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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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任何行為而引起的可能的改變。

     我向國王指出他離法國太遠,在他于布拉格得到消息之前,人們能有時間在巴黎舉行兩到三次革命。

    國王辯駁說皇帝讓他在整個奧地利各州自由選擇居住的地方,倫巴第王國除外。

    “但是,”陛下補充道:“奧地利可居住的城市距法國的距離都差不多。

    在布拉格,我住在這兒什麼都不要,而我的境況迫使我這麼打算。

    ” 君王五年間龐大的開支達兩千萬,還不包括王室的住所。

    對于将殖民地阿爾及利亞和波旁家族的古老遺産留給法國的君王,估計為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的收入! 我說:“陛下,您忠實的臣民常想貧窮的王室可能需要些什麼,他們準備根據各自的财産湊一些錢,以使您擺脫對外國的依賴。

    ”“我相信,親愛的夏多布裡昂先生,”國王笑着說:“您一點也不比我富裕,您是怎麼支付您的旅費的呢?”“陛下,如果貝裡公爵夫人不給她的銀行家若歇先生下命令,支付我六千法郎的話,我是不可能到您這兒來的。

    ”“這太少了,”國王喊道,“您需要補充一些嗎?”“不,陛下,足夠了,我甚至還要退還一些給可憐的被囚禁者,但我一點也未過分節省。

    ”“在羅馬時您是一位闊綽的老爺嗎?”“我總是盡責地吃着國王給我的俸祿,沒有剩下幾個錢。

    ”“您知道我一直保存着由您支配的您的同等的薪俸,您不想要。

    ”“不,陛下,因為您有一些仆從比我更困難。

    您曾幫我擺脫了我在羅馬大使館留下的兩萬法郎的債務,另外一萬法郎,我從您的偉大的朋友拉斐特①處借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國王說,“您辭去大使職務并不意謂着您放棄您的工資,附帶說一句,您的辭職給我帶來不少麻煩。

    ”“不管怎樣,陛下,應付或不應付,您幫助我歸還我工作所得,而我在可能時也會把錢歸還給他。

    但不是現在,因為我一貧如洗,我的地獄街的房子還未付款。

    我和可憐的夏多布裡昂夫人的家人擁擠在一起勉強度日,一邊等着您在位時在吉澤凱②先生家看過的住所。

    當我經過一座城市時,我首先打聽是否有一家醫院。

    如果有,我便高枕無憂。

    “有吃有住,還有何求③?” ①“偉大的朋友”是笑着說的。

    拉斐特自路易·菲力普登基以來,工作最多。

     ②吉澤凱(Gisquet),警察局局長。

     ③引自拉封丹的一段回憶。

     “噢!不能長此這樣下去吧。

    夏多布裡昂先生,您需要多少錢才算富裕?” “陛下,您會白費時間,今天上午給我四百萬,今晚我便會一文不剩。

    ” 國王用手搖着我的肩膀:“好極了!但是您的錢都幹什麼了?” “說真的,我一點也不知道,因為我沒有任何嗜好也沒有任何花費。

    這不可理解!我真蠢,在做外交官時,我不願拿兩萬五千法郎的安置費,離任時我又不屑隐沒秘密經費!您和我談到我的财産是為了避免和我談起您的财産。

    ” “是這樣,”國王說,“現在輪到我坦白了:我年複一年坐吃山空。

    我計算過以我現在的年紀我可以無須别人的幫助而活至最後一天。

    如果我處于貧困中,我希望,就如同您向我建議的那樣,得到法國人及外國人的幫助。

    人們已給了我一些借款,另外在荷蘭還有一筆達三千萬的借貸。

    但我知道,這筆債是歐洲的主要基金提供,它會降低法國的基金。

    這阻止我采納這個計劃:影響法國公共财産的任何方法都不适合我。

    ”無愧于一個國王的情感! 談話中,我們可以看出查理十世慷慨的性格、溫和的習性以及他的通情達理。

    而作為一個哲人,我和國王在一個向波希米亞君王借住的城堡深處相互探詢各自的财産并且相互秘密地傾吐各自的痛苦,這真是一件奇特的事情! 布拉格,一八三三年五月二十五和二十六日 亨利五世 和國王交談之後,我便去看亨利的騎術訓練。

    他騎兩匹馬,第一匹無馬镫,拉着馬缰繩疾跑,第二匹有馬镫,不牽馬籠頭打圈,一根棍子在它的背部與他的手間揮動。

    那孩子很勇敢,身着白色褲子,燕尾服,小皺領和鴨舌帽,非常潇灑。

    奧埃熱蒂神甫是馬術教師,他喊道:“那條腿怎麼了,像一根棍子,讓這條腿動一動!對!真糟,今天您怎麼了?等等。

    ”訓練結束了,這位年輕的貴族騎着馬停在場地中間,一把脫下他的鴨舌帽,和觀禮台上的我打招呼——我和達馬男爵及幾個法國人呆在那裡——他像小讓·德·森特雷①一樣輕松優美地跳到地上。

     ①十五世紀騎士小說中的主人公:一個小侍從成為一個地道的騎士。

     亨利瘦長,敏捷,他長得很好,棕色頭發,藍色眼睛,左眼的眼神酷似他的母親。

    他動作很唐突,他坦率地接近别人;他好奇而且多問;一點也沒有報紙上所說的迂腐;他是一個真正的小男孩,如同所有的十二歲的小男孩一樣。

    我贊揚他的騎姿優美: “您什麼都沒看到,”他對我說,“您應看我騎我的黑馬;它像魔鬼一樣壞;它尥蹶子,把我摔在地上,我再爬上去,我們跳越栅欄。

    一天它撞傷了,腿腫得有這麼粗。

    我最後騎的一匹馬漂亮嗎?但剛才我沒心思。

    ” 亨利目前讨厭達馬男爵,他的神情,性格和主意都令他反感。

    亨利常惹他生氣。

    他狂怒之後,不得不讓王子悔過;有時罰他待在床上:愚蠢的懲罰。

    半路殺出一個神甫莫利尼,為叛逆者作忏悔并竭力讓他害怕魔鬼。

    固執的亨利什麼都不聽并拒絕吃飯。

    于是,太子妃認為他有理,他又開始吃飯并嘲諷男爵。

    對亨利的教育便是這樣的惡性循環。

     對于波爾多公爵而言,應該用一隻輕柔的手引導他,讓他不感到壓抑,家庭教師不僅是他的老師,更應是他的朋友。

     如果聖路易家族也和斯圖亞特家族一樣,是被一場革命驅逐而被禁閉在一個島上的特殊家族,那麼波旁家族的命運在短期内對于年輕一代人将顯得陌生。

    我們古老的王權不是這樣;它代表古老的君主制:人民政治,道德,宗教上的過去都源于這種權力并聚集在其周圍。

    與社會秩序如此交織聯系在一起的一個民族的命運,人們永遠也不可能漠然視之。

    但是,這個民族生存的命運,構成這個民族的個體的狀況以及他們永無休止的厄運是可悲可泣的。

    在長期的不幸中,這些個體,沿着他們家族的光榮的回憶,在一條平行線上忘我地行進。

     沒有什麼比下台的國王的狀況更凄慘的了;他們的日子交織着現實和幻想:在他們家中,他們的仆從中和他們的記憶中,他們仍是君王,他們甯願不跨出房子的門檻,也不願意在門口發現嘲諷的現實:雅克二世或者愛德華七世①,查理十世或路易十九②,由秘密的變成了公開的雅克或愛德華,查理或路易,沒有序數,他們如同相鄰的受苦的人:他們有宮廷生活及私人生活的雙重麻煩;一方面是谄媚者,寵幸者,陰謀和野心;另一方面是侮辱、悲痛和說長道短:這是一個仆從和大臣改換着裝束的沒完沒了的假面舞會。

    在這種情況下脾氣變壞,希望在磨滅,遺憾在增加;他們重溫過去,他們在指責,言語的表達也不再僅僅是良好出身的風雅及優越地位的彬彬有禮,人們之間的相互指責也因此變得更加尖酸:人們因世俗的痛苦而變得庸俗;失去王權的憂慮化成各種各樣的家務煩惱:教皇克萊芒十四和彼護六世在“觊觎王位者”③的全體仆役中從未能重建和平。

    這些被廢黜的外國人在人們中間總是受到監視,他們像厄運的傳染者而被君王們排斥,像權力的傷害者而為人民所懷疑。

     ①查理·愛德華·斯圖亞特(Charles-EdouardStuart),“觊觎王位者”雅克二世的孫子。

     ②昂古萊姆公爵在其父及自己讓位給侄兒時臨時所用名字。

     ③他在羅馬隐退。

     赫拉德欽宮的晚餐和晚會 我去換農服:有人通知我仍可以身着禮服和靴子參加國王舉行的晚餐;但是在這樣的高層場合穿着随意實在不好。

    六點差一刻我到達城堡;在一個人口大廳中已擺好了席。

    我在客廳裡發現了拉蒂爾紅衣主教①,自從在羅馬他到我使館來做客之後,我便再也未見過他,那次是萊昂十二死後,他來參加主教選舉教皇的會議。

    在這期間,我和世界的命運又發生了多麼大的變化啊! ①一八四○年,他給德波拉斯特龍夫人作了最後的聖事,是與阿爾圖瓦伯爵最後的聯系。

     總是這個有着圓圓的肚子,尖尖的鼻子,蒼白的面孔的無聲望的教士,就如同我在貴族院中看到他手裡拿着一把象牙刀,一副生氣的神态一樣。

    人們肯定他沒有任何影響,人們拍打他幾下便帶到角落裡去喂養;也許:有各種不同的信任:對紅衣主教的信任顯而易見,盡管它隐藏起來;從在國王身邊的漫長歲月中,從教士的性格中,他得到了這種信任。

    拉蒂爾神甫曾是親信;德皮拉斯特龍夫人的回憶伴随着聽忏悔神甫的白色寬袖法衣;最後的軟弱的仁慈的魅力以及最初的宗教情感的甜蜜沉浸在年邁君王心裡的回憶中。

     德·布拉加先生,阿·德·達馬先生,男爵的兄弟,奧埃熱蒂神甫先生,科塞先生和夫人相繼到來。

    六點整,國王出現了,後面跟着他的兒子;人們走向桌旁。

    國王讓我坐在他左邊,太子先生在其右側;德·布拉加先生坐在國王對面,在紅衣主教和科塞夫人之間;其他人則随意就坐。

    孩子們隻有星期天才和他們的祖父一起用餐:這是在流亡中放棄親近和家庭生活中僅存的幸福。

     晚餐簡單而且相當糟。

    國王向我誇獎摩爾多瓦河的一種魚,其實它不值一文。

    四到五個穿着黑衣的仆人走來走去,像是食堂中不受神品的辦事修士;沒有膳食總管。

    每個人夾着面前的菜并将其遞給别人。

    國王吃得很好,他要着并親自遞去别人要的菜。

    他情緒很好;原先我的恐懼早已消失。

    談話在一個公共場合循環進行,談波希米亞的天氣,太子妃的健康狀況,我的旅行,第二天将舉行的聖靈降臨節儀式;從不涉及政治。

    太子先生埋頭吃飯,有時也打破沉寂,對拉蒂爾主教說:“主教,今早的福音書是聖馬蒂厄的?”“不,閣下,是聖馬克的。

    ”“怎麼,聖馬克?”圍繞聖馬克和聖馬蒂厄展開了激烈的争論,紅衣主教輸了。

     晚餐持續了将近一個小時;國王站起來;我們跟着他到客廳。

    報紙放在桌上;每個人都坐下來開始看這看那,就像在一個咖啡館。

     孩子們進來了,波爾多公爵由他的教師領着,女教師則帶着公主。

    他們跑過來擁抱他們的祖父,然後他們向我沖過來;我們坐在一扇窗戶的四瓣飾中,窗戶朝向城市,視野很美。

    我重新提起在馬術課上的贊揚之辭。

    公主迫不及待地重複着他兄弟對我說過的話。

    說我什麼也沒看到;黑馬跛了,我們什麼也不能判斷。

    貢多夫人過來坐在我們身旁,德·達馬先生在不遠處豎着耳朵聽,一副好笑的憂慮相,好像我會吃掉他的受監護的孤兒,會說出贊美新聞自由或貝裡公爵夫人的榮耀的話來。

    如果自波裡尼亞克先生之後,我還會取笑一個可憐的人的話,那麼我就會嘲笑我給他帶來的害怕。

    突然亨利對我說:“您見到過蟒蛇嗎?”“殿下是想說蟒蛇;在埃及和突尼斯都沒有,我隻到過非洲的這些地方;但在美洲我看見過很多的蛇。

    ”“噢!對,”路易絲公主說,“響尾蛇,在《基督教真谛》中提到。

    ” 我低頭謝謝公主。

    “但您還看到别的蛇嗎?”亨利又說,“它們很兇嗎?”“有一些很危險,殿下,還有一些沒有毒液,人們可以舞耍它們。

    ” 兩個孩子高興地靠近我,四隻炯炯有神的眼睛緊緊盯着我的眼睛。

     “還有一種玻璃蛇,”我說,“它很美,對人無害;它有玻璃的透明和脆性;人們一碰它,它就碎了。

    ”“肢節不能重新連結起來嗎?”王子問。

    “當然不能,我的弟弟。

    ”公主替我回答。

    “您去過尼亞加拉大瀑布嗎?”亨利又說,“它發出很吓人的轟鳴聲嗎?人們可以坐船下去嗎?”“殿下,有一個美國人好玩,将一隻大船沖放了下去;聽說另外一個美國人,自己跳到了瀑布裡面;第一次他沒有死;他重新開始,第二次則死了。

    ”兩個孩子舉起手叫道:“噢!” 德·貢多夫人說話了:“德·夏多布裡昂先生去過埃及和耶路撒冷。

    ”公主拍着手更加靠近我,她對我說:“德·夏多布裡昂先生,那麼給我弟弟講講金字塔和耶稣基督的墓吧。

    ” 我盡可能給他們講述金字塔,聖墓、約旦河、聖地。

    孩子們出奇地專心:公主兩手托着她漂亮的臉龐,手肘幾乎抵着我的膝蓋,亨利呆在高靠椅中,搖晃着雙腿。

     愉快地談過蛇、瀑布、金字塔、聖墓之後,公主對我說:“您能不能給我提一個關于曆史的問題?”“關于怎樣的曆史?”“嗯,問我一個年代,法國曆史上最黑暗的年代,除了十七和十八世紀,我們還沒有開始學。

    ”“噢!我,”亨利喊道,“我更喜歡著名的年代:問我一些關于著名年代的事情。

    ”他沒有他姐姐對事情那樣有把握。

     我開始聽從公主的,于是說:“嗯!公主能不能給我說說在一○○一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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