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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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風燭殘年的衰弱的人,又能為您做些什麼呢?但是聽到這些話語我怎麼能拒絕:“被囚禁在布萊的城牆内,我找到了一個安慰,那就是有一個像夏多布裡昂先生一樣的代言人,他是我永遠值得信賴的人。

    ” 是的,我将去履行我最後一次也是最光榮的一次大使職責;我将以布萊女囚的名義去找聖殿的女囚;我将去商談一個新的家庭條約,将一個被囚禁的母親的擁抱帶給被流放的孩子們并出示這些信件,通過它們,她的勇氣和不幸使我相信她的清白和美德。

     一八三三年五月十四日到二十四日 在馬車上用鉛筆寫作,在旅館用墨水寫作 從巴黎出發——德·塔萊朗先生的敞篷四輪馬車——巴塞爾——從巴黎到布拉格的日記 一封給多菲内夫人的信和給兩個孩子的便條附在給我的信中。

     我有一輛象征我昔日威嚴的雙座四輪轎式馬車;以前在喬治四世的皇宮裡,我坐在馬車裡十分惹人注目,還有一輛敞篷四輪旅行馬車,它是為了讓塔萊朗親王使用而制造的。

    我讓人将這輛敞篷馬車作了檢修,以便它能用作超常的行駛:因為基于它的來源和習慣,在親王死後,這輛馬車便很少使用。

    五月十四日晚八點半,謀殺亨利四世的紀念日,我動身去尋找亨利五世,這個被流放的孤兒。

     對于我的護照我不無擔心:這是本外交護照,沒有體貌特征,有效期為十一個月,它是由瑞士和意大利簽發的。

    我使用它從法國出境并重返法國,不同的簽證證明了各種情況。

    我不想更換這本護照,也不想重新申請一本。

    所有的警察局也許都得到了通知,所有的電報機也許都已開啟。

    也許在所有的海關,我的牛皮車篷①馬車和我本人都會遭到搜查。

    如果我的文件被查出,不知會有多少迫害的借口、多少次的住宅搜查、多少次的逮捕!對王室的囚禁更會遙遙無期!因為事實證明公爵夫人有她的秘密方法與外界保持聯系。

    因此我不可能申請新的護照以讓人知道我的動向;我相信會吉星高照。

     ①覆蓋于馬車外面的牛皮車篷。

     避開行人過多的法蘭克福這條路線和電報線下經過的斯特拉斯堡路線,我和我的秘書亞森特·皮洛熱(他已習慣我所有的坎坷)和巴蒂斯特(當我是老爺時,他是一個侍者,我失去領地時不久他便成了我的仆人:我們可以說是榮辱與共)。

    還有我的廚師、有名的莫努米拉依(我從部裡出來時他也離開,并表明他隻為我做事)一起上了去巴塞爾這條路。

    通過複辟王朝時期引進大使時已明智決定卸任的大使都應回歸自己的個人生活,巴蒂斯特也已經重新做了仆人。

     到達了阿爾特克奇邊境的一個驿站,來了一個憲兵并且要我出示護照。

    一看到我的名字,他便對我說他已按照我侄兒,在一八二三年西班牙戰争中任龍騎兵上尉的克裡斯蒂昂的命令行事。

    在阿爾特克奇和聖·路易之間,我遇到了一位神甫和他的教會堂區居民在舉行一次反對鰓角金龜的遊行,自從七月革命以來的這些日子裡,這種醜陋的動物大量增長。

    在聖路易,海關人員認識我,便讓我過去了。

    我高興地到達了巴塞爾的城門口,去年八月曾經檢查過我的那個瑞士老鼓手長在那裡等着我,但這次與霍亂無關。

    我将南下去萊茵河畔的三王鎮,時間是五月十七日上午十點。

     旅館的老闆為我找了一個叫做施瓦茲的仆人,他是巴塞爾本地人,可以在波希米亞為我作翻譯。

    他講德語,就像我的好朋友,米蘭的白鐵匠約瑟夫在墨西亞用希臘語詢問斯巴特遺迹一樣。

     當天,五月十七日晚六點,我離開港口。

    登上馬車時,我驚訝地在人群中又見到了阿爾特基克的憲兵;我不知道他是否被派來尾随我的:從法國起他便老老實實地護送着我的馬車。

    我給了他一些錢,為他的老上尉的健康而幹杯。

     一個小學生走近我,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寫道:緻十九世紀的維吉爾。

    我念着改自埃内伊德的這段話:Macteanimo,generosepuer①。

    車夫揚鞭策馬,我帶着在巴塞爾獲得的崇高的聲望驕傲地出發了,我為成為維吉爾感到十分驚訝,也為被稱作孩子“generosepuer”而心醉神迷。

     ①見第一卷99頁注解①。

     萊茵河畔——萊茵河大橋——莫斯克奇——雷雨 我過了橋,讓巴塞爾的市民和農民在他們的共和國中打内戰②,并且以他們的方式完成在社會全面變革中他們被委任的角色。

    我重新登上了萊茵河的右岸并帶着一些憂愁注視着巴塞爾鄉村高高的山崗。

    去年我在阿爾卑斯山來找尋的流亡生活,于我似乎是更加幸福的生活的一個終結,是比我再次從事的帝國的事情更加愉悅的經曆。

    我對貝裡公爵夫人和她的兒子抱有一線希望嗎?不是;而且我堅信,盡管我做了最近的這件事情,但在布拉格我根本找不到朋友。

    像那些對路易·菲利普發過誓的人,那些隻是頌揚災難性指令的人,對于查理十世來講,比我這個決不肯背誓的人一定更顯親切。

    因親近國王更有雙倍理由相信:人們喜歡奉承的背叛甚于嚴肅的忠誠。

    因此我來到布拉格,就像一個從聯盟時期在巴黎被處絞刑的西西裡戰士①走向絞架:拿不勒斯的教士盡力任他安息并在途中為他祈禱:阿們!阿們。

    我的思緒在馳騁,因此時馬車正載我離開;但是當我想到亨利五世母親的不幸時,我便對自己的抱怨感到自責。

     ②當時,巴塞爾城市與農村正發生戰鬥。

     ①為梅耶内作戰的西西裡戰士殺死了一個法國紳士。

    故事來源于埃圖瓦爾。

     萊茵河畔從我的馬車旁疾馳而過,讓我感受到這是一種非常愉快的消遣:當我們看窗外的景色時,不管你在想什麼别的東西,映人你眼簾的景色仍然可以進入你的思緒之中。

    我們行駛在點綴着五月鮮花的草地間,樹林中的一片新綠是果園和樹籬。

    馬、驢和牛,豬、狗和羊,雞和鴿,鵝和火雞在田野中與它們的主人相依相伴。

    萊茵河,戰争之河,仿佛在這幅田園景色之中悠然自得,就像一個行軍住宿在莊戶人家中的老兵。

     第二天早上,五月十八日,到達夏費斯之前,我叫人駕車去了萊茵瀑布;我抽出一些時間來欣賞瀑布壯觀的景色。

    我可能将最後的日子安排在俯瞰瀑布的小城堡中。

    如果我把未曾實現的阿達拉夢想留在了尼亞加拉,如果在蒂沃利我存有另外一個已經在世上消逝的幻想②,那麼在萊茵河瀑布的城堡主塔中,我就不會發現一個更美的視覺,它飄浮于萊茵河畔并且用我失去的所有影子讓我得到藉慰。

     ②指波利娜·德·博蒙(PaulinedeBeaumont)。

     從夏富茲我繼續趕路去于爾姆。

    這個地區是已耕種的盆地,一些覆蓋着樹林,彼此分開的小山丘一直延伸到盆地的底部。

    人們已對這些樹林進行了開發,可以看到一些橡樹,有些被砍倒了,還有一些豎立着。

    地上的表層,是一些白色的光秃秃的樹幹和樹枝,仿佛是一副怪異動物的骨架;下層是一些多毛的細枝,點綴着一些黑色苔藓,呈現出一派春天的嫩綠,它們結合在一起,這種現象在人的身上是永遠看不到的,它是一種暮年和青春雙重美的融合。

     在平原的枞樹林中,一些樹被連根鏟除留下了一些空地,這些地方變成了草地。

    這些位于林中的草地顯得既嚴謹又怡人,讓人想起了新世界的熱帶草原。

    這些小屋取自瑞士人的性格,小村莊和小旅館以一種誘人的潔淨而别具特色。

    這在我們國家還鮮為人知。

     晚上六七點鐘,停在莫斯克奇吃晚飯,我探頭窗外,一群家畜在泉邊飲水,一隻小牝牛在跳躍嬉戲,就像一隻狍子。

    凡是人們善待動物的地方,動物便會很快樂,并和人們愉悅相處。

    在德國和英國,人們幾乎不鞭打馬匹,也不呵斥它;馬兒自覺排列在拴馬柱旁,隻要低聲地指令或輕輕地拉拉辔頭,馬便會往前或停住。

    而法國人便顯得不那麼人道,您看過我的馬車夫是怎樣驅使他的馬匹的嗎?他們用靴子踢馬的側身,用鞭子抽打它的頭部,為了讓馬後退,甚至拉斷了馬嚼子,并對這可憐的動物進行各樣的詛咒和侮辱。

    人們強迫着這些牲畜拖拉或背負着超出它的體力的負重,為了強迫它們向前,人們把鞭子打得都卷了起來①。

    高盧人的野性仍留在我們身上。

    它僅是掩藏在我們的長襪和領帶的絲綢下面。

     ①用鞭子毒打。

     不隻我一個人驚訝,那些和我一樣将頭伸出窗外的女人也是如此。

    在經過一些不知名的小村莊時,我時常問自己:“你願意在這裡住下來嗎?”我總是回答自己:“為什麼不?”輕狂年少時,準不曾吟誦過行吟詩人皮埃爾·維達爾詩: 我有美麗的蘭博 送給我的绶帶, 比理查德國王擁有普瓦提埃、 圖爾、昂日更富有。

     夢想無處不有,痛苦和歡樂随處可見。

    莫斯克奇這些凝望着天空或我的馬車,這些注視着我或什麼也沒有看的女人們,難道她們就不像巴黎的人們一樣,沒有快樂和憂愁,沒有财産、沒有心事、沒有家庭嗎?如果不是晚餐在一聲轟隆的雷聲中富有詩意地開始,我還沉浸在對周圍事情的遐想之中,真可謂小題大作。

     一八三三年五月十九日 多瑙河——烏爾姆 晚十點,我重新上了馬車,在打在車篷頂上的淅瀝①的雨聲中入睡了。

    馬車夫的小号聲喚醒了我。

    我仿佛聽到遙遠的河流的潺潺之聲……我們在一個城市的門口停下來,城門打開,有人檢查我的護照和行李,我們進入了符騰堡國王陛下遼闊的帝國。

    我在《回憶錄》中向埃萊娜大公爵夫人,這朵優雅而精緻的,現在被禁锢于沃爾加溫室中的鮮花緻意。

    我僅僅體會了一天高位和财富的價值:在梅迪西斯别墅的花園裡我為年輕的俄羅斯公主舉行宴會。

    我感受到上天的神奇,地方的魅力、美貌和權力的魔力如何令人陶醉;我自認為同時成了多爾瓜多塔索和阿爾芬斯·德斯特;我勝過王子卻不如詩人;埃萊娜比雷諾爾更美麗。

    作為弗朗索瓦一世和路易十四的繼承人的代表,我有過一個法國國王的夢想。

     ①筆誤,原為噎食聲。

     沒有對我進行任何檢查,我對君主的權利也無任何的反感。

    當君王們不再承認王權時,我還承認了一個年輕君主的權利。

    海關和護照的粗俗和現代特征與暴風雨,哥特式的門,小号聲以及激流聲形成的鮮明對比。

     沒能見到我準備解救的被壓迫的城堡女主人,而在出城時,我見到了一位年邁的好人;他問我要六個克萊澤。

    他用左手将一個燈籠舉至與他的灰白的頭子齊,向坐在位子上的施瓦茲伸出右手,張開的口活像被魚鈎鈎住的白斑狗魚的嘴:因淋濕了一身而生病的巴蒂斯特也忍俊不禁。

     我剛剛穿過的這條激流是什麼河?我問車夫。

    他對我吼道:“多瑙河。

    ”我又跨越了一條著名的河流而渾然不知,就像我上了玫瑰月桂歐羅塔斯床而不知曉!我飲過梅查色貝河,艾利坦河,台伯河,塞非茲河,艾姆斯河,約旦河,尼羅河,貝蒂斯河,特茹河,艾伯爾阿,萊茵河,斯普雷河、塞納河等等這些默默無聞或馳名于世的河流的水啊!不為人知,它們沒有給我一點它們的平和;聲名顯赫,它們也沒有給我傳達一點它們的光榮;它們僅能說他們看着我經過就像河岸看着水波經過一般。

     在浏覽了莫羅和波拿巴特的田園風景之後,五月十九日星期日清早,我到達了于爾姆。

     亞森特,是榮譽勳位團成員,他配帶着勳帶:這種裝束赢得了我們異常的尊敬。

    我的扣眼上隻有一朵小花,人們知道我名字之前,依據我的裝束,把我當作一個神秘人物,在開羅,我的穆魯克騎兵①不管我願意與否,把我想象為冒充博學之人的拿破侖的一位将軍;他們一點也未放棄,并預計我不久就可以看到我将埃及放人我的囊中。

     ①古代埃及素丹衛隊兵士。

     但是,正是那些我們燒毀了他們的村莊并掠奪了他們的糧食的人們懷有這種感情。

    我享受了這種光榮;但如果在德國我們隻作一些好事,我們在那裡還會這樣後悔嗎?無法解釋的人性! 戰禍已被遺忘;我們在占領地上留下了生命之火。

    行進中的這群遲緩的人仍繼續激昂,因為人們在此已開始融洽。

    今天我發現人們背着包在守夜,他們準備出發,好像在等着我們作為隊伍的排頭兵。

    法國人總是被當做傳達行進命令的副官。

     于爾姆是一個小城,沒有特别的地方,毀壞的城牆成了菜園和散步的場所,所有的城牆都是如此。

    它們的命運與軍人們的命運有些相似:戰士們年輕時拿着武器,殘廢之後便成了園丁。

     我去看了大教堂,這是一個哥特式的高尖頂大廳,底邊分成兩個狹窄的拱頂,僅由一排柱子支撐着。

    使得内部建築既像一個大教堂也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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