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10節

關燈
的量刑并不比死刑輕。

    我是多麼樂意把我的頭交出來啊!因為要是把它放在公正的天平上,它肯定會偏向于我的祖國的榮譽、光榮和自由的一邊! ①正統派的諷刺性刊物,唯一的編輯是皮埃爾——克雷芒·貝拉爾。

    他不得不流放國外。

     查理十世提供給我的貴族議員年金——我的回信 我比以往更加堅定地要去重新過流亡生活了,夏多布裡昂夫人被我這個意外事件吓壞了,她可能已經想到過要走得遠遠的。

    剩下的問題隻是要找個地方重新搭起我們的帳篷。

    最大的困難是要弄到一些錢去到國外的土地上生活和還清一筆債,這筆債會讓我受到追捕、甚至有被抓起來的危險。

     在那個廢墟似的大使館的第一年,我一直在那裡當大使:這是我在羅馬遇到的情況。

    波利尼亞克大臣上台後,我辭職了,于是我的日常債務已增加到了六萬法郎。

    我去敲過所有保皇黨人的銀行的門,沒有一家的門朝我敞開。

    後來有人建議我去敲拉菲特銀行的門,拉菲特先生給我預支了一萬法郎,我很快把錢還給了那些逼債逼得最緊迫的債主。

    在我那些書的稿費裡,我湊足了這筆錢,滿懷感激地還給了他。

    但我還欠三萬法郎的舊債等着我去還,我為此黯然銷魂,我手頭一無所有,有的隻是留了多年的胡子;然而這胡子是金胡子,而每年在我的下巴要剪胡子。

     德·萊維公爵從埃科斯旅行回來,他對我說,查理十世想繼續向我提供貴族議員年金,我認為應該拒絕這項恩賜。

    德·萊維公爵又來了,他看到我從監獄裡出來處在最尴尬的境地,我家裡和地獄街的花園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又被一大群債主糾纏着。

    我家裡的銀器早賣光了。

    德·萊維公爵給我送來了兩萬法郎,并且正式告訴我說,這隻是國王認為欠我的兩年的貴族議員年金,我在羅馬欠下的債是王國的債務。

    這筆錢會使我得到解脫,我把它當做臨時借貸接受了,并寫了下面這封信①: ①您很快會見到我第一次布拉格之行時與查理十世就這項借款的談話(巴黎記事一八三四年)。

     陛下: 在這些不幸之中,上帝願您的生活神聖不可侵犯;您還沒有忘記在聖路易王位下那些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

    幾個月前,承蒙您讓人傳谕,讓我繼續享用貴族議員年金,我拒絕了這種特殊的享受。

    我以為尊貴的陛下有比我更可憐的求助者,他們比我更需要您的好心施與。

    但我最近刊登的一些文字材料給我帶來了不幸,招緻迫害;我賣掉了家裡為數不豐的财産。

    但無濟于事。

    看來我不得不接受您這筆費用了,但不是作為陛下給我的年金,而是作為一項臨時救濟讓我借以擺脫困境;這種困境妨礙着我去重新找個避難所、以自己的工作來維持生計。

    陛下,如果使我放棄我曾為之不遺餘力、并且用我的餘生為之效勞的王位恢複工作,哪怕是一瞬間,都将會是十分痛苦的。

     請接受我崇高的敬意。

     夏多布裡昂 一八三二年八月一日至八日 于巴黎地獄街 貝裡公爵夫人的信——給貝朗瑞的信——從巴黎出發——從巴黎到盧加諾的日記——奧古斯丁·蒂埃裡先生 我侄兒路易·德·夏多布裡昂伯爵以他的名義給我預支了兩萬法郎。

    這樣,我克服了一些物質上的困難。

    當我做第二次出發的準備時,一件事關榮譽的事把我留住了:貝裡公爵夫人還在法國的土地上。

    她會怎麼樣、而我難道不應該留在這個地方以便她在危難之中可能會召喚我嗎?王妃從旺代省内地來的一紙書信最終使我獲得了自由: 子爵先生: 我要同您就我認為應該組建的臨時政府事宜談談,但我甚至還不知道我是否能回到法國去,不過有人告訴我,您已同意成為其中的一員。

    本政府事實上還并不存在,因為它還從來不曾召集過會議,有幾個成員隻是聽說要給我一個意見,但我沒有能夠采納,因為他們是不是存有壞心眼,我一點都搞不清。

    您已根據他們向您提出的報告作出了判斷,他們的報告是依據我的地位和國家的形勢來寫的,他們有理由比我更了解這種權威的必然的作用;這種權威的作用我是不肯相信的。

    假如夏多布裡昂先生您在我的身邊,我可以肯定您那高貴而仁慈的心靈也是會不相信的。

    但我并不會因此而輕視個人的良好公務效用,甚至包括擁護臨時政府的那些人士的建議;他們的選擇通過他們對我指點時表現出來的明顯的熱情和對亨利五世的正統性的忠誠就可以看出來。

    我看出您還是想離開法國,盡管我會為此感到遺憾,但不知我能否讓您向我靠攏。

    不過您有着能在遙遠的地方發揮作用的武器,我希望您不停地為亨利五世而戰鬥。

     子爵先生,請接受我所有的緻意與友誼。

     貝裡公爵夫人 通過這封信,這位夫人免去了我為她的服務,也沒有采納由佩裡耶先生帶去的我大膽提出的那些建議,她甚至還顯得她的自尊心受到了輕微的傷害,雖然那種權威的必然作用使她如坐雲霧。

     就這樣,我得到了自由,擺脫了一切束縛,八月七日,除了動身以外,我沒有其他事可做了。

    我給去獄中看過我的貝朗瑞先生寫了一封告别信。

     德·貝朗瑞先生: 我想跟您說聲永别了,先生。

    感謝您記得我。

    時間緊迫,我得走了,來不及去看您和擁抱您了。

    我的未來會怎麼樣,我一無所知:今天,誰會有個美好的未來呢?我們不是處在革命的時代,而是處在社會變化的時代;而變化是緩慢地進行的,一代又一代人處在變形的時代,忍受着黑暗與痛苦。

    如果說歐洲處在一個衰敗的時代(這是很可能的),那是另一回事:它不能生産什麼,它将在虛弱的無政府主義的狂熱中,在腐敗中和教條主義中走向滅亡。

    這樣,先生,您隻能歌唱墳墓了。

     先生,我已盡了所有的義務:我又回到了您的聲音裡面;我維護了我來維護的東西;我深受霍亂的折磨;我又回到了大山之上。

    不要像您威脅過我們的那樣去擊碎您的夢吧;我欠着它我回憶的這些人中一個最榮耀的頭銜。

    還是使法蘭西笑吧,哭吧:因為通過隻有您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您的民歌中歌詞往往是美滋滋的,而曲子卻常常是憂心悲憤的。

     請接受我對您的友誼,願您詩興大發。

     夏多布裡昂一八三二年八月七日 于巴黎 我明天得動身,夏多布裡昂夫人将在盧塞恩①同我會合。

     ①瑞士地名。

     從巴黎到盧加諾①的日記 ①為了寫這一章及以後各章,夏多布裡昂用了他在旅遊期間(從八月十二日到八月十九日)寫下的記事錄。

    記事錄在一本他稱之為《白皮書》的小冊子裡。

    德·拉福爾斯公爵擁有這個小冊子,他一九四一年出版了這些記事錄《夏多布裡昂在工作》。

     一八三二年八月十二日,巴塞爾② ②阿梅代·蒂埃裡(AmedeeThierry一七九七—一八七三),《高盧人的一個故事》一書的作者。

     很多人臨死前總要去看看他的故鄉故土,而我卻不能回去讓我的故鄉故土看着我離開人世。

    為了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完成我的《回憶錄》,我背起一個大包又一次上路了。

    包裡裝的是外交文書、機密文件以及大臣們和國王的信件。

    這是背在背上的一部曆史著作。

     我在維祖爾見到了奧古斯丁·蒂埃裡先生,他隐居在他當省長的兄長家裡。

    以前他在巴黎的時候,他把他的《諾曼底人出征的故事》寄給了我,我去感謝他。

    我看到一個房間裡有個年輕人,房間的百葉窗半關着。

    那人的眼睛差不多瞎了,他試着站起來接待我;但他的腿支撐不住,倒到了我的懷裡。

    當我向他表示我對他的真誠敬佩時,他的臉紅了:這時他回答我說,他的著作是我的著作,那還是在他讀法蘭克人在殉教者中的戰鬥時,他萌發了用一種新的方式來寫史的思想,他寫下了那本書。

    當我向他告辭時,他竭力站起來送我。

    他拖着身體一直到了門口,把身子靠在門上。

    我出來時對他的天才和不幸百感交集。

     在一段很長時間的流放後,查理十世突然出現在維祖耳,他正在朝最後一個流放地遠航①。

     ①查理十世一八三二年八月離開蘇格蘭去布拉格安頓。

    一八一四年,他在維科斯發表了《告法國人民書》。

     我背着這一袋東西毫無障礙地越過了國界線。

    看吧,在阿爾卑斯山的背面我不能享受瑞士的自由和意大利的陽光,我的建議與我的閱曆。

     進到巴塞爾,我遇見了一個瑞士老人,他是海關人員。

    他讓我把随身所帶物品一一作了登記,然後把我的行李放到了一個地窖裡,有個叫不出其名字的東西像一架織機一樣在動,在發出聲響,一股醋味迎面撲來,就這樣把從法國帶來的東西進行了消毒處理。

    這位善良的瑞士人使我感到輕輕松松了。

     在談到雅典的鹳時,我在《遊記》中寫道:“它們的窩築在很高很高的地方,革命到不了那兒。

    它們看到它們的下面人變了一茬又一茬,盡管不信教的幾代人立在信教的幾代人的墳墓上,年輕的鹳總得養活它年老的父親。

    ” 我在巴塞爾找到了六年前我留在那裡的鹳窩;但是,房子頂上巴塞爾的鹳塔窩的旅館不是帕爾泰農廟,萊茵河的陽光不是塞菲茲河的陽光,宗教評議會不是刑事法庭,埃拉斯姆②也不是佩裡克萊③:然而這是萊茵河、黑森林、羅馬式日耳曼式巴塞爾。

    路易十四把法國的領土擴展到了這座城市的門口,三個敵對的君主在一八一三年穿過這座城市睡到了路易大帝的床上,拿破侖再守衛也白搭。

    一塊去看看奧爾斑①的《死神之舞》吧,我們可以從中看出人類的虛榮。

     ②埃拉斯姆(Erasme),荷蘭人道主義者。

     ③佩裡克萊(Pericles),雅典政治家,民主黨領袖。

     ①奧爾班長期住在巴塞爾,同埃拉斯姆有往來。

     《死神之舞》(以前甚至不用化裝)一四二四年在巴黎無辜人士公墓前演出過,它來自英國。

    演出安排在風景區裡進行;那裡可以看到德雷斯德之墓、呂貝克之墓、芒當之墓、拉謝茲一迪厄之墓、斯特拉斯堡之墓、在法國的布努瓦之墓;在巴塞爾,人們将永遠記住奧爾班畫裡墓中的快樂。

     這位偉大藝術家的骷髅舞也被死神帶走了,但這種骷髅舞沒有減少其固有的狂熱:在巴塞爾,奧爾班的著作隻有六部保留在修道院裡的石桌上和大學的
0.0833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