭帝國皇帝……”“奧東三世是西羅馬帝國皇帝,”亨利迫不及待地喊道,生怕落在他姐姐後面,他補充道:“韋勒蒙二世在西班牙。

    ”公主打斷他的話說:“埃泰雷德在英國”“不”,他弟弟說,“是愛德蒙,鐵海岸。

    ”公主是對的;亨利因偏愛“鐵海岸”而弄錯了幾年;但這仍然不能不讓人感到驚訝! “那麼我的著名年代呢?”亨利帶着半生氣的語調問。

    “好,殿下,一五九三年發生了什麼事?”“呵!”年輕的王子喊道,“是亨利四世的公開放棄王位。

    ”公主因未能第一個回答而變得臉紅起來。

     八點響過,德·達馬男爵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就像是在貢堡的大廳中,鐘槌敲過十下,中止了我父親的腳步聲。

     可愛的孩子們!年邁的十字軍戰士給你們講述過巴勒斯坦的奇遇,但不是在無辜的王後的城堡家中!為了找到你們,他拄着棕榈木棍,穿着滿布灰塵的便鞋,撞在外國的冷冰冰的門檻上。

    布隆代爾在奧地利公爵城樓的腳下徒然歌唱①;他的聲音未能再為你們打開祖國的道路。

    年輕的被放逐者,遠方的旅行者對你們隐藏了他故事的一部分;他未曾對你們說,作為詩人和預言家,他在佛羅裡達的叢林中,在朱代的群山上背負着如此多的失望、憂傷和激情,就如同你們所有的希望、快樂和天真一樣;他有一天曾像于連一樣,将他的血抛灑向上天②;慈悲的上旁為他保存下來幾滴血,用來贖回他曾經交付給詛咒的上帝的血滴。

     ①影射格雷特裡和塞代納的歌劇《理查德,獅之心》。

    理查德奧地利公爵的囚犯被關在一座城樓中。

    為了讓他認出來,行吟詩人布隆代爾唱着著名的浪漫曲:“噢理查德,噢我的國王……” ②影射于連阿波斯塔之死及夏多布裡昂在貢堡曾經試圖自殺。

     王子,由他的老師領着,他請我去聽下星期一上午十時的曆史課;德·貢多夫人和公主一起離開。

     然後開始了另外一番情影:未來的王權,體現在一個孩子身上,剛将我和他的遊戲結合在一起;過去的王權,在一個老人身上,讓我參與他的遊戲之中。

    一盤惠斯特牌戲,在一個昏暗的大廳的一角,由兩根蠟燭照明,在國王和太子,布拉加和拉蒂爾主教之間開始了。

    隻有我和奧埃熱蒂騎術教練是旁觀者。

    透過未合上窗簾的窗戶,黃昏将它的暗淡和蠟燭的昏暗攙合在一起。

    君主政體在這兩者垂死的微光中熄滅。

    死一般的沉寂,除了紙牌的沙沙聲和有時國王生氣的叫喊聲。

    牌被換成拉丁字母的,以減輕查理六世的敵意:但是,在查理十世時期,這些不幸的消遣,将再也沒有奧日埃和拉伊爾來命名。

     遊戲結束後,國王向我道過晚安。

    我經過我昨晚穿過的冷落昏暗的大廳,同樣的樓梯,同樣的院子,同樣的守衛,我走下了山丘的斜坡,迷失在街道上和黑夜中,我回到了旅館。

    查理十世仍禁閉在我離開的黑色城堡中,沒有什麼能夠描繪出他放棄權力和他所度過的歲月的憂傷。

     拜訪 我實在是太困了,想休息一會兒。

    但是從荷蘭來的、住在我隔壁的卡佩爾①男爵朝我走了過來。

     ①卡佩爾(capelle)男爵是波利尼亞克内閣的公共工程大臣。

    他在敕令上簽了字,在七月革命期間逃離了法國。

     滂沱大雨從天而降,它流人它沖擊成的深淵,從此一動不動,靜寂無聲。

    那些軟弱的大臣們任聖路易的王冠跌進這一深淵,我對他們沒有任何耐心和同情,他們本該将王冠物歸原主的!在我看來,那些反對敕令的強硬派是罪魁禍首;那些自稱是溫和派的人其是别有用心。

    既然他們對這一切已了如手掌,為何不置身事外呢?因為他們不願放棄王權。

    勒·多芬先生把他們視為膽小鬼。

    蹩腳的借口,其實他們是少不了錢。

    不管他們都說些什麼,在這場空前的災難中沒有什麼别的東西。

    他們對此所抱有的冷靜是多麼明智啊!有一位在對法蘭西的曆史作了精心地編排之後,又對英國曆史胡亂塗鴉。

    有一位①則将波爾多公爵送往布拉格後,對雷斯代德公爵的死悲痛不已。

     ①指荷塞(mussy)侯爵和蒙貝爾(Montbel)伯爵,他們分别任波利涅克内閣的海事部長和财務部長。

     我了解卡佩爾先生,他對自己過去的貧窮生活毫不隐諱,他的要求也不過分。

    就像呂西安②所說的,他是很知足的。

    “如果你來聽我講一講呼吸着異香和傾聽天鵝發出的天籁之音,我敢說這是上帝從未曾向我提及的美妙的字眼。

    ”如今,謙卑是一種罕見的高貴品質。

    卡佩爾先生唯一的過錯是不該出任部長職務。

     ②呂西安·德·桑摩薩特(LuciendeSamosate)(公元二世紀),出自《從陰影到天鵝》一書。

     達馬斯男爵先生曾經拜訪過我。

    這位勇敢的軍官的優秀品質已經顯示在他滿面紅光上了。

    他命中注定要掉進這個圈子裡:雷維埃爾③公爵臨終前要達馬斯先生接替波爾多公爵的位子。

    波利涅克親王是這個小集團中的一分子,無能成了聯系遍布全國的共濟會的紐帶。

    這個燒炭黨打開了地牢的大門,等級得以消除。

     ③雷維埃爾(Riviere),波爾多領地的第一長官。

    死于一八二八年。

     使喚仆人在宮廷中習以為常,因此達馬斯先生選拉天拉特先生作為波爾多公爵大人的管家。

    除此之外他并沒想過給予他其他什麼頭銜。

    第一次見面,我就把這個軍人當成長着雪白獠牙,負責保護綿羊的忠實的看門狗。

    在威嚴的蒙呂克元帥看來,他屬于那些手持榴彈的人。

    他曾說過:“他們并沒有留一手。

    ”拉夫拉特先生将因為他的忠誠而被打發走,而不是因為他的軍營裡的那種頤指氣使。

    大家很合得來。

    經常有人抱着滿不在乎的态度在軍營裡大拍馬屁,但在我談到的這位忠誠的老戰士身上,一切都十分坦率。

    如果他像讓德卡斯特羅①一樣借了三萬皮阿斯特②的話,他将驕傲地收回他的胡子。

    他那可憎的面目隻要象征着自由;他隻是用臉色警告他。

    在指揮他的軍隊投入戰場前,佛羅倫薩人用馬提内納大鐘警告他們的敵人。

     ①出自盂德斯鸠《波斯人信劄》一書中的一個諷喻故事:一個名叫讓·德·卡斯特羅的葡萄牙著名将軍在印度極需錢用,于是将自己的胡子割下一绺來,作為抵押,向哥阿的居民借了兩萬皮斯托爾(西班牙、意大利的一種古金币)。

    這筆錢借到手以後,他随即很驕傲地收回了自己的胡子。

     ②皮阿斯特:埃及等國家使用的貨币名稱。

     一八三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布拉格 彌撒——克熱尼基将軍——在哥爾·布可夫總督大人家吃飯 我曾計劃去一些城堡旁邊的大教堂聽彌撒。

    因受來訪者的影響,我僅有時間去了一所耶稣會教士的古羅馬會堂。

    我們在那兒跟着管風琴的伴奏歌唱。

    一個坐在我身邊的女子的聲音令我頭暈腦漲。

    在領聖體的時候,她雙手掩面,碰都不去碰聖台。

     唉!我已經仔細地參觀過世界各地的許多教堂了。

    甚至在耶稣基督的墳前,我也抛不開精神上的苦衣。

    我是這樣描寫阿邦·阿梅在科爾多瓦①的基督教清真寺裡遊蕩的情形的。

    他隐隐約約地看到一個圓柱下的一動不動的影子。

    他起先以為那是在墳墓上的一座雕像②。

     ①西班牙地名。

    ——譯注 ②《最後一個阿邦斯哈日的曆險》(阿邦斯哈日是奧克語),這個主人公是指朗泰立。

     阿邦·阿梅模糊地預感到這個騎士的祖先是一個我在埃斯克利爾教堂碰到的修道士,我渴望得到他的信任。

    誰知道在如此虔誠的靈魂深處有着這樣的狂潮,在神聖無罪的大祭司面前出現了多少祈禱?我曾在埃斯克利爾的空無一人的聖器室裡欣賞最美麗的穆麗尤聖女。

    我曾和一個女人③在一起,她第一個為我指出了在激情的聲音中出現的虔誠的寂靜,這些激情在她身邊擦身而過,穿過了悄然無聲的廟宇内殿。

     ③指娜塔莉·德·諾阿耶(NatatiedeNoailles)。

     在布拉格的彌撒過後,我打發人去尋找一輛敞篷四輪馬車。

    我選擇了沿途建有古老的堡壘的小路,馬車沿着小路來到了城堡。

    我們忙于欣賞壁壘上的花園。

    那兒森林裡的美妙音樂代替了布拉格戰争的喧嚣。

    這所有的一切在未來四十年裡将會十分美麗:上帝叫亨利五世别長期待在這裡,因為這兒連一片樹葉的陰影都沒有。

     在第二天去總督家吃晚餐之前,我想應先禮節性地去拜訪舒泰克伯爵夫人。

    隻要她不提起我的作品片斷,我就會覺得她既美麗又可愛。

     我參加了吉什夫人的晚宴。

    在那兒我遇見了克熱尼克④将軍及夫人。

    他向我講述了波蘭人的暴動①和奧斯托蘭卡②的戰鬥。

     ④克熱尼克(Czernicky),波蘭将軍,曾在拿破侖的軍隊裡服役;當時被流放。

     ①發生于一八三一年。

     ②波蘭暴動在此地被俄國鎮壓。

     當我起身準備告辭時,将軍請我伸出尊貴的雙臂去擁抱新聞自由的倡導者。

    他的夫人想擁抱我這個《基督教真谛》的作者。

    保皇黨人接受了共和黨人胸襟寬廣的兄弟般的親吻。

    我對人們的正直滿意極了;很高興在陌生的心靈裡喚醒了各種可貴的善良天性,在丈夫和夫人的内心裡輪流受到自由和宗教信仰的沖擊。

     二十七号星期一的早晨,我得知了反對意見。

    我絕不可能看到年輕的王子:達馬斯先生在大赦年的各個祈禱處,帶着他的學生參觀一個又一個教堂,把他搞得疲憊不堪。

    這種疲倦是一個假期的借口,是到鄉間散心的理由:有人想把小孩藏起來,不讓他見我。

     我用整整一個早晨跑遍了全城。

    五點鐘的時候,我去肖泰克伯爵家進晚餐。

     在肖泰克伯爵家吃飯 肖泰克伯爵的房子是他父親建造的,(他父親也曾是波希米亞總督)。

    呈現出一種明顯的哥特式小教堂的風格:如今這已不足為奇了,一切都有人摹仿。

    從客廳裡,我們可以看到花園;它呈斜坡形伸向一塊谷地:那裡常年光線昏暗,淺灰色的土地像是在北方層巒起伏的谷底披上了一件苦行者穿的粗毛襯衣。

     餐桌擺在一個很舒适的樹蔭下。

    我們進餐時沒戴帽子。

    我那久經風霜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當我強迫自己來吃飯時,我無意間看着我們頭頂上的小鳥和烏雲。

    被卷進和風中的過客與參加宴會的人有着不可告人的關系。

    旅行者是我的主要觀察目标。

    我的眼神不能随風而去卻不帶一絲憐憫。

    我甯願與平凡世界的空中流浪的食客在一起,也不願與坐在我身旁的客人相處:擁有一隻烏鴉提供食物①的隐士們是多麼幸運啊! ①提供食物者——不少隐士以請求銜頭面包的烏鴉的救濟而出名。

     我不能跟您談起布拉格的社會,因為我僅僅在這次宴會上見到了一個在維也納很時髦的女人,有人堅持稱她才華橫溢。

    盡管她還有些年輕,但她在我眼裡卻是尖酸刻薄而又愚蠢,就像一些夏天的樹還保留着它們春天剩下來的幹枯了的花朵一樣。

     我僅僅了解十六世紀這個國家的一些風土人情,那是巴松皮埃爾進述的:他曾受過安娜·依斯丹,她是一個守了六個月寡的十八歲的女人。

    他喬裝打扮在他情婦旁邊的房子裡過了五天六夜。

    他與瓦朗斯丹在哈德斯辛打了網球。

    不管從瓦朗斯丹身上,還是巴松皮埃爾身上,我都沒奢望有尊嚴和感情。

    現在的依斯丹人想要阿蘇埃琉斯人穿起黑色長外套喬裝起來,度過他們的漫漫長夜:我們不能放下長久以來的面具。

     一八三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布拉格。

     聖靈降臨節②——布拉加公爵 ②複活節後,第七個星期日。

     七點鐘,吃了晚飯,我來到國王家裡。

    我在那兒遇到了昨天那些人,隻有波爾烏公爵不在。

    我們聊起星期天的活動①它們真把他累得夠嗆。

    國王半躺在長沙發上,大郡主坐在查理十世對面的椅子上。

    一邊愛撫着小女兒的胳膊,一邊給她講故事。

    年幼的小公主聽得津津有味。

    當我出現時,她看着我,并沖着我适當地微笑,大概是想對我說:“我應該使祖父高興高興。

    ” ①大赦年的祈禱處(包括參觀教堂)。

     “夏多布裡昂”,國王說道,“我昨天沒見到你嗎?”“陛下,我得知陛下請我列席宴會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接着是聖靈降臨節,這使我無法晉見陛下。

    ”“這是怎麼回事?”國王問道。

    “陛下,那是九年前的聖靈降臨節,我前去觐見陛下,他們不讓我進門。

    ” “沒有人會把你從布拉格城堡趕走”。

    查理十世激動起來。

    “不是這樣的,陛下,是因為在這兒,您的手下不會在這幸運的日子裡把我拒之門外。

    ”惠斯特牌戲②開始了,意味着這一天也結束了。

     ①大赦年的祈禱處(包括參觀教堂)。

     打牌以後,我回訪了布拉
0.11441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