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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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先生還在這裡一樣。

    在那些變成了機器的政府裡,擔子一下子加重了,每個人忙碌奔波為自己失去職位時有塊地方安身。

    誰使自己當上了秘書長,誰就是實權派,誰就有了财權,誰就有了人事權,誰就可以在他的朋友中錄用工作人員。

    那些叫人把他們的“床”搬了來以避免被炒的人有之,甚至跳過即将要空缺的職位的人也有之。

    外号叫将軍的迪布爾先生和齊默爾先生,被看作是臨時政府軍事部門的長官。

    博德先生,這個不知名的政府的文官代表,作了一些決定,起草了一些聲明。

    然而,人們看到了來自共和黨的一些布告,這些布告上說創建了另一個由德·拉斐特先生、熱拉爾先生和舒爾澤爾先生組成的政府。

    但很少把最後這個名字與前面的那兩個名字相提并論,為此,舒爾澤爾先生提出了抗議。

    這個自由黨人老頭兒,為了活着的人,僵直得像具死屍;他曾移居國外,又在加來遇難,回到法國後,隻在他的祖國的巴黎歌劇院找了一個包廂作為他的住所。

     下午三點,出現了新的混亂。

    按照日程,召集留在巴黎的衆議員們在市政府大樓舉行了例會,以商議要采取的對策。

    市長們應回到各自的市政機關去,因此他們得派一名副手到市政府大樓來,組成一個協商委委員會。

    這項議程已被簽署:讓·博德代表臨時政府簽的字,而齊默爾上校是根據迪布爾将軍的命令簽的字。

    這三個人的膽子真大,居然以隻存在于街頭巷尾他們自己所貼的布告中的政府名義說話;這種大膽證明了處在革命中的法國人的那種少有的才智:很明顯,這種人天生就是帶領其他人的頭兒。

    如果說波拿巴剝奪了我們的自由而留給我們的竟是這種無政府主義,那是多麼悲慘的事啊! 衆議員們聚集在拉菲特家裡,德·拉斐特先生一七八九年複職,他聲稱他也要恢複國民自衛軍統帥的職位。

    大家向他鼓掌,接着他回市政府大樓去了。

    衆議員任命了一個由五人組成的市政委員會,他們是:卡齊米爾·佩裡埃先生、拉菲特、德·洛博先生、德·肖南先生和奧德利·德·皮拉沃先生。

    奧迪隆·巴羅先生被選為這個委員會的秘書,他像拉斐特先生以前做的那樣,将住到市政府大樓去。

    這一切亂七八糟地擺到了迪布爾先生的臨時政府面前。

    莫甘先生被派往這個委員會,也就留到了那裡。

    華盛頓的朋友把一面軍旗插在市政府大樓樓頂,這是迪布爾先生的主意。

     晚上八點半,德·塞蒙維爾先生、德阿爾古先生和德·維特羅爾先生在聖克盧下了車,他們在聖克盧馬上得知敕令已被撤回、原來的大臣被解職、和德·莫特馬爾先生被任命為議院主席的事,他們跑遍了整個巴黎。

    他們是以國王的代理人身份出現在市政委員會的。

    莫甘先生問掌玺大臣,他是不是有成文的委任狀。

    掌玺大臣回答說,他還沒有想到這件事。

    代理官員們的談話到此結束。

     拉菲特在會議上得知在聖克盧發生的事情後,為德·莫特馬爾先生簽發了一張通行證,并補充說,在他家開會的衆議員們等他,一直等到了淩晨一點。

    高貴的公爵沒有來,衆議員們便走了。

     拉菲特先生和梯也爾先生留了下來;拉菲特先生在料理着奧爾良公爵和要發表的聲明。

    法國五十年的革命給實踐家們以重組政府的才能,給理論家們以更換憲章像換鞋底一樣容易的經驗,以及設置機構和bers①的經驗;這樣的政府就是用這些東西建立起來的,也是在這些東西上面倒下去的。

     ①這個詞一直用到十五世紀,它的含意相當于造船廠的“下水架”。

    大船在下水架上建成,又用它把船滑進水裡去的。

     我寫信給在聖克盧的國王;他口頭的回複——貴族部隊——地獄街傳教士住所遭劫 二十九日這一天,也就是我回到巴黎的第二天,也沒讓我無事可做。

    我的計劃中斷了:我想有所行動,但我隻想根據國王的手谕行事,而且給我一些必要的權力,以便和眼下的當局對話;我什麼都可以幹,什麼都不幹不适應于我。

    我向來通情達理,德·阿爾古先生、塞蒙維爾先生和維特羅爾先生都十分清楚。

     于是我寫了一封信給在聖克盧的查理十世,由德·吉雷先生負責送去。

    我請國王把他的想法告訴我,但德·吉雷先生空手而歸。

    他把我的信交給了迪拉公爵先生,由他轉呈給了國王,國王讓人轉答我說,他己任命德·莫特馬爾先生為首相,而且他希望我同他溝通溝通。

    那位高貴的公爵,我到哪裡去找?二十九日那天晚上,我沒有找到他。

     遭到查理十世的拒絕後,我的思想轉向了貴族分庭,作為最高法庭,它能提出訴訟和審理糾紛。

    如果它在巴黎沒有安全保障,它可以自由轉移到某個地方去,甚至可以在國王身邊,它可以在那裡作出大的仲裁。

    它有成功的希望,它的成功往往是由于它有勇氣。

    總之,它屈服了,它遭受的失敗也有利于道德準則。

    可是,我會在這分庭裡找到一二十個随時準備效忠的人嗎?在這一二十個人裡面會有三四個同意我的關于公衆自由的理論嗎? 當貴族議會成為最高也是唯一享有立法權力的時候,它很風光地處于統治地位。

    它能提供最強有力的保證;但是,在那些聯合的政府裡,當有重大危機出現時,它就會失去其價值,變得十分悲慘……它在反對國王時軟弱無力,沒能阻止專制主義;它在對抗人民大衆時,也是很軟弱的,沒能防止無政府主義的出現。

    在民衆的動亂中,他們隻能以發僞誓或者以他們處于受支配地位的代價來換取自身的存在。

    貴族議院挽救了查理一世嗎?它挽救了它曾向其發過誓的裡夏爾·克羅威爾先生嗎?它挽救了雅克二世嗎?今天它能挽救德·阿諾沃爾①的王子們嗎?它自己能挽救自己本身嗎?這些自稱為平衡力量的貴族隻能妨礙平衡,遲早會被扔出巴黎盆地的。

    從前一個富有的、習慣管閑事的貴族,當權利要從他手中失去的時候,他隻有一個辦法去保住它:那就是走南闖北,義結金蘭,自己當上新運動的頭兒,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有足夠的力量去冒險打一場内戰。

     ①指從喬治三世以來統治英國的王朝。

     在我等待吉雷先生返回的時候,我一直忙于保衛我這個地區。

    郊區居民和蒙特熱采石工人通過地獄街的路障大量擁人到了我們這個區。

    蒙特熱的采石工人同蒙托馬爾的采石工人一樣:蒙特馬爾的采石工在德·莫爾内小姐逃離聖巴爾特萊米的屠殺時,他們給她造成的恐慌幾乎把她吓死。

    在經過我這條街上的修道院時,他們闖了進去,二十來個教士隻好趕緊逃走。

    這些狂熱的教徒的巢穴任他們搶劫一空,他們的床和書籍也被扔到大街上燒掉了。

    然而,這場不幸,大家并沒有提到它。

    大家為這幫教士可能失去的東西擔心過嗎?我招待了他們中的七八個人,他們在我家裡躲藏了好幾天。

    我通過我的鄰居阿拉貢先生給他們弄到了通行證,讓他們到别處布道誦經去了:“聖徒們的逃走往往對人民有益;為了人民的利益,讓他們暫時委屈委屈吧。

    ” 衆議院——德·莫特馬爾先生 在市政府大樓建立的市政委員會任命路易男爵為臨時财政委員,博德先生為内務委員,梅裡盧先生掌管司法,夏爾德爾先生掌管郵政,馬夏爾先生掌管電報,巴沃先生掌管警察局,德·拉博德先生任塞納省省長。

    這樣,随着博德先生的晉升,他自任政府委員的那個臨時政府實際上自動處于被毀滅的地步。

    商店重新開門營業,各項公共設施重新啟動。

     在拉菲特家裡召開的會議上,已決定衆議員中午在議會大廈集中,到會的有三十多個人,會議由拉菲特先生主持。

    貝拉爾先生說他曾遇見了德·阿爾古先生、德·福爾班——讓松先生和德·莫特馬爾先生;他們去過拉菲特先生家,以為在他家裡能遇見衆議員們。

    他還說他邀這三位先生跟他一起去議會,但德·莫特馬爾公爵先生①已疲憊不堪,他回去看德·塞蒙維爾先生去了。

    據貝拉爾先生講,德·莫特馬爾先生說過,他已有一張簽了名的空白證明,而且說國王已同意了所有的一切。

     ①查理十世早己任命他為議會主席。

     事實上,德·莫特馬爾先生帶來了五項命令;他沒有首先同衆議員們通氣,他的疲勞使得他先去了盧森堡宮。

    中午,他派人把命令送到了索沃先生那裡;索沃先生回答他說,沒有得到衆議院或市政委員會的允許,他不能把命令刊登在《箴言報》上發表。

     貝拉爾先生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把情況說明以後,議會裡讨論開了,’以便弄清是接收還是不接收德·莫特馬爾先生。

    塞巴斯蒂亞尼将軍堅持表示贊成;莫甘先生則說,如果德·莫特馬爾先生在場,他就會要求聽聽他怎麼說,但事情緊迫,就不能依德·莫特馬爾先生的意願來行事了。

     最後,他們指定五個人專門負責去同貴族們商議。

    這五個人是奧古斯坦·佩裡埃先生、塞巴斯蒂亞尼先生、基佐先生、邦雅曼·德萊塞爾先生和于德·德·納維爾先生。

     但很快,德·絮西伯爵被領到了選舉議院,德·莫特馬爾先生要他把命令介紹給衆議員們。

    在議院裡,他對他說道:“在掌玺大臣先生不在時,有幾個貴族,隻有幾個人,在我家裡聚會,德·莫托羅爾公爵先生把這一封信交給了我們,這封信是給熱拉爾将軍或給卡齊米爾·佩裡埃先生的。

    請允許我把這封信向你們傳達一下。

    ”信的内容是這樣:“先生,您夜裡去了聖克盧,我找您沒找到。

    請告訴我,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您。

    我請您告訴我,我昨天就帶在身上的命令的内容。

    ” 德·莫特馬爾公爵先生夜裡從聖克盧動身了;他口袋裡揣着命令已有十二或十四小時了,照他的說法,從昨天起就揣在身上。

    他既沒有遇到熱拉爾将軍,也沒有遇到卡齊米爾·佩裡埃先生:德·莫特馬爾先生真不幸!貝拉爾先生對這封傳達過的信作了如下的批語: 我不得不指出,這裡缺少誠意。

    德·莫托馬爾先生今天早晨在我遇見他時,他去了拉菲特先生家裡。

    他正經八百地對我說,他要來的。

     那五條命令宣讀了。

    第一條是撤回七月二十五日的敕令;第二條,八月三日召開議會會議;第三條,任命德·莫特馬爾先生為外交大臣和議會主席;第四條,任命熱拉爾将軍為作戰大臣;第五條,任命卡齊米爾·佩裡埃先生為财政大臣。

    當我終于在掌玺大臣家裡找到莫托馬爾先生時,他對我保證說,他是迫不得已留在德·賽蒙維爾先生那兒的,因為步行回到聖克盧時,他隻得繞道從一個缺口進了布諾涅林園,他的長統靴或是他的皮鞋被劃破了,傷及了他的腳後跟。

    德·莫特馬爾先生對自己在為王權制定那些法令之前沒有努力去看看那些具有影響的人物,沒有讓他傾向于王權的事業,深感遺憾。

    那些法令突然之間拿到毫無思想準備的衆議員之間來了,因此誰也不敢說話了,也因此擡來了德·邦雅曼·康斯坦這個可怕的回複: 我們早就知道貴族議院要對我們說什麼了,它會不折不扣地要取消這些命令。

    至于我,我不會對王朝予以正面的支持的;我隻會說,這對一個向人民大衆開槍的國王來說,再适合不過了;事過之後他隻會說:他對此什麼也沒有幹。

     德·邦雅曼·康斯坦,聲明他不會對王朝予以正面的支持,要是有人對他提起過去對他的才華和雄心所說過的那些贊美之詞,他會以同樣的方式來結束他的話嗎?當我剛才想到合法的君主制可能已被推翻,因為掌握了國王的權力的大臣,在巴黎沒能碰到兩個衆議員,而他疲于奔波,步行了十幾裡路,磨破了腳後跟,我就由衷地喜歡一個像莫特馬爾先生一樣有勇氣有榮譽的人。

    任命聖彼德堡的大使①的命令為德·莫特馬爾先生取代了他的老主人的命令。

    啊!我怎麼拒絕了路易·菲力甫當他的外交大臣或重新當我最心愛的駐羅馬大使呢?不過,唉!我最心愛的羅馬使館,在台伯河邊我幹什麼?我一定會以為她會紅着臉看我的。

     ①在一八三一年,路易·菲力甫把法國駐聖彼德堡大使的職務給了德·莫特馬爾,但早在一八二八年查理十世就已把這個職務托付給了他。

     在巴黎奔走——迪布爾将軍——盧浮宮柱廊前的葬禮——年輕人把我帶到貴族議院 三十日上午,我收到掌玺大臣①一封短信,他邀請我出席在盧森堡宮舉行的貴族會議。

    我早就想了解過去的一些消息,我便從地獄街、聖米歇爾廣場去了多菲内大街。

    在有缺口的路障四周,仍有一些不安的因素。

    我把我看到的情況同一七八九年的大革命運動作了一番比較,這場運動好像還算有秩序,也比較平靜:道德風尚的改變是顯而易見的。

     ①負責在文件上蓋上議院圖章的法國貴族。

    德·塞蒙維爾候爵在一八四年至一八三四年擔任此職。

     在新橋,亨利四世的雕像手中握着一面三色旗,像神聖同盟的軍旗一般。

    一些平民百姓瞧着這尊國王的銅像說道:“你沒幹那蠢事吧,老兄。

    ”一些軍隊集中到了巴黎高等理工學院的河岸碼頭上,我從遠處看到了一位由兩個副官陪着的将軍,也騎在馬上。

    我向那個方向走去。

    我撥開人群,把視線落到了那個将軍身上。

    他腰上系着一根三色腰帶,帽子歪戴着,帽角朝前。

    他發現了我,對我大喊道:“喂,子爵!”我大吃一驚,認出了這位迪布爾上校或上尉,我在根特的夥伴。

    我們回到巴黎,他将以路易十八的名義去奪取幾座沒有設防的城市。

    就像我在第二卷裡說過的那樣,他給我們帶來了半隻羊,我們在阿爾努維爾的一間破屋裡當作晚餐吃了。

    就是這位軍官,各種報紙把他介紹為留着灰色胡子的共和黨人樸實的軍人;他是個不願為帝國的暴政效勞的人;他是那樣的貧窮,以緻在一七九五年督政時期,他的上司不得不在舊衣店裡為他買一件制服。

    看到他叫我,我也叫道:“啊!是您!怎麼樣……”他朝我伸出了雙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周圍的人圍了一圈。

    “親愛的,”這位臨時政府的軍事首腦指着盧浮宮大聲對我說道,他們在那裡布置了一千二百人的兵力,“我們從後面用子彈掩護了他們的兩側!他們盡管往前沖,往前沖!……”迪布爾先生的副官們哈哈大笑了起來,周圍的人也笑成了一團。

    将軍刺了他的小驽馬①一下,它旋轉半圈,像是一頭累壞了的牲口;它後面跟着的兩匹瘦馬在石闆上滑動,像是要在騎手的兩腿間趴倒到地上去了。

     這樣,他神氣十足地走了,一副英姿勃勃、氣宇軒昂的樣子,把我留在市政府大樓的後面。

    我見過一些認真看待一八三○年政治舞台上出現的各種事件的人,他們為這樣記述而臉紅,因為這種記述有損于他們的英雄信念。

    看到最莊嚴的革命那可笑的一面,和用什麼方式大家可以嘲弄人民的誠意,我自己也感到可恥。

     ①一種小劣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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