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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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誰面前撤退?在一支幾乎手無寸鐵、坐着破舊的凡爾賽和聖克盧的小馬車趕來的隊伍前撤退。

    帕若将軍迫不得已領着這幫人往前趕時,他覺得自己快完蛋了,因為這幫人加上前來彙合的魯昂人在一起,也沒超過一萬五千人,而且有一半人老在路上拖拖拉拉。

    幾個激進、勇敢、大度的年輕人夾雜在這支隊伍裡,他們樂于作出犧牲;而其他的人則不堪一擊。

    在朗布伊埃這個光秃秃的平原上,隻有炮火才構成威脅;因此根據各種迹象來看,他們似乎獲得了勝利。

    在巴黎人民獲得勝利的基礎上和國王在朗布伊埃得勝的情況下,談判也許能進行。

     什麼!在這麼多官員之中,竟沒有一個人能有勇氣以亨利五世的名義掌握指揮大權?因為,不管怎麼說,查理十世和王太子已不是國王了! 他們不想戰鬥,躲在夏特雷有什麼用?在那裡,他們在群衆襲擊目标之外;在都爾會更好,因為那裡有外省正統派可作依靠。

    查理十世仍留在法國,軍隊的大部分仍會忠于他。

    布洛涅和呂維爾的軍營已經拔營,正行進在解救他的路上。

    我的侄兒,路易伯爵帶領他的那個團——第四輕騎兵團,得知國王已從朗布伊埃撤離,才松了一口氣。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不得不護送國王騎着小馬回到他的小船上。

    查理十世如果是在一座小城市裡,在當地人的幫助下,如果他召集兩院會議,大多數議員還是會表示服從他的。

    卡齊米爾·佩裡埃、賽巴斯蒂阿尼将軍和其他百來号人曾經等待過,他們極力反對三色的标志,他們害怕人民革命對他們的危害:我能說什麼呢?王國的總兵是由國王任命的,他沒見到過他打過一次勝仗,他隻好避開那些擁護者,而一味地聽從國王的命令。

    外交團沒有盡到它的責任,隻有當它與國王站在同一條線上時,才去盡它的職責。

    共和政體在一片混亂中于巴黎建立之後,面對外省建立的符合憲法的合法政府時,它一個月都會維持不了。

    人們從來還不曾在這麼有利的形勢下輸過,如果就這樣輸掉,恐怕再也不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因此,在七月敕令和從聖克盧撤退之後,我們要向市民倡導自由,向士兵宣傳榮譽! 如果一個新的社會取代了目前的社會制度,那麼一個新的時代也許将會到來,那時戰争将會變成極為荒謬的事,戰争的理論本身将再也不會讓人知曉,但是,我們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在軍事鬥争中,有些博愛家把戰争區分開來,而他們即将遇到的是名聲那麼壞的内戰:“同胞自相殘殺!兄弟、父親、兒子水火不相容!”這一切多麼凄慘;然而人民卻在這種内部的分裂中不斷地受到磨煉,得到新生,它永遠不會在國内戰争中滅亡,但它會在國外的侵略戰争中消亡。

    看看分裂時期的意大利吧,再看看如今的它吧。

    被迫去奪取鄰國的土地,又被迫看到自己被鄰國血洗的家園,這是多麼悲慘與不幸啊!但是,坦白地講,難道殘害一個你不認識的德國的農民家庭,遠比你去偷,比你毫無憐憫之心地殺人,比你心安理得地去玷污婦女和姑娘要人道得多嗎?難道就因為這是戰争嗎?我們還能說什麼呢?當發動對外戰争不是為了争取民族獨立的時候,那麼國内戰争就沒有對外戰争那麼不公平、不令人反感、反而顯得更加自然了。

    國内戰争至少是以個人的淩辱和公認的憎恨為基礎的,是與弱者的決鬥,正是在這些戰争中,對手們懂得了他們為什麼要手拿武器。

    要是激情辯護不了罪愆,它還是會為它開脫,為它解釋,它會讓人們明白為什麼它會存在。

    對外戰争呢,它是怎樣被辯護的呢?民族之間的互相殘殺通常是因為國王感到厭倦,某個野心家想篡權,某個大臣想搞垮對方。

    是該懲罰那些年老而神經過敏的人了,他們更适合于做詩人而不是做曆史學家:如蒂西迪德、賽紮爾、蒂特一利韋,他們滿足于一個表示痛苦的句子而不管其他。

     國内戰争,盡管帶來許多災難,但它隻有一個真正的危險:如果叛亂分子求助于外國,或者外國利用人民的四分五裂,對人民進攻,那麼這種情況的必然結果是被征服,如大不列颠、西班牙、古代的希臘和今天的波蘭,我們列舉的這些例子,大家應該不會忘記。

    然而,在神聖聯盟時期,兩個派别都呼籲西班牙人和英國人,意大利人和德國人的支持,他們的力量相互抵銷了,一點也沒有影響武裝了的法國人在它們之間的平衡。

     查理十世用刺刀去支持敕令是不對的;可他的大臣們卻不能以服從與否來為自己讓人民和士兵流血而辯解;人民和士兵之間沒有任何仇恨可以把他們分開,如同那些理論恐怖主義分子在不存在恐怖時想制造出一種恐怖理論的方案一樣。

    查理十世在戰争打來了,并丢失了所有的戰略要地之後,還不肯承認戰争也是錯誤的。

    他把王位給他的孫子之後,就無權對新國王若阿斯說:“我讓你登上王位,是為了讓你在塵世間經受鍛煉、熟悉情況、受到考驗;你肩負的擔子不輕:我老了,我或許被流放,我的王位要你保住。

    ”不應該在查理十世被迫離開法國的同時,讓亨利五世登上王位。

    而在讓他當上國王的同時,人們就判處他要死在這塊摻和了聖路易和亨利四世骨灰的土地上。

     再說,在這陣熱血沸騰之後,我又恢複了理智,而且在這些事情中,我隻看到了人類命運的終結。

    以武力取勝的宮廷,剝奪了人民的自由,它不會在某一天裡被推翻,反而會在這些年裡阻礙社會的發展。

    但所有廣泛包含君主專制的東西都遭到了重新建立起來的聖會的譴責。

    最後的結果是,事情的發展偏離了人類文明的方向。

    上帝造就了符合它秘密目标的強大的人類:它給了他們當他們應該扔掉就扔掉的不足之處,因為它不希望用低下的智力養成的不良的品行與天意作對。

     王宮——談話——最後的政治意圖——德·聖奧萊爾先生 王室在隐退的同時,把我的作用也大大縮小了。

    我隻希望能被召到貴族議院去發言。

    寫是不可能的:如果攻擊來自宮廷的敵人,如果查理十世被來自外部的陰謀所推翻,我會拿起我的筆的;另外,他們要是讓我獨立自由,我會在王室殘部的周圍全力以赴重建一個大黨。

    但是攻擊來自王室的内部;大臣們違背了自由的兩大原則;他們使王權背誓,也許是偶然,但卻是事實;正因為如此,他們甚至使我喪失了作用。

    為敕令,我能去冒什麼險?我怎麼還能去稱贊依然合法的君主的可靠性,他的坦率和榮譽呢?我又怎麼能說它是我們的利益、我們的法律和我們的獨立自主的最強大的保障呢?真是古老君主制度的典範!可這個君主制度卻奪去了我的武器,讓我在我的敵人面前手無寸鐵了。

     當我被弄得勢單力薄南風不競時,看到新的王室竟來找我,我不免大為震驚。

    當年查理十世對我的提議嗤之以鼻,而菲力普卻不遺餘力地想讓我為其效力。

    先是阿拉戈先生激昂而生動地同我談到了阿代拉伊德夫人的事,後來阿納托爾·德·孟德斯鸠伯爵一天上午來到雷卡米耶夫人家裡找到了我。

    他對我說,德·奧爾良公爵夫婦将會很高興接見我,如果我願意去王宮的話。

    當時他們正忙于發表一個聲明:把王國總兵的頭銜正式更名為攝政王。

    也許,在我發表看法之前,新王室早就已決定削弱我的對立面的力量;它也可能在想,我會因為三個國王的離位而把自己看作無所事事的人。

     德·孟德斯鸠先生這場開場白使我大吃一驚,然而我不能拒絕他所說的,因為,不是自吹自擂,我能成功,我想我能讓人弄明白事實的真相。

    于是我跟未來王後的榮譽騎士去了王宮。

    帶進面對瓦盧瓦大街的大門後,我在他們的小客廳裡見到了德·奧爾良公爵夫人和阿代拉伊德夫人。

    以前我曾很榮幸見過她們。

    德·奧爾良公爵夫人讓我坐在她旁邊,馬上對我說道:“啊!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我們非常的不幸呢!如果所有的黨派都能聯合起來,我們也許還能得救。

    您對這一切有什麼看法?” “夫人,”我回答道,“沒有什麼比這更明了了:查理十世和王太子殿下已經讓位,亨利現在當了國王,德·奧爾良公爵大人是王國總兵。

    在亨利五世年幼期間,請他執政好了,這樣,一切都會結束的。

    ” “可是,德·夏多布裡昂先生,老百姓們很不安,我們會在這種混亂中垮台的。

    ” “夫人,我鬥膽問一句,德·奧爾良公爵大人的意圖是什麼?如果把王位讓給他,他會接受嗎?” 兩位夫人猶豫着沒有回答。

    片刻沉默之後,德·奧爾良公爵夫人反問道:“德·夏多布裡昂先生,請您想一想可能會到來的不幸。

    為了把我們從革命中拯救出來,‘所有明事理的人必須精誠合作,互相理解。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您在羅馬作出了那麼大的貢獻,如果您不再離開法國,您在這裡可是大有所為的哩。

    ” “夫人不知道我是效忠于年輕的國王和他母親的嗎?” “哦!德·夏多布裡昂先生,他們待您可真好啊!” “王太後不希望我這一生有違旨行為。

    ”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您不了解我侄媳,她太輕佻了!……可憐的卡羅利娜!……我馬上派人去找德·奧爾良公爵先生來,讓他勸勸您,這方面他比我強。

    ” 公爵夫人吩咐人去找公爵,半刻鐘以後,路易·菲力普來了。

    這位公爵夫人穿着随便,顯得很疲倦。

    我站了起來,這位王國總兵走過來對我說道:“德·奧爾良公爵夫人大概已對您說過,我們現在的處境多麼的不利吧。

    ” 德·奧爾良公爵先生根據他當年與孩子們在一起的歡樂情景吟了一首表達草原上甯靜生活的田園詩。

    我抓住兩節詩中的空隙時間,恭恭敬敬地重複了我剛給公爵夫人說過的話。

     “啊!”他叫道,“我的歡樂在那裡!能成為這個孩子監護人和依靠,我是多麼滿足啊!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我同您一樣,對這一切都想過了:帶着德·波爾多公爵肯定會是最好的做法,我隻是擔心那些事件來勢兇猛,我們敵不過他們。

    ” “敵不過他們,大人?您不是享有一切權力嗎?去同亨利五世彙合在一起,把議會和軍隊召到您身邊,并離開巴黎。

    在您離開之後,一切動蕩都會平息。

    那時人們會在您強大的權力和保護下尋求庇護的。

    ” 在我講這些的時候,我不斷地觀察菲力普。

    我的話讓他渾身不自在。

    我在他臉上看出來了,他想當皇帝。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他沒看着我,對我說道,“事情遠比您想象的要困難呢,這事并不那麼簡單,您不知道我們所處的環境是怎樣的危險。

    一群憤怒的人反對議會已達到了極點,而我們什麼都沒有,招架不住。

    ” 從德·奧爾良公爵嘴裡不意中說出的這句話,使我很高興,因為它給我提供了一個不容置辯的反駁機會: “我想到了這種困境,大人,但有一個可靠的辦法可以擺脫它。

    如果您不願意像我剛才建議的那樣去與亨利五世彙合,您也可以選擇走另一條路。

    議會馬上要召開了:不管衆議員們作出什麼樣的決議,您就聲明說,目前的議會無權(這是鐵的事實)決定政府的形式:您就告白天下,法國需要咨詢,要選舉新的議會以及成立專門的權力機構,以決定一個如此重大的問題。

    太後陛下就會照此站在最具人民性的立場;目前把您捧上天的共和黨,是您的真正威脅。

    在最近的兩個月裡,一直到新議會任期開始,您把國民衛隊組織起來;您所有的朋友和年輕國王的朋友将在外省與您共同奮鬥。

    到時您讓那些衆議員們都來,讓他們在法庭上當衆為我所辯護的案子作證。

    這案子,由您私下裡支持,會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

    無政府主義時代已經過去了,您将再也不會害怕共和黨的暴力了。

    我甚至認為把拉華耶特将軍和拉菲特先生拉過來也不是一件難事。

    大人,一切都以您為中心了!國王還小,您可以統治十五年;在這十五年裡,我們這些人都該退下來了;您将獲得曆史上一項唯一的榮譽——登上王位并将它傳給合法繼承人。

    同時,您可以讓這孩子用本世紀之精神與智慧把他培養成人,以便将來能統治法國:您女兒中的一個将來某一天會同他一起共撐王權的。

    ” 菲力普不時仰望頭頂上空,他對我說道: “對不起,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我抽空離開了一個代表團是為了同您談談,等會兒我還得回去。

    公爵夫人會告訴您我是多麼地高興能做您所期望做的事的;但請您相信好了,是我一個人阻止了一群危險的人。

    如果說保皇黨沒有被屠殺,那是全靠了我的努力。

    ” 我是這樣來回答這個出乎意料又離我們談話主題甚遠的這番話的: “大人,我曾目睹過一些大屠殺:那些在革命中闖過來的人都是些經受過戰争鍛煉的人。

    那些老兵不會被那些讓新手吓得發抖的事所吓倒的。

    ” 國王陛下退引之後,我去找我的朋友們: “怎麼樣啊?”他們問道。

     “是這樣,他想當國王。

    ” “那德·奧爾良公爵夫人呢?” “她想當王後。

    ” “他們倆都對您說了?” “一個對我朗頌田園詩,另一個同我大談法國所面臨的危險和可憐的卡羅利娜的輕佻;他們兩個都想讓我明白我對他們很有用,他們任何一個都沒把我當對手。

    ” 德·奧爾良公爵夫人希望能與我再次會面,而德·奧爾良公爵先生卻沒有參與這項談話。

    阿代拉伊德夫人和第一次一樣也在那裡。

    德·奧爾良公爵夫人更加詳盡地談到了德·奧爾良公爵先生打算給我許多的榮譽和好處。

    而且她友善地讓我回憶起她通過輿論讓我獲得權力和我做出的貢獻,還有盡管我盡心盡職,查理十世和他的家族對我仍表示的反感。

    她對我說,如果我願意回到外交部去,國王陛下将會很高興我做出的選擇;但如果我更喜歡回到羅馬去,那麼,她(德·奧爾良公爵夫人)會非常滿意地看到我為我們聖教的利益而作出的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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