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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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德·波利尼亞克先生親手給我寫下了下面這些話: 我收到了您的短封,親愛的子爵。

    我将非常高興明天十點左右能見到您,如果這個時間對您适合的話。

     願我們曆來的、真誠的友誼常青。

     德·波利尼亞克王子 這張便條對我來說,不像個好預兆;他那外交辭令上的保留語氣令我擔心會遭到國王的拒絕。

    在我再熟悉不過的内閣,我找到了德·波利尼亞王子。

    他朝我跑來,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從他内心裡抒發的情感來看,我甯願相信是真誠的。

    然後,他把手放在我肩上,我們開始慢慢地從内閣花園中的長廊這一端走到另一端,來回走着。

    他說他不能接受我的辭呈,國王不同意,我得返回羅馬去。

    每次他重複最後這樣一句話時,我的心就像撕裂了一樣:“為什麼,”他對我說道,“為什麼您不願意像拉·費隆内和波利塔斯那樣同我共事呢?我難道不是您的朋友嗎?在羅馬,我會給您想要的一切的;在法國,您會比大臣更大臣,我會聽您的建議的。

    您如果要退下來,那會引起新的分裂的。

    您不想讓政府造成損失吧?如果您堅持要退休,國王會生氣的。

    親愛的子爵,我求您了,别做傻事。

    ” 我回答道,我不會做一件傻事,我做事有充分的理由。

    我還說他的内閣太不得人心,偏見是不會公正的,然而偏見的确存在。

    我還說,整個法國必得實行大衆的自由,而我正是這些自由的捍衛者,我不可能同站在自由一邊的敵人乘坐同一條船起航。

    在這次辯論中,我相當尴尬,因為實際上,我對新内閣不能馬上提出什麼異議,我隻能在将來某個時候他們能否認什麼時才能向他們發起攻擊。

    德·波利尼亞克先生發誓說,他喜歡憲章①并不亞于我;但他是以他的方式來喜歡它的,他喜歡它近似于過分。

    不幸的是,對于一個名譽受到了玷污的姑娘,而你對她還脈脈溫情,那對她有多少用處呢? ①指法國一八一四年的憲章。

     談話圍繞着同一話題延續了将近一個小時,德·波利尼亞克結束談話時對我這樣說道,如果我同意繼任舊職,國王就會高興地接見我,并聽取我想同他說的反對他那位部長的話;但如果我堅持辭職,國王陛下則會認為他沒有必要接見我,因為他和我之間的一場談話隻會是不愉快的事情。

     我反駁說:“那麼,瞧着吧,王子殿下,我的辭呈就算呈上了。

    我一生中從來沒有出爾反爾過;既然國王認為接見他的一位忠臣不适合,那麼我就不堅持了。

    ”講了這些話之後,我便出來了。

    我請王子殿下重新委派拉瓦爾公爵先生去羅馬當大使,如果他還願意承擔此職,那時我将向他辦理有關移交手續。

    然後,我步行走上了榮軍院大道,那是通向我的診所的大道。

    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當我離開德·波利尼亞克時,他在我看來,在這種不可動搖的信任中,使得他明顯地變得啞口無言,而這種啞口無言足可以扼死一個帝國的。

     我辭去羅馬大使的決定已經下達,我便給教皇寫了一封信,全文如下: 聖父: 作為一八二三年法國的外交部長,我有幸擔當了已故國王路易十八的代言人,他讓陛下登上了聖皮埃爾的寶座。

    作為查理十世陛下駐羅馬的大使,我更有幸看到了您洪福齊天登上了教皇皇位,并且聆聽了您對我說的那番話,那是我一生的光榮。

    在結束我有幸在您身邊擔任的高級使命時,我來向您證實一下那些我不斷了解到的要害憾事。

    聖父,對您的善行善舉,我要向您表示忠誠的感激,同時我還請求您賜我使徒的祝福。

     順緻崇高、忠誠的敬禮! 您最謙卑、順從的奴仆 夏多布裡昂 經過好幾天時間的搜腸刮肚,我在我的于蒂克①中總算搞出了些眉目;我寫了一些信,用來拆毀我花了那麼多的愛心修建起來的大廈。

    像一個人的死亡一樣,這些都是一些細節,關系到家庭的、家族的活動;在一個夢的死亡裡,毀滅這個夢的現實是更使人心碎的。

    永遠的流放在羅馬的廢墟裡曾經是我的幻想。

    像但丁②一樣,我曾作好了安排,不再回到我的祖國去。

    這些有關遺囑的明确解釋,對《回憶錄》的讀者來說,不會有興趣的;而對我來說,它卻相反。

    年老的鳥兒從它避難的樹枝上掉了下來,那是它離開它的生命走向死亡;它被流水帶走,那也隻是變成河流的一部分。

     ①公元前四十六年,繼法爾薩爾之後,小卡通在于蒂克被賜死。

    于蒂克,非洲北部城市。

     ②但丁(Dante,一二六五—一三二一),意大利作家,政治家。

     報紙上的溜須拍馬 當一群燕子要出發時,總有一隻要先飛出來,通報其他燕子馬上就要出發。

    我第一個展翅飛翔,趕在公正無私飛行的前面。

    報紙對我備加贊揚,它們讓我入迷了嗎?一點都不會。

    我朋友中的一些人用保證我會成為首相的話來安慰我,說這一局玩得那麼爽快,會決定我的未來:他們以為我有那種野心,其實我想都沒有想過。

    我不明白,一個人隻要同我共同生活一個星期,而且很融洽,他不會不發現我缺少的正是這種激情——這種激情是能把人推到政治生涯的最高位置的。

    我時刻在尋找退休的機會,我之所以對羅馬大使館那麼感興趣,正是因為它不能給人帶來什麼,它是個退隐的好處所。

     說到底,我把對立面推得那麼遠,我在内心深處有某種不安的感覺,我将不得不成為焦點、中心和靶子;我被吓壞了,這種恐懼增加了我對失去了的甯靜避難所的惋惜。

     不管怎麼說,在走下祭壇的偶像前要多燒香。

    德·拉馬丁先生,法蘭西新的、光輝的典範,就法蘭西科學院候選資格①問題給我寫了信,那封信的結尾是這樣的: ①以接替達呂的位置。

    拉馬丁在一八二九年十一月五日當選。

     德·拉·諾②來我家裡待了一些時候。

    他對我說,他離開了您,耽誤了您一些用來在法國建立一座紀念碑的寶貴時間。

    您的每一次自願的、勇敢的免職都能給您的姓氏增添榮耀,為您的國家增添榮譽。

     ②德·拉·諾(deLaNoue,一五三一—一五九一),法國劇作家。

     《詩人的沉思》的作者這封珍貴的信收到之後,馬上便收到了德,拉克雷泰爾先生的信。

    他對我寫道: 他們競選擇了這麼個時候來侮辱您!您,是個鞠躬盡瘁的人,對您來說,卓越的工作比高尚的行為更值錢!您的辭職同選定新的部長,在我看來,這兩件事事先就聯系在一起的。

    您的獻身精神使我們親密無間,如同波拿巴用他的勝利赢得我們的好感一樣。

    但是,他手下有很多人,而您沒有那麼多的追随者。

     兩個很有功德,很有文學功底的作家,阿貝爾·雷米紮先生和聖馬丹先生①,起來反對我時隻是軟弱了一點,他們是同德·達馬斯男爵先生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我設想他們對于蔑視社會地位的這些人有些惱火:正是基于這一點,我們不應原諒那些蠻橫無禮的人。

     ①阿貝爾·雷米紮(AbelRemusat)和聖馬丹(SaintMartin)都是東方學者、極端保皇黨人。

     基佐先生賞臉親自參觀了我的住所。

    他認為能夠越過大自然設置在我們之間的距離。

    他走近我,對我講了他應該講的話:“先生,真是今非昔比啊。

    ”在今年(一八二九年),基佐先生需要我幫他競選,我便給利西厄地區的選民寫了信,他被提名了。

    德·巴羅格裡②先生為此給我寫了一封短信: ②阿希爾·德·巴羅格裡公爵(AchilledeBroglie,一七八五—一八七○),娶了斯塔爾夫人的女兒阿爾貝蒂娜(Albertine)。

     請允許我向您表示感謝,先生,感謝您給我寫信。

    我很好地用上了這封信,就像應該做的那樣,而且我堅信,像一切來自于您的東西一樣,它将結出碩果,結出有益的果實。

    就我而言,如果隻牽涉到我自己,我同樣地感謝您,因為沒有任何事件會讓我看得更重要,也不會讓我産生更大的興趣。

     七月的日日夜夜讓基佐先生當上了衆議員,由此我成了他政治上高升的部分因素:卑賤者的祈禱有時候是會讓上天聽到的。

     德·波利尼亞克先生的第一批同事 德·波利尼亞克先生的第一批同事是德·布爾蒙先生,德·拉·布爾多内先生,德·夏布洛爾先生,庫瓦齊埃先生和蒙特貝爾先生。

     一八一五年六月十七日,我在根特①從國王家裡出來下樓時,在樓梯下面遇見了一個身着禮服、腳穿沾滿泥漿的長統靴的人,他正要上樓去見國王。

    從他的精神面貌,從他的機敏靈巧,從他那溫和、漂亮、像遊蛇似的眼睛,我認出他就是德·布爾蒙将軍。

    他于十四号脫離了波拿巴的軍隊。

    德·布爾蒙伯爵是一位優秀的軍官,擅長于從困境中擺脫出來。

    但他是屬于這種人中的一個:身居高位,看得見障礙卻無法克服它,原因是被人家指揮而不是指揮人家。

    幸運的是,在他的征途中,阿爾及爾會給他留下一個好名聲。

     ①比利時城市。

     德·拉·布爾多内伯爵,過去是我的朋友,他是一個最難相處的人,你一靠近他,他就會對你尥蹶子;他在議院裡攻擊演講者,就像在農村裡謾罵他的鄰居一樣;他會因為一句話,跟你鬧翻天,比如為了排水溝什麼的,他會同你打官司。

    我被任命為外交大臣的當天上午,他就跑來告訴我說,他要同我絕交:·因為我當了大臣。

    我笑了,任這個無賴撒潑;他也笑了,活像個洩氣的賴皮狗。

     德·蒙特貝爾先生先是公共教育大臣,後來德·布爾多内先生退休時,德·蒙特貝爾先生便在内部取代了他。

    而蓋爾農——朗維爾先生則取代德·蒙特貝爾先生當了公共教育大臣。

     雙方都在準備開戰:大臣一方出版了一些諷刺小冊子,反對代議制;反對派組織了起來,并揚言:如果違反憲章,就拒絕納稅。

    他們組成了一個叫“布列塔尼聯盟”的組織來對抗政府:我的那些同鄉常常在最近的革命行動中采取主動行動,在布列塔尼人的腦瓜子裡有着我們那半島上特有的肆虐海岸的“勁風”。

     一份其宗旨是推翻舊王朝的報紙大大鼓起了人們的士氣。

    年輕而又英俊的書商索特萊早有自殺的企圖,幾次想用顯赫的方式為他的黨英勇獻身。

    他曾負責共和國的文庫工作的管理;梯也爾先生、米涅先生和卡雷爾先生是編輯。

    《國民報》①的老闆塔萊朗王子沒給金庫裡帶來一分錢,他扔進金庫裡的隻是一份背叛和腐化,隻是污染了報紙的精神。

    這個時候,我收到了梯也爾先生一封短信,全文如下: ①這是共和國文庫報紙的名稱。

     先生: 不知道一份開創的報紙是不是會做到它應該做的那樣,我把第一期《國民報》先寄給您。

    我所有的同事和我一起,請您賞臉予以評斷,不是作為訂戶,而是作為義務評論者。

    如果在第一篇文章裡——那是我極為關注的文章——我成功地表達了您贊成的見解,我就放心了,也能肯定我的路走對了。

     先生,請接受我誠摯的敬意。

     阿·梯也爾 我會回過頭來談談《國民報》的編輯們的,我會說說我是怎樣認識他們的;但現在我要單獨談談卡雷爾先生。

    他是梯也爾先生和米涅先生的上司,在我同他有來往的時候,他能單純地看待自己,由于他在作家中後來居上,他用他的劍維護着那些文人“拔”①出來的觀點。

     ①這些文人滿足于“拔”出(陳述)那些觀點,而他,“拔”出了他的劍:是不是應這樣來理解? 遠征阿爾及爾 在打算進行一場戰争的時候,遠征阿爾及爾的準備工作就已經完成了。

    作戰大臣布爾蒙将軍被任命為這次遠征的首腦:他預料即将要發生政變,難道他想逃避這次政變的責任嗎?從他的過去和他的手段來看,這是極有可能的;這對查理十世來說,是個不幸。

    如果不幸發生期間,将軍留在巴黎,作戰大臣的職位就不會落人到德·波利尼亞克先生的手中;德·布爾蒙先生無疑會把全部皇家軍隊集中到巴黎來;他會籌集必要的資金和給養,讓土兵什麼也不缺。

     我們的海軍在納瓦蘭②戰役後,經過休整,從法國過去被荒廢的各個海港出發了;錨地上擠滿了開航遠去的艦隊船隻。

    蒸汽船,人類天才的發明,來來往往在各師之間傳達命令,像美人魚,像海軍上将的助手,活躍在軍營之中。

    王太子③站在岸邊,市民和鄉民也來到了那裡。

    他,這位王太子,把他的親人、西班牙國王從革命中挽救出來以後,看到旭日東升,基督徒們也應得到解脫,但他是不是能以為接近大功告成了呢? ②指一八二七年十月英法俄與土埃(土耳其、埃及)之間的戰争。

     ③指昂古萊梅(Angouleme)。

     現在再也不是卡特琳·德·麥迪西請求土耳其把阿爾及爾王國當作封地授與亨利三世的時代了,也不是為人作嫁的時代了!阿爾及爾将成為我們的掌上明珠,我們的戰利品,不用得到任何人的允許,不用擔心英國敢阻止我們去奪取這座“皇宮”;這卻能使人想起夏爾五世和他的财産的變化。

    這對聚集在這裡歡呼的法國群衆、歡呼博絮埃的群衆來說,是一種巨大的快樂和巨大的幸福。

    豪華的大船準備用船頭拉開環鍊時,海雕的叫聲使勝利的歡呼聲更加高漲。

    當歡呼聲裡喊道:未來的成就屬于偉大的國王時,就像将來有一天在他的墳墓裡對他安慰道,他的家族已散布四方: 你在征服者面前,要麼屈服,要麼倒下,阿爾及爾,你堆滿了基督徒的屍體。

    你在你那顆吝啬的心裡說:我用我的法規守住我的大海,國民是我勝利之本。

    你的戰船的輕捷讓你信心十足,但是,你将看到你會在你的舷側受到攻擊,就像你要到懸崖上的鳥窩裡去抓一隻正在喂它的孩子的迷人的鳥兒一樣,你也要受到攻擊。

    你現在交還了你的奴隸。

    路易已經砸碎了枷鎖,你的枷鎖使奴隸們受不了了,他們在光榮的帝國裡生來就是自由的。

    驚訝的水手們事先就大聲叫道:“誰像蒂爾?然而她在大海中已自殺身亡①。

    ” ①瑪麗·泰雷茲(Msrie-Teerese)王後葬禮上的禱詞。

     精彩的話語!你沒有能夠推遲王位的崩潰吧?國民們朝他們自己的命運走去,像但丁的某些影子一樣,要他們停下來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在幸福之中。

     這些戰船給努迷蒂的大海帶來了自由,也帶走了合法性;這支在白帆下的艦隊,是君主政體的開航出海,它遠離了聖路易上船時的港口,那時死神在加太基正叫他。

    從阿爾及爾苦役犯監獄裡釋放的奴隸們,那些把你們送回你們國家的人卻失去了他們自己的祖國,那些把你們從永久的流放中解救出來的人們自己卻遭到了驅逐。

    這支龐大船隊的主人乘坐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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