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1節

關燈
布、朦胧柔和的環境、溫情輕飄的影子着色:優美的景緻在克洛德·勒洛蘭的調色闆上,而不是在康波一瓦西諾①的調色闆上。

    讓我來愛你們吧,你們将會看到一棵被風刮倒在地上的孤苦伶仃的蘋果樹破扔進博斯②的小麥地裡;你們将會看到一朵茨菰花置在沼澤之中,路上的一股細流,岩石上的一塊苔藓、一根蕨、一根很細很細的蕨,一角潮濕的藍天,一隻本堂神甫住宅花園裡的山雀,一隻在下雨天沿着裝谷子的茅屋屋檐下面或沿着修道院低空飛行的燕子,一隻取代小燕子在田野、岩石周圍飛行、翅膀在最後一束晨光中微微顫抖的蝙蝠。

    所有這些小小的東西,維系在某個回憶裡,将會在我的幸福的神秘之中或我的遺憾的悲哀之中喜躍扡舞、興高采烈的。

    總歸,這是生命的青春,是風光中人。

    巴凡③的窗鏡根據心境、奧依奧河①和恒河的河岸,在沒有任何友愛的情況下,也能照出笑臉來。

    一位詩人②寫道: ①克洛德·勒洛蘭GlaudeleLorrain(一六○○—一六八二,法國畫家,以素描畫著稱;康波一瓦西諾事迹不詳。

     ②巴黎盆地地區。

     ③巴凡Baffin(一五八四—一六二二),英國航海家。

     ①美國河流。

     ②伏爾泰:《馬奧梅》第一章第二節。

     祖國在靈魂被縛的地方。

     這依然是美。

     關于山的問題,—上面說得太多了。

    我愛它如同愛那種偉大的孤獨;我愛它如同愛一幅遠處的美麗的畫,連同畫框和邊飾;我愛它如同愛自由的城牆和庇護所;我愛它如同在靈魂的激情之中添加了一種無限的東西。

    我盡其所能,公正、合理地表達了它的全部優點。

    如果我沒有去阿爾卑斯山的那一面,那麼我到聖哥達的旅程就會是一樁毫無意義的事情。

    在我的《回憶錄》中,我看到的東西就會不全面:我把燈熄掉了,盧加諾又會回到黑暗中去。

     一到盧塞恩,我又一次很快去了奧弗凱爾謝大教堂;它是建立在一個為船主聖尼古拉祝聖的小教堂的遺址上的,這原始的小教堂同時又用作燈塔,因為在晚上,人們看到它用一種超自然的方式照亮着,那是伊朗的傳教土在盧塞恩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傳播福音的場所。

    他們在這裡創立了在他們自己那不幸的國家未能享受到的自由。

    當我來到大教堂時,有個人在那裡挖墓穴;人們在教堂裡的棺材旁結束了成殓儀式,一位年輕女子讓一個戴便帽小孩在教堂祭壇前祝聖。

    她用一種溢于言表的喜悅之情把孩子放到手裡提着的籃子裡面,帶着她的寶貝離開了。

    第二天,我看到墓穴合上了,一瓶聖水放在灑了水的地面上,并在那裡為小鳥散了些茴香豆,它們已單獨呆在那位死者旁邊守夜了。

    我在盧塞恩周圍美麗的松林中漫步;一些蜂箱固定在農場裡的門上,蜜蜂在屋檐下同農夫們住在一塊。

    我看到著名的克拉拉·旺代爾①穿着囚服走在被俘獲的同伴後面,一起去做彌撒。

    她很普通,我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法國衆多的殺人犯中所有的野蠻神态,但就此而言并不比一頭猛獸更兇惡,盡管犯罪理論說他們十惡不赦并要處以極刑。

    一名手持卡賓槍普通士兵白天把這些苦役犯押送去幹活,晚上又把他們押送回監獄。

     ①她在一八一六年暗殺了盧塞恩一名高級行政官員。

     這天晚上,我繼續沿着勒斯河散步,一直走到了一個建築在路旁的一座小教堂:要上去得穿過一條意大利式的柱廊。

    我在柱廊那裡眺望山上最後幾抹夕陽的餘輝時,看到一個神父雙膝跪在小教堂裡祈禱。

    我回盧塞恩時,聽到一些女人在小屋裡念珠;孩子們的聲音與他們母親的聲音相呼應。

    我停了下來,聽到了穿過葡萄架傳來的這些在一間茅屋裡對上帝說的話。

    給我服務的那位“金鷹”小姐,年輕、漂亮、文雅,她在給我的房間放下窗簾時也一本正經地念這種三鐘經。

    我進門時,把我采摘的鮮花送給了她幾朵;她用手輕輕地拍了一下胸部,紅着臉對我說道:“這是送給我的嗎?”我回答道:“是的,送給您的。

    ”我們的交談就這麼幾句話。

     一八三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于盧塞恩 亞曆山大·大仲馬先生—科爾貝爾夫人——貝朗瑞先生的信 夏多布裡昂夫人還沒有到,我準備去康斯坦斯湖看看,亞曆山大·大仲馬先生正在那裡。

    我在達維①家裡見到過他,那時他正在請這位大雕刻家鑄造自己的塑像。

    科爾貝爾夫人同她的女兒布朗卡斯夫人也到了盧塞恩。

    約二十年前,我就是在博斯的科爾貝爾夫人家裡,在我的《回憶錄》中寫下了我年輕時在孔堡的經曆的。

    這些地方好像同我一起遊曆,一樣多變,如同我的生命一樣短暫。

     ①達維·昂日爾Davisd'Aangers(一七八三—一八五六),法國雕刻家。

     信使給我送來了德·貝朗瑞先生一封非常漂亮的信;我從巴黎動身時曾給他寫過一封信,這是他給我的回信。

    在維羅納大會上,這封信連同卡雷爾先生的一封信印成了材料,并加了注釋。

     一八三二年九月 于日内瓦 蘇黎世——康斯坦斯——雷卡米耶夫人 從盧塞恩到康斯坦斯,途中要經過蘇黎世與溫特圖爾。

    除了回憶拉瓦泰爾和熱斯内②,湖上那塊空地上種的樹,以及裡馬茲的林蔭大道,和一隻老烏鴉、一棵老榆樹這些東西以外,在蘇黎世沒有其他東西讓我感興趣。

    我喜歡這些東西勝過蘇黎世所有曆史性的過去,甚至不喜歡蘇黎世的那次戰鬥。

    拿破侖和他的部下們的節節勝利曾把俄羅斯人帶到了巴黎。

     ②若安·拉瓦泰(JohannLatter),相面術的創立者。

    薩洛蒙·熱斯内(SalomonGessner)是《田園詩》作者。

    他們都出生在蘇黎世,前者一七四一年出生,後者一七三○年出生。

     溫特圖爾是一個新興的工業小鎮,或者說是一條又長又幹淨的街道。

    康斯坦斯與衆不同,它對每個人都敞開大門。

    八月二十七日,我去了那裡,沒看到一個海關人員,一個士兵,也沒有人要看我的護照。

     雷卡米耶夫人到這裡兩天了,她要去拜訪荷蘭皇後①。

    我等着夏多布裡昂夫人到盧塞恩同我彙合。

    我在想,除了以後去意大利,先安頓在絮阿貝是不是可取。

     ①指奧唐斯皇(Hortense)後。

    她自稱“德·聖勒公爵夫人”,隐居在康斯坦斯北面的阿雷南貝爾的城堡裡。

     在康斯坦斯破敗不堪的小城裡,我們的客棧裡則顯得熱鬧非凡,客棧裡正在操辦一樁婚事,在我到來的第二天,雷卡米耶夫人也想置身到這個快樂的庇護所來。

    我們在湖上乘船穿過一大片平靜的水面,那便是萊茵河成為大江的地方,然後我們在公園的一片沙灘上了岸。

     上岸之後,我們穿過了一排柳樹林;在柳樹林對面,我們發現了一條沙石小路;小路穿過灌木林,一排排的樹林和草坪。

    一個亭子立在花園的中間,一座雅緻的别墅建在樹林旁邊。

    我在草叢中發現了一些令我傷感的燈籠草②,這要歸結于我對多個秋天的模糊回憶。

    我們盲目地散步,然後坐在湖岸邊的長凳上休息。

    從亭子裡傳來了豎琴和号角悅耳的音樂,但它戛然而止,令人神往又使人驚異。

    我們開始聽到這美妙的音樂時,它給人以仙女群舞的感覺。

    這美妙的音樂不再開始,我便向雷卡米耶夫人朗讀了我寫的對聖哥達的描寫文章。

    她求我在她随身攜帶的記事本上寫點什麼。

    記事本上已寫了一篇關于讓·雅克·盧梭的死的細節。

    文章下面有作者埃盧瓦茲寫的下面這句話:“我的妻子,請打開窗子,讓我再見見太陽。

    ”我用鉛筆在這兩行字下寫上了下面這些話: ②指秋水仙。

     我在盧塞恩湖上想要的,在康斯坦斯湖上找到了:那就是美人的魅力和才智。

    我不想像盧梭一樣死去:如果我會在你身旁結束生命,我希望看太陽還要更久一些。

    讓我的生命在您的腳下結束吧,就像您喜歡聽聽波浪的濤聲一樣。

     一八三二年八月二十八日 湖水藍瑩瑩的,襯托着它身後的綠葉;格裡松的阿爾卑斯山山峰堆積在南部的地平線上;輕輕吹拂着柳樹的微風與來回蕩漾的波濤同聲相應;我們看不見一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聖勒公爵夫人 回到康斯坦斯的時候,我們見到了聖勒公爵夫人和她的兒子路易·拿破侖①:他們來到了雷卡米耶夫人的前面。

    在拿破侖統治時期,我完全沒見過這位荷蘭皇後;在昂吉安公爵死後我辭職時,在我想救我的侄兒阿芒時,我知道她是十分慷慨大度的;在複辟時期我在羅馬當大使時,我同這位公爵夫人隻有禮節上的聯系;因為我不能直接去她的家裡,我便讓秘書和文化專員自由自在去取悅她,我還邀請紅衣主教菲舍共進了一次外交式的午餐。

    自複辟王朝最近失敗以後,我才有機會和奧唐斯皇後、路易王子通信。

    這些信是逝去的榮譽當中最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下面便是這些信: ①指拿破侖三世。

     德·聖勒夫人在讀完夏多布裡昂先生最後一封信時寫道: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有着超人的天賦,他不會不理解拿破侖皇帝的天賦是茫無垠際的。

    他那光輝而豐富的想象力,我們隻有羨慕的分兒;而他對年輕時代的回憶,那是一宗吸引着他整個思想的顯赫财富,他把整個一生和他的才華都奉獻給了它,就像詩人付出了激勵着他的情感一樣,總想以他喜歡的形态點燃他的激情。

    别人的背信棄義沒有讓他洩氣,因為不幸總在那裡纏着他;然而他的靈魂、理智對法國的真摯感情卻又不情願地讓他站在與祖國對立的一面。

    他隻喜歡過去那種榮耀裡的忠誠、讓人明智的宗教、能使祖國強大的輝煌、能充分發揮個人能力的信仰和言論自由的崇高的飛躍發展、能為所有有聰明才智的人開辟一條道路的傑出人物,這就是他那比其他任何東西更為廣闊的心胸。

    因此,說他是保皇分子,不如說他是自由派人物、拿破侖分子,甚至是共和黨人。

    這樣,他不為那些在他心中近乎當做神靈似的人所理解時,新的法蘭西、新的名流們會懂得如何去理解評論他的。

    如果說,他隻歌唱不幸,那不是最值得别人關心的事嗎?因為在我們這個時代,十分不幸的事已變得那樣的平凡,以緻他那輝煌的想象力在沒有目标、沒有真實動機,缺少足夠高雅的精神食糧的情況下為獲取美的靈感而失去其光輝。

     奧唐斯一八三一年十月十五日 于阿勒南貝爾 看了奧唐斯署名的文章之後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在這一篇文章的第一部分裡受到了極其熱烈的恭維,用這樣優雅的筆調表達的這種好意是不能用“感謝”二宇所能表達得了的;文章的第二部分潛藏着女人與皇後的誘惑,這種誘惑帶來的自尊心并不比德·夏多布裡昂的自尊心更招眼。

     誠然,在今天,在這麼深重又這麼衆多的不幸之中,還是可以選擇一個不貞的機會的;不過,到了德·夏多布裡昂先生這把年紀,這種過眼雲煙的倒黴事大可使曾滿載榮譽的他不屑一顧的:在試圖盡力對付新的逆境的同時,他的主要精力用在對付原有的不幸上面。

     夏多布裡昂一八三一年十一月六日 于巴黎 子爵先生: 我剛讀了您最近出的一本小冊子。

    波旁王朝有您這樣的天才支持是多麼的榮幸!您拿起同樣的武器為祖國的振興而奮鬥;您找到的言辭震撼着每一個法國人的心靈。

    所有屬于國家的東西都能從您的靈魂那裡找到回應;因此,當您讀到二十年來使法國榮耀的偉人時,主題的高明激發了您的靈感,您的天才整個地擁抱着這個偉人,您的靈魂自然傾注在上面,用最偉大的思想關注着最偉大的榮耀。

     子爵先生,我也一樣,我對所有能使國家得到榮耀的事十分熱心,這就是為什麼我會任憑内心的驅使去行事,我敢對您說,我說的這種同感表現為強烈的愛國主義和對自由的熱愛。

    不過,請允許我對您說:您是舊王室唯一可怕的維護者;如果它也像您這樣想的話,您會使它在全國複辟的。

    這樣,為了讓它體現自己的價值,不能隻滿足于它如何向您聲明,最重要的證明它是您的國家。

     然而,子爵先生,如果我們的看法不同,但至少,有一點是一緻的:那就是我們都希望法國幸福。

     順緻敬禮! 路易·拿破侖·波拿巴 一八三二年五月四日 于阿勒南貝爾 伯爵先生: 在回答您的贊美之辭時,總感到好
0.08652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