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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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于我自己。

    我的政治生涯是在其成功的途中突然中斷的,因為它取決于别人。

     盡管如此,我承認我的政治方針和才略隻适用于複辟時期。

    如果原則方針、社會和人本身發生了變化,昨天還是好的東西,今天就會過時無用了。

    關于西班牙,王族之間的關系,因撒利克法典的廢止而不複存在,因此重要的已不再是在比利牛斯山之外建立起不可穿透的邊界了;必須接受有朝一日奧地利和英國有可能對我們重新開戰的這一事實;必須持那種把他們已經到來了的觀點;必須放棄一種堅定而理智的行動,盡管不無遺憾,盡管其肯定的利益的确是長遠的。

    我堅信,我為正統派盡了我的努力,就像它本應該做的那樣圓滿完成了。

    我當時和此刻一樣,對未來看得一清二楚;隻是,我希望到達的路途不那麼險峻,以便讓有利于我們的憲政教育的正統派在其匆忙的奔跑中不至跌倒。

    現在我的計劃實現不了了;俄國将轉向他方。

    假如我現在去半島,那裡的精神早就産生了變化,那麼我要同不同的思想的人打交道了;我将隻關心人民的聯合,無論這種聯合多麼令人懷疑,讓人眼紅,情緒激昂,猶豫不決和搖擺不定,我不會再考慮同國王們的關系。

    我将對法國說:“你離開了既定的道路,走上了崎岖的小徑;那好吧,你就去探索一條最好的然而充滿危險的道路吧!改革、事業、創新,全由我們自己來幹吧!來吧!如果需要,讓武器來幫你們的忙吧。

    新事物在哪裡?在東方嗎?那麼就到那裡去吧。

    我們的勇氣和才智應該去哪裡施展?朝哪裡跑去?讓我們站在人類騰飛的前頭;别讓别人超過我們。

    在這一次十字軍東征中,讓法國的名字排在别國的前面吧,就像昔日裡前往基督的墳墓時一樣。

    是的,如果祖國采納了我的建議,我将竭力在它所采取的危險原則中對它有用;現在去拉住它,無異于宣判它的死刑。

    我不會滿足于講演,我會把事業同信仰聯系起來,我将訓練士兵,準備幾百萬,我将建造船隻,如同挪亞,以防洪水。

    倘若有人問我為什麼,我會回答道:“因為這是法蘭西的意願。

    ”我會用電報通知歐洲所有的内閣,沒有我們的介入,誰也别想在世界上動一動;若要瓜分世界,最大的一份将是我們的。

    我們不會再去卑躬屈膝乞求我們的鄰居讓我們生存下去;法蘭西的心髒将自由跳動,任何人都不敢用手去數它脈搏跳動的次數。

    而且,既然我們是在尋找新的太陽,我将迎着輝煌沖在前面,不再等候曙光自然升起。

     上天保佑,讓我們在其中尋求一種新的繁榮方式的工業效益不至騙人,讓它們和舊社會從其中走出的那些道德利益同樣富有成果,同樣富于教化!時間會告訴我們,這些工業效益是否隻是那些思想貧乏之徒無結果的夢想?他們設法走出物質世界。

     盡管我的作用和正統派一起結束了,我仍對法蘭西有着美好的祝願,無論它的不可預料的任性讓它服從的是什麼政權。

    至于我,我毫無所求;我隻想不要在腳下跨過太多的崩塌的廢墟。

    然而,歲月猶如阿爾卑斯山:剛越過幾座山峰,又有别的山峰聳起。

    咳!那些最高的、最後的山嶽無人居住,荒蕪不毛,白雪皚皚。

     引言 三天的喧嘩終于結束了。

    我非常驚訝自己能平心靜氣地打開這部作品的第四部分,看來我已渡過了難關,且在不知不覺之中溜進了一方和平安甯的地帶。

    假如我在今年八月七日死了,那麼,我在貴族議院的最後一篇演講将成為我曆史的終止線;長達十二個世紀的災難性往事将填塞我的回憶,悲劇也将圓滿地畫上一個句号。

     但是,我不會馬上死去的,因為我并未被擊敗。

    皮埃爾·德·勒埃圖瓦爾在亨利四世遇刺以後不久在報上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在這裡,伴随着我的國王(亨利四世)生命的結束,我亦将結束第二本記載着憂郁、虛浮的消遣和好奇探索的手冊。

    公衆也好,個人也好,一個月以來,由于亨利四世的死,個個憂心殷殷,懾怛傷悴;我個人更是愁腸百結,日夜憂心如焚。

    這便是這本手冊此時此刻的最後一段。

     我想以此為标志,結束我的這本曆年大事記。

    然而,由于出現了由這一重大事件引發的這麼多的奇特的新的變故,我若在它取悅上帝之前就把它傳遞給另外一個人就好了。

    我猜想這将為期不遠了。

     勒埃圖瓦爾目睹了第一位波旁王室成員的死,我也剛剛見到了最後一個的垮台,我是否也該在這種時候結束我這本記載着憂郁、虛浮的消遣和好奇探索的手冊呢?也許吧,然而由于出現了這麼多的由這一重大事件引發的奇特的新的變故,我若在它取悅于上帝之前就把它傳遞給另一個人就好了。

     如同勒埃圖瓦爾那樣,我對聖路易家族的厄運深表哀傷;然而我又不得不承認,在我的痛苦之中夾雜着某種發自内心的歡愉;我為此曾自責過,可還是無法抗拒:這種歡愉就像奴隸掙脫了鎖鍊時的那股高興勁兒那樣。

    當我告别了旅人和土兵生涯時,我嘗到了憂郁的滋味。

    現在,作為一名解放了的宮廷苦役犯,我體驗到了歡愉。

    我對自己的原則和誓言忠貞不渝,從未背叛過自由和國王;我既不帶走财富也不帶走榮譽,就像平時一樣貧窮的離開。

    幸虧結束了那令我膩味的政治生涯,帶着滿腔的歡愉,我回到了自己的墓地。

     啊,為我的同胞和可貴的獨立祈禱祝福吧。

    那是我生命的靈魂!來吧,把您視為知己密友,當偶像崇拜和缪斯看待的《回憶錄》帶給我吧,休閑時光本來就是用來講述故事的,我将繼續向漁夫講述我在海上遇難的經過。

    回到我原始的本性,我又變成了旅人,可以自由自在豪放不羁了。

    我是怎樣地開始我的旅程,我将怎樣地來結束它;已畫上圓滿句号的有生之年,又将我帶到了新的起點線上。

    一路上,在那些我過去跑遍過的路途中,我是無憂無慮的新兵,但卻像老練的養老兵那樣緩慢前進:筒子狀的軍帽裡插着休假專用的卷軸裝飾①,臂膀上戴着人字形袖章,背上背着多年以前用過的軍用背囊。

    誰知道呢?也許一個旅站一個旅站過後,我又會重新找到年輕時的夢想呢。

    像龍騎兵躲在廢墟裡一樣,為了抵制這群所謂真理的化身、實為烏合之衆,我将向衆多的夢想求救;将生命的兩頭重新接上,把遙遠的年代和今天相互摻合,讓不同年齡階段的幻覺彼此相融,這一切全在我了,而當年我從父親的家裡外出時遇到的王子②遭流放,今天在我走進墳墓時遇到的他又遭放逐。

     ①帶着裝飾物和普通印章的官方休假信件。

     ②即查理十世。

     一八三○年十月于巴黎瑪麗·泰雷茲診療所 大臣們的訴訟案——聖日耳曼——奧塞爾教堂——總教區遭劫 去年十月,我飛快地寫完了《回憶錄》中關于本章節的小段引言;但我不能繼續寫下去了,因為手中有另一件事要辦:這關系到我的《作品全集》③的結束工作。

    我的寫作被打斷了,先是大臣們訴訟一案④,後是聖日耳曼——奧塞爾教堂遭劫一事⑤。

     ③指《曆史研究》的四卷、五卷、五卷乙和五卷丙,由拉德沃卡出版社出版。

    這四卷已于一八三一年出版發行。

     ④四個簽署敕令的大臣被逮捕,人民群衆聲讨索要他們的腦袋。

     ⑤一八三一年四月十四日,保王黨人為悼念貝裡公爵遇難一周年,在聖日耳曼——奧塞爾教堂舉行彌撒慶典儀式,人群沖進了該教堂。

     大臣們的訴訟案和巴黎的忐忑不安對我個人來說,算不了什麼大事。

    在路易十六一案和造反分子暴動一事之後,有關審判和起義方面的一切都退居到次要地位了。

    在宣布審判結果期間,大臣們從樊尚趕到盧森堡監獄,然後又回到樊尚。

    一路上輾轉反複,取道地獄街緩步向前。

    我在隐居地就聽到了他們車子的滾動聲。

    世事滄桑,難料啊!大臣們的辯護人依然力不從心,無人能從足夠高的高度去看事物:律師在辯論中占着太多的優勢。

    我的朋友波利尼亞克王子若選了我做他的副手,我會睜大眼睛仔細審視那些在法官面前立下的僞誓的。

    我會對他們吼道:“什麼!你們膽敢審問我的當事人!是你們自己玷污了自己的誓言,卻敢拿他丢失了自己的主子來給他定罪,而你們還以為自己在為主子效勞!你們自己是煽動者,是你們煽動他頒布敕令的!與你們審判的對象換一個位置吧,讓被告來審判你們吧!如果我們要受審,也不是由你們來審判;如果我們有罪,那是對人民有罪,而不是你們!人民在審判廳裡等待着你們呢!我們扛着自己的腦袋去見他們吧。

    ” 大臣訴訟案之後,随着來的是聖日耳曼一奧塞爾教堂裡發生的醜聞。

    優秀得過分的保王黨人有時很蠢,常常喜歡捉弄人,他們從來不考慮自己行動的後果,總以為隻要在領帶上系上高級勳章的授帶,鈕扣眼中插上一朵花就表示重新擁有合法王位的繼承權,其實他們上演了一幕又一幕蹩腳的可悲鬧劇。

    很明顯,革命黨人将有可能利用貝裡公爵之死而滋事生非。

    然而,保王黨人卻無能阻止他們,甚至連一個用來維持秩序的機構,政府也沒有建立一個。

    大禍臨頭了,教堂也遭到了洗劫。

    一個進步的伏爾泰派的藥劑師①,膽大妄為,攻下了一三○○年前建成的教堂鐘樓,而一座十字架是由九世紀末的野蠻人所推倒的①。

     ①指卡代——加西庫爾(Cadet-Gassicourt一七六九—一八二一),他在些文章中抨擊過夏多布裡昂和斯塔爾夫人。

     ①聖日耳曼一奧塞爾教堂原址上建立起來的第一座教堂,九世紀末被諾曼底人所毀。

     緊接着這位高明藥劑師的突出事件是洗劫主教區、亵渎聖物以及在裡昂出現過的辱沒迎神儀式的隊伍。

    就隻缺劊子手和犧牲品了,但卻不乏雞胸駝背式的滑稽小醜、稀奇古怪的面具和狂歡節才有的花樣百出的狂歡。

    十分荒唐的是,當塞納河另一側假裝跑來營救的國民衛隊在排隊行進時,塞納河這邊亵渎聖物的遊行隊伍卻暢行無阻。

    河對岸井然有序,河這邊亂七八糟。

    後來有人說,當時一個很有見地的人在那裡,看到塞納河上漂浮着祭披和書本時覺得很奇怪,他說道:“遺憾啊!真該把主教扔進這河裡去!”這話說得多深刻,因為,淹死主教的确是件逗人高興的事兒,但含義深遠,它道出了自由與光明向前邁出了一大步!而我們,作為曆史的見證人,我們不得不對你們說,你們所看到的隻不過是蒼白和悲慘的仿制品。

    你們的革命天性未泯,然而力量卻不夠;你們隻能在想象中成為罪犯;你們想幹壞事,心裡卻缺乏勇氣,臂膀也缺乏力量;你們耳聞目睹到殺戮,自己卻無法下手。

    如果你們希望七月革命偉大,永遠偉大,那麼不能把卡代一加西庫爾當做真正的英雄,馬耶②才是理想的人物。

     ②漫畫家們創造的典型人物形象,他屬于巴黎小資産階級,不信宗教,永不滿足的愛國者。

     一八三一年四月于巴黎 我的關于王朝複辟和選舉君主制的小冊子 七月過後,我原以為會進入一方和平安甯的地帶,然而現實與我原來的估計相差甚遠。

    三位君主的垮台使我不得不向貴族議院作出解釋,說明原因。

    國王們被放逐不允許我再三緘其口、沉默不語了。

    一方面,菲力普的各家報紙問我為什麼拒絕為那場革命效勞,而那場革命的宗旨正是我曾大力捍衛、廣為傳播的。

    為了澄清事實和解釋我個人的行為,我不得不開口講話了。

    這裡有一本今後也許會被遺失的記事本(《記王朝複辟與選舉君主制》)①,我将繼續用它作為我講演的題材和我這個時代曆史資料: ①這裡記載着夏多布裡昂論戰的精華。

     去掉了現在,就隻有一個在我墳墓之外的不确定的未來。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不要讓我的回憶無聲無息。

    我不應該在我曾緻力參與、天天受到人們辱罵、最後又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放逐的複辟王朝一言不發了。

    在中世紀那多災多難的年代裡,人們信奉宗教,為了拯救民族,僧侶把自己關在塔樓裡靠面包和清水守齋禁食。

    我同十二世紀的僧侶差不多了。

    透過贖罪監獄的天窗,我向過往的行人布講最後的福音。

    瞧,這就是講道的大緻概要。

    在貴族議院的講台上,在我最後的講演裡,我大聲講道:七月王朝處在絕對的天福裡,或者處在特别法的保護下。

    它靠人民養活,而人民把它殺害了。

    沒有天福,它将被自由毀滅;如果它攻擊自由,便會自取滅亡。

    我們不難發現,為了人民的自由,用内戰驅逐三個君主,又為反對這種自由而重新來一場革命,其實是白費勁。

    然而,怎麼辦呢?難道為了遏制作家,加大法官、法律的作用就行了嗎?一個新政府隻不過是個隻能用布帶拉着蹒珊學步的嬰兒,我們的國家又回到了嬰兒時期。

    這個在母親的懷抱裡吸足了勝利的血液的可怕嬰兒,難道它不會撕破包裹它的襁褓嗎?隻有在過去深深紮穩了根的樹墩才不緻被新聞自由的風景所刮倒。

     聽到這些誇張的日課經,愛丁堡①的流放者們似乎是人間最渺小的同伴了,而且他們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缺少。

    現在缺少的是過去,這不打緊!像以往各個世紀都不注重打好基礎一樣,願新來的世紀能做得更好。

    我們的虛榮心無論怎樣違背記憶,擦掉代表王室的百合花徽,取消貴族的頭銜和符号,一切都無濟于事。

    這個家族,半個世紀的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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