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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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随而來的諸多不便,我隻向你們介紹了這幾點。

    如果它們兩者都有其許多缺陷,那麼還有第三條路可走,它很值得我們談談。

     一些不得人心的大臣玷污了王位,而且他們支持謀殺犯罪;他們陰一套陽一套,當面是人背後是鬼,詭計多端。

     外國先生們,你們兩次進到巴黎,沒有受到阻攔,但是你們要知道你們成功的真正原因;你們是以合法政府的名義進來的。

    如果你們今天跑到這裡來要挽救專制政權,想想吧,文明世界首都的大門是不是同樣在你們面前也能輕易地為你們打開?法蘭西民族在你們走後,在法制的保障下,已經變得強大了;我們十四歲的孩子已成了巨人;我們在阿爾及爾的新兵,我們在巴黎的中學生們剛剛向你們顯示了他們戰勝奧俄②、馬朗戈③和伊埃納④的勇氣,而這些孩子在自由加光榮的戰鬥中變得更為強壯了。

     ②指一八○五年十二月二日拿破侖與奧地利和俄羅斯之戰。

    在這次戰争中,拿破侖戰勝了奧地利和俄羅斯的兩個皇帝,故又稱“三個皇帝之戰”。

     ③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波拿巴戰勝梅拉斯的奧地利人的戰争。

    梅拉斯在亞曆山大(埃及)附近。

     ④指一八○六年十月十四日拿破侖戰勝荷昂洛貝王子指揮的普魯士士兵的戰争。

    這次戰争打開了通往柏林的道路。

     沒有比巴黎人民的自衛戰更為正義、更為英勇壯烈的戰鬥了。

    人民奮起戰鬥并不為了反對法律;隻要是牽涉到遵守社會公約時,人民便安分守己;他們忍受着辱罵、挑釁和威脅,不出怨言;他們用金錢和鮮血換來了憲章,他們對金錢也好,犧牲也好,從不吝惜。

     但是,當他們忍受到最後一刻時,他們突然吹響了戰鬥的号角;當愚陋和虛僞的陰謀忽然暴露,當太監們策劃宮廷恐怖以為能取代共和黨的恐怖和帝國的枷鎖時,人民于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武裝自己;他們發現工場主們很容易制造出火藥的煙霧來,而且認為隻要幾個士兵和一個頭頭便能使這種恐怖大為減少。

    一個世紀不能像三個最後的大陽一樣,使一個民族的覺悟成熟起來;這三個大陽剛剛照耀在法國的上空。

    這時發生了一莊重大的罪案,并且對一條原則産生了巨大的反響:難道就因為這莊罪案以及随之得到的政治上和道義上的勝利,我們就能颠倒事務本來的順序嗎?我們來看看吧: 查理十世和他的兒子已經下台,或者說已放棄王位,你們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但是,王位并不空缺:他們走後又來了一個孩子;難道我們能說他無知嗎? 今天什麼人大喊大叫反對他呢?你們敢說反對他的是他父親嗎?這個孤兒是在立憲政府的關懷下、在這個世紀的思想教育下,在學校裡成長大的,他有可能成為一個能滿足未來需要的國王。

    在他的監護人的監護下,可能會要讓他發表繼位宣言;你們将對這個宣言進行表決。

    獲得多數票通過後,這位年輕的君主将重新宣誓。

    目前實際上的國王會是德·奧爾良公爵先生;他是攝政王,曾是生活在人民群衆身邊的王儲,他明白如今的君主政體隻能是個得到民衆擁護的、明智的政體。

    這些因素自然地歸結在一起,這在我看來,會是一種解決王位繼承問題的最佳方式,也許能在平複國家因為那些劇烈的變更引起的動蕩後拯救法國。

     說那個孩子離開了他的老師,在長大成人之前一直都不會忘記他們的名字;說他在接受長時間的平民教育以後,在那把兩個國王推向黑暗深淵的可怕教訓之後,他會因為他的出身而自命不凡,這些是合乎情理的嗎? 從亨利四世嬰兒時期到年輕亨利的嬰兒時期,這樣一代又一代我都為其辯護,這既不是因為感情上的忠誠,也不是乳母般的憐憫,而且事情一旦成功,可能一切都會對我不利。

    我這樣做,不是追求離奇,不是追求榮譽,也不是要自讨苦吃;我不相信王室的神權,但我相信革命的力量和事實。

    我甚至不引證憲章,我把我的思想看得更高;我這些思想是從我這一生為之奮鬥的這個時代中的哲學範圍裡得出的:我就這麼很簡單地建議這位波爾多公爵作為王室的繼承人,他比大家讨論的人選要強得多。

     我明白大家在疏遠這個孩子的同時,想制定人民王權的方針,因為舊學校的愚昧證明,在政治上,我們老一輩的民主人士沒有做出王國老戰士那麼多的成績。

    任何地方,絕對的王權是沒有的;自由不會從政治權利中得到,就像我們從十八世紀的情況看出來的那樣。

    自由來自自然的權利,正因為如此,才使得它存在所有形式的政府中,因此,一個君主政體也許是自由的,比共和政體要自由得多。

    但是,要講一堂這方面的政治課,現在既不是時候,也不是這個地方。

     我隻想指出,當人民掌握了王權的時候,他們也擁有了他們的自由;我請你們注意,君主世襲制的原則一開始也讓人覺得荒謬,但慢慢地也就被認可了,它比君主選舉制更可取。

    其理由十分明顯,我不需要在這裡發揮了。

    你們今天選一個國王,誰明天會阻止選另一個呢?你們會說,是法律。

    法律?法律難道不是你們制定的嗎? 還有一種更為簡單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就是說,我們不再要波旁王朝的長房掌權了。

    為什麼你們不要他了呢?因為我們勝利了,我們在正義的、聖潔的事業中得勝了,我們要行使戰勝者的雙重權利。

     很好:你們顯示了王權的強大力量,很好地保存這股力量吧,因為,如果你們在這幾個月内失去了它,那時會悔之晚矣。

    這就是人類的本性!最明智、最正直的人是不會居功自傲的。

    他們首要的,是運用手中的權利來反對暴力;他們用他們智慧的全部優勢來維護這種權利;而且,在他們指出的事實是通過權力的濫用和權力的被颠覆所證明的時候,那些戰勝者們,會奪取他們手中的破爛武器的!那時候,那些危險的破銅爛鐵,還沒有使用就會傷着自己的手的。

     我把戰鬥放到了我的對手的地盤上;我過去從來沒在那面死人的旗子下角逐過:那面旗子并不是不光榮,但它吊在那旗杆上一動不動,死氣沉沉。

    當我撥動那三十五個卡佩家族的遺骸時,我找不出任何哪怕隻讓人聽一聽的論據。

    對一個名字的狂熱崇拜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君主制不再是人們追求的目标:這是那個時候優于其他形式的政治形式,因為它使得秩序更好地進入了自由的領域。

     卡桑德爾真無用,我已很厭惡那些輕視我的警告的王室和貴族議員①了:我現在隻是坐在我曾預言的災難的殘局上了。

    我在不幸中承認了各種勢力,但使我違背誓言的勢力除外。

    我也應該使我的生活保持一緻:在我為波旁家族做過、說過、寫過的一切之後,如果我在他們最終落得過流亡生活的時候,來否認他們,那我會是個最可憐的家夥。

     ①“貴族議員”(pairie)在原文為“祖國”(patrie),一九四六年雅克·夏特萊先生在《夏多布裡昂社會新聞簡報》第四十六頁中指出,這是個筆誤,應為“貴族議員”,而不是“祖國”。

     我把恐怖留給那些沒有為王國作過一點貢獻的高貴王室成員們,留給那些不久前把我當做叛徒、叛教者、革命者的教會和王室的捍衛者們。

    叛徒稱你們為禦用文人!那麼,來吧,來為那個賦予了你們才能、但已被你們抛棄的可憐的主人說一句話吧,隻說一句話!政變的策劃者們,制憲政權的鼓吹者們,你們在哪裡?你們躲在污泥濁水的底層,你們在那裡伸出頭來诽謗那些國王的忠實的仆人;你們今天的一言不發跟昨天洋洋萬言如出一轍。

    那些顯赫的勇士動刀兵把亨利四世的後代趕走,現在讓他們蹲在三色旗下發抖吧,這是必然的。

    他們用高貴的色彩塗抹在自己的臉上,這或許能保護他們的個人,但掩飾不了他們的卑鄙行徑。

     另外,當我在這個講台上直言谔谔時,我一點也不認為這是英雄主義的行為。

    我們今天不再是那種發表一種不同的見解就要搭上一條命的時代了,再說,即使是那樣的時代,我也會大聲地說上一百遍的!最好的掩蔽體是一個向敵人敞開的心胸。

    不,先生們,我既不用害怕其良知與他們的勇氣相等的人民,也不用害怕我所欽佩的那英勇無畏的年輕一代;我同這些年輕人坦誠相見,相處得十分融洽協調,我祝願他們,像我的祖國一樣,榮耀、光榮和自由。

     我遠遠沒有去想要在法國散布分裂的思想,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讓我的講話有一絲的激情的原因。

    我之所以從内心裡主張讓孩子在寒微貧賤而幸福的生活行列裡成長,就是為了确保三千三百萬人民的安甯。

    一切與時需相矛盾的言詞,我都會看成是罪行;我沒有這種穢行。

    如果我有權支配王權,我将會自願地把它交給德·奧爾良公爵先生。

    但我在聖德尼隻看到缺一座墳墓,而不是王位。

     等待的王室攝政王先生的命運不管如何,隻要他為我的祖國謀幸福,我永遠不會是他的敵人。

    我隻要求保持我心靈上的自由和去到我感到獨立和甯靜的任何地方去死的權利。

     我反對草議聲明。

     我開始演講時,心情相當平靜,但後來我漸漸激動起來了。

    當我說到:“卡桑德爾真無用,我已很然厭惡那些輕視我的警告的王室和貴族議員了”時,我的聲音哽咽起來,我不得不拿起手帕去擦掉我臉上揪心而苦澀的眼淚。

    憤怒的情緒使我接着說了下列這段話:“叛徒稱你們為禦用文人!那麼,說一句話吧,隻說一句話!”說到這裡,我把目光投向了那幾行我對着他們說話的人。

     不少議員一副頹喪的樣子:他們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扶手椅裡,躲在他們那些同樣一動不動的同事後面,以緻我無法看到他們。

    這篇講演引起了一些反響,在座的各政黨成員都受到了刺激,但誰也沒有吭聲,因為我費了許多勁,擺了大量事實。

    我從講台上走下來,離開大廳,去到了存衣處。

    我脫下了我的議員服,取下我的劍和我那頂有羽飾的帽子;我禦下三色标志中的白色标志,并把它放在我穿着的黑色禮服胸前左邊的小口袋裡。

    我的仆人送走了我的議員服,我抖了抖鞋子上的灰塵,離開了這座背叛者們的宮殿,我再也不會回到那裡去了。

     八月十日和十二日,我結束了一切工作,并送去了下面這些辭呈信件: 貴族議院議長先生①: ①從八月四日以來,由帕基埃(Pasquier)先生任議長。

     由于不願為路易·菲力普·德·奧爾良效力,他俨如法國人的國王似的,我覺得自己已别無良策,不能繼續參加世襲議院的會議了。

    承蒙路易十八國王的好意和王室的慷慨,給我留下的唯一标志:一萬二千法郎的議員養老金還在。

    給我這筆錢,如果說不是榮譽的标志,至少也是解決我日常生活之需的标志,我當時被招了來擔任了這個顯職。

    如果我繼續保留這項恩賜,而又不能繼續履行我的職責,那是不合适的。

    因此,我榮幸地放棄這筆養老金,交由您去處理。

     一八三○年八月十于巴黎 财政大臣先生②: ②從八月一日起,由路易任此職。

     承蒙路易十八國王的好意和王室的慷慨,留給了我一筆一萬二千法郎的養老金。

    這筆錢已改為終生年金,并登記在國家債權人的名冊上,而且這筆錢隻能由所持人的第一代直系親屬繼承。

    我已不能為奧爾良公爵先生效命,他俨然成了法國人的國王似的,故此,如果我繼續領取那筆我已不擔任其職務的補貼,顯然是很不公正的,我決定放棄這份補貼,交由你們處理。

    八月十日,我就此事已給貴族議院議長先生寫了一封信,并告訴他,強求我宣誓效忠是不可能的。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已停止領取這份養老金了。

     順緻崇高的敬意。

     一八三○年八月十二于巴黎 尊敬的掌玺大臣先生①: ①賽蒙維爾(Sononville)繼續留任此職。

     我很榮幸地能給您送去我寫的這兩封信的抄件:一封是寫給巴黎貴族議院的議長先生的,另一封是寫給财政大臣先生的。

    您在這兩封上可以看到我已放棄了貴族議員的養老金,因此我的代理人不能再去領取這筆津貼了。

    這筆錢,在八月十日,即我聲明拒絕效命的那天起,已被凍結了。

     順緻崇高的敬意。

     一八三○年八月十二日于巴黎 尊敬的司法大臣先生②: ②指杜邦·德·厄爾(Dupontdel'Eure)。

     我很榮幸向您呈上我辭去國務大臣的呈文。

     司法大臣先生,請接受我崇高的緻意。

     您的卑微而恭順的仆人 一八三○年八月十二于巴黎 我像一個小聖讓一樣,已一無所有了,但長期以來,我已習慣以野生蜂蜜為食③,而且我不用擔心埃羅迪埃德的女兒會喜歡上我這個白頭老翁①的。

     ③像當年聖讓·巴蒂斯特(JeauBaptiste)在荒原上以野生蜂蜜為食一樣。

     ①猶太王妃埃羅蒂埃德(Herodiade公元前七年—公元後三九年),大埃羅德的孫女。

    她先後嫁給了兩個年歲很大的埃羅德:埃羅德·菲力普和埃羅德·昂蒂帕。

     我的裝飾物:劍上的穗子、流蘇、螺旋狀的流蘇和肩章,全賣給了一個猶太人,由他拿出熔化後,給我送來了七百法郎,這是我們有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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