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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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産物。

     查理十世動身去謝爾堡 查理十世此時怎樣了?他由他的衛士陪伴,在三個警察押送下,走上了他的流亡道路。

    在穿過法國境内時,竟沒有引起路旁正在耕種的農民的驚訝。

    在兩三個小鎮裡,出現了一些敵對行動;在其它城鎮裡,一些有錢人和婦女對他則有憐憫的表示。

    要知道,波旁王朝再也不會有在從豐泰納布洛到土倫途中所引起的那種轟動了;法國不再那麼激動了;那麼多戰役的那個戰勝者差點在奧裡貢被暗殺。

    在這個疲憊的國家裡,最重的事件也隻不過是為了讓我們消遣的悲劇而已:幕布揭起時,它占據着觀衆的心,可幕布落下時,它留給觀衆的隻是空洞洞的回憶。

    有時,查理十世和他的家人在那些蹩腳的驿站停下來,在一張肮髒的餐桌一角用餐;在他之前,往往是車夫們用餐的地方。

    亨利五世和他的姐姐則在餐館的院子裡逗雞和鴿子玩。

    我曾早就說過,君主制完蛋的時候,人們會爬到窗子上去看它路過。

     這時天上下起雨來,它是在詛咒那得勝的黨和失敗的黨吧。

    當人們認為整個法國是被敕令激怒了的時候,菲力普國王收到了來自外省寫給查理十世國王的許多信件,稱贊他采的回憶的,他的回憶挂在斯圖阿城堡的城牆上,由于時間的流逝,它已變成了古舊而發黃的雕刻了。

     七月革命會是什麼 我把在我面前流逝的這三天逐一進行了描繪。

    某種時代色彩在事件進行時顯得繪聲繪色,可是事件過後,就顯得子虛烏有了;這種時代色彩展現在整個畫面上。

    這場革命聲勢浩大,就是縮小到最小的比例,也要一分一秒地細細描述。

    事件是從事物的内部引發出來的,就像人是從娘胎裡出來的一樣,都有其天生的缺點。

    可憐和偉大是孿生姐妹,她們同時出生,随着差别逐漸擴大,可憐在某個時候會死去,隻留下了偉大。

    為了公正地判斷留下正确的東西,應該站在子孫後代的立場上,讓子孫後代去判斷好壞。

     我已去掉了氣質上和行動上我曾有過的那種狹隘的情感,我心裡裝着七月的那些日日夜夜。

    在貴族議院裡我的發言中,我一針見血地指出:“人民于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武裝自己;他們發現工場主們很容易制造出火藥的煙霧來,而且認為隻要幾個土兵和一個頭頭便能使這種恐怖大為減少。

    一個世紀不能像三個最後的太陽一樣,使一個民族的覺悟成熟起來;這三個太陽剛剛照耀在法國的上空。

    ” 事實上,切實地說,是人民在二十八日那一天裡十分勇敢和大度。

    衛隊死的死,傷的傷,損失了三百多人;它給了廣大窮人階層廣泛的公道平允,正是這些窮人在這一天中獨自作戰,他們中雖然混進了一些不幹不淨的人,但并沒有給他們丢臉。

    巴黎綜合工科學校的學生二十八日那天出來得太晚沒有趕上參加,但是二十九日那天,人民群衆把他們放到了隊伍的前面,他們的單純和天真令人敬佩。

     那些傑出的人物在人民堅持的這場鬥争中不在場,隻在二十九日,也就是說,當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之後,他們才來加入他們的隊伍,其他的人,也就是說,那些戰勝者們,也隻是在三十和三十一日,在取得勝利之後,才趕來加人人民的行列。

     部隊方面,也大體差不多,參加進去的士兵和軍官為數可數;把波拿巴棄置在豐泰納布洛的參謀部,站在聖克盧的高地上觀戰,以便看風使舵:當查理十世如日方升的時候,他們對他投其所好,如蠅逐臭;當他日薄西山的時候,他們乘人之危,溜之大吉。

     平民的克制同他們的勇氣一樣,社會秩序頓然混亂起來。

    在公園門口守門的那些半裸的工人,我們大概都見過吧,他們根據上頭的命令阻止其他衣衫褴樓的工人進去,為的是用這種義務的力量為自己形成一個概念,這種義務的力量控制着仍是主人的人們。

    他們能為自己付出血的代價,能經得住苦難的煎熬。

    像一七九二年八月十日一樣,人們一點都沒有看到逃亡中被殺害的那些瑞士人。

    所有的意見都得到尊重,除了個别的例外,人們從來不濫用已經取得的勝利。

    戰勝者們擡着衛隊的傷員穿過人群,他們大聲叫道:“向勇士們緻敬!”士兵一旦去世,他們就說:“安息吧!”在立憲制度下,複辟的十五年使得我們中間有了人道、平等和公正的精神,這在二十五年的革命和戰争的精神下是沒能培養出來的。

    進到我們習俗中的特權似乎已變成了普通的權利。

     七月革命的影響将是令人難以忘懷的。

    這次革命宣布反對王權已告結束,如今國王們隻能通過戰争的暴力才能行使其統治了,而且那也隻是權宜之策,是不能長久的:用暴力維持其統治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蒂西迪德和塔西特不會把這三天的事件很好地講給我們聽的;我們大概會要波舒哀為我們解釋一番天意中的事件的;天神能看到一切,但超越不過它那明智和光輝的界限,就像在兩個光極上滾動的、東方人稱它為上帝的奴隸的太陽那樣。

     我們不要在我們身邊尋找離我們很遠的事件的動機:人的平庸、極度的恐懼、說不清的争執、仇恨、野心、一部分人的自負、另一部分人的成見、密謀、堂會①、采取的好的或壞的措施、勇氣或缺乏勇氣,所有這些都是一些偶然的事,而不是事件的原因。

    當人們說他們不再需要波旁王族、波旁王族已變得可憎可恨時,他們是說,他們認為波旁王族是外國安置在法國的,這純粹是無稽之談,沒有任何事實根據。

     ①指秘密的社會集會。

     嚴格地講,七月革命不是政治原因,而是沒完沒了的社會變更。

    通過這一連串的變更,一八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的事件隻不過是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事件的繼續。

    我們第一次評議會的工作已經中止,但并未結束。

    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裡,法國人已習慣于生活在别的首領的統治下,而不是在他們以前的君主統治下,像英國人生活在克諾偉伊的統治下一樣。

    查理十世的倒台,是路易十六被斬首的産物,如同雅克二世被趕下王位是查理一世被暗殺的産物一樣。

    革命的火焰在拿破侖的光榮和路易十八的自由中似乎已經熄滅,但是革命的胚芽沒有被毀壞,它存在在我們的心底裡;當複辟的謬誤喚醒它時,它仍會發展壯大,它甚至很快就會爆發。

     神靈的裁奪顯現在正在進行的反君主政體的變化之中。

    智力淺薄者在革命中隻看到了三天的毆鬥,這再簡單不過了;但有識之士卻明白已邁出了非同尋常的一步:人民君主制的信條已取代了王室君主制的信條,世襲君主制已變成選舉君主制。

    一月二十一日聽說有人控制了國王,七月二十九日表明人們可以控制王權。

    然而,所有顯現出來的好的或壞的事實,都掌握在人民群衆的手裡。

    一項變更,當它不再是以大逆不道的形式出現時,當它是出自于人民群衆的思想時,就不再是聞所未聞、顯得格外特别了。

    法蘭克人集體行使王權,然後他們把王權授與某些首領,這些首領然後又把王權授與某一個人,然後,這個唯一的首領為了他家族的利益,篡奪了王權。

    現在人們把世襲王權推向選舉王權,從選舉王權推向共和政體。

    這就是社會發展史,這就是在某種程度上政府從人民中來,又回到人民當中去。

     因此,我們不要以為七月的事業是多此一舉,不要以為通過長子的權利來繼承王位恢複王位繼承權,也不要對我們說,七月革命會夭折。

    毫無疑問,德·奧爾良家族支系的根不會紮牢的;半個多世紀以來,流了那麼多的血、經曆了那麼多的災難、費去了那麼多的才智,并不會是這樣的結果的!七月,結果它不是帶來法蘭西的最終毀滅和所有民主的消亡,那麼,它必将結出自然的果實:那就是民主。

    這果實也許會是苦澀的、流血的,但是,從國外移植過來的君主制,它決不會長在共和政體的莖上! 因此,不要把這個偶然産生的國王和這次革命混同在一起;這場革命,像我們看到它發生的那樣,它是與他的那些原則背道而馳的。

    它不像是個能成活的嬰兒,因為它受到王權的懲罰。

    不過,這場革命,它也隻能維持幾年的時間,因為将要來的和将要過去的東西都将改變有待我們認識的許多東西。

    上了年紀的人都将死去,或再也看不到他們看過的事情;青少年達到了懂事年齡;新的一代将對老一代進行更新;醫院裡洗傷口的髒水流到大江裡,隻會弄髒伴随這些髒水沿江而下的水流,而大江的上遊和下遊的水流卻保持着或重新變得清澈。

     原本自由的七月,産生了一個極不自由的君主,但是去掉他的王權的時刻即将到來,他将被迫接受已成為自然規律的變更;隻有這樣做,他才能生活在适應他的氣質的環境裡。

     共和黨的錯誤,正統派的幻想,一個個都是可悲的,而且它們都超越了民主和王權:共和黨認為暴力是成功的唯一手段,而正統派則認為隻有回複到過去才是唯一的安全港。

    殊不知,有一個支配社會的道德準則,有一個高于個别合法性的普遍合法性;這個偉大的準則,這個偉大的合法性,就是人們享有自然的權利,這是由義務所規定的,因為是義務創造權利,而不是權利創造義務;欲念和罪惡使你們降到了奴隸階層。

    普遍的合法性不會有任何障礙要克服,按照同一原則,如果它保存了個别合法性的話。

     另外,注意一下就足以讓我們弄懂,我們古老王族的那不可思議而威嚴的力量:這個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老去重複它的,一切王權将随着法國王權的滅亡而滅亡。

     事實上,在沒有君主的時候,同時也就沒有君主思想了;人們在自己的周圍有的隻是民主思想。

    我的年輕的國王将把世界上的君主制攬在他的懷裡帶走。

    就是這樣。

     **** 當我寫這一切關于一八三○年革命在未來的歲月裡會是什麼時,我很難抵禦那種要我從相反的方面推斷的本能。

    我有這種本能是因為一八三○年的混亂使我不快;我不相信我自己,也許,我的認理不認人,幫理不幫親過火了一點,也許我誇大了這三天未來的作用吧。

    然而,查理十世的垮台已經過去了十年了,英雄的七月不是傲然屹立嗎?現在已是一八四O年十月初了,法國衰落到了何種地步!如果我能在法國政府的恥辱中嘗到一絲歡樂,在維羅納的代表會議上重新念一念我給坎甯先生的信,我會感到某種自豪的:當然,不是剛才在衆議院會議上公布的那封信①。

    錯誤出在哪裡?出在被選出的王子身上嗎?還是大臣們的無能?或者還是由于其才智與骨氣似乎已經耗盡的民族本身?我們的思想是進步的,難道是我們的道德觀念在支持着它?一個有着十四個世紀曆史的民族,由于一場意想不到的爆炸而結束了它漫長的生涯,走到了它的盡頭,這不會奇怪的。

    如果您把這本《回憶錄》繼續讀下去,您将會發現我認為最後的結果就是舊社會的完蛋,而且您會公正地看待在我們的各個不同曆史時期一切我認為美好的東西的。

     ①一八四○年,東部問題差點引發了一場歐洲戰争。

    年底,梯也爾和吉佐在這次會議上公布了他們在這次危機中與英國政府交換的信件。

     《雜記》,一八四○年十月三日于巴黎 我的政治生涯結束了 我的政治生涯就此結束了,我的這部隻概述我的宮廷經曆的《回憶錄》也該就此擱筆了。

    三次災難标志着我過去生活中的三個部分:在我的旅人和士兵生涯中,我目睹了路易十六的駕崩;在我的文學創作生涯結束時,波拿巴消失了;查理十世的垮台結束了我的政治生涯。

     我在文學創作中确立了一個革命的年代,同樣,在政治上,我提出了代議制政府的原則②;我的外交通信,我想,它抵得上我的文學作品。

    也許兩者皆不足觀;不過,兩者可等量齊觀,這是肯定的。

     ②見第二卷,第447頁。

     在法國,在貴族議院的講壇上,在我的通信中,我施加了某種影響,使得德·瓦萊爾先生先是進了内閣,後來他成了我的政敵之後,又迫使他退出了内閣。

    這一切,您讀了這部《回憶錄》之後,就可以得到證實。

     在我的政治生涯中,西班牙戰争是個重大事件。

    這次戰争對我來說,在我的政治生涯中,恰如我在文學生涯中寫《基督教真谛》。

    命運選擇了我,讓我承擔了那次巨大的冒險;在複辟時代,它本可以調整世界邁向未來的步伐的。

    它讓我擺脫了夢想,把我變成了事件的指揮者。

    在它的牌桌上,它讓當時的兩位首相,德·梅泰民親王和坎甯先生成了我的對手,我戰勝了他們。

    各國内閣中的嚴肅之士一緻認為,他們在我身上看到的是一位政治家的風采。

    波拿巴在他們之前已經預見到了這點,盡管我的書他沒看過。

    因此,我可以認為,在我身上,政治家和作家的能耐不相上下,這不是自我吹噓。

    不過,我認為國務活動家的聲譽一錢不值,正因為這樣,我才指天畫地,舌無留言。

     半島事件的時候,如果不是一些目光短淺的人把我排斥在外,我們的命運就會改變,法國就會重新獲得它的邊界,歐洲的平衡就會重新建立,複辟就會大加增光,長久地存在下去,而我的外交工作也會在我國的曆史上畫上一個圓滿的句号。

    在我的兩種生涯之間,不同的隻是它們的結果。

    我的文學生涯是圓滿的,産生了它應該産生的一切,因為它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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