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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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

     聖熱羅姆注意到羅馬女人的動作姿态使她們看上去像孕婦,這不是怪事嗎?她們“步子碎,膝頭彎”。

     每天,我從天使門出城時,幾乎都看見台伯河畔一座簡陋的房子,挂着一塊法文招牌,上面畫着一隻熊。

    蒙田地方的領主米歇爾來羅馬時就是在這兒上的岸。

    這兒離收容那可憐瘋子①的醫院不遠。

    蒙田曾去費拉爾寓所探望那個專為古代和純粹的詩歌而生的人,當時感到的氣惱超過了同情。

     ①指意大利詩人塔索。

     十七世紀派遣它最偉大的新教詩人和最認真的天才②于一六三八年訪問天主教的大羅馬,确實是值得紀念的事件。

    羅馬背靠十字架,手持兩本聖約,身後是從伊甸園出來的一代代罪人,面前從橄榄園傳下來的一代代贖罪的人,對着昨日出生的異端發問:“您打算拿老邁的母親怎麼辦?” ②指英國詩人彌爾頓。

     羅馬女子萊奧諾拉迷住了彌爾頓。

    我們是否注意到,在德?莫特維爾夫人①的《回憶錄》裡,萊奧諾拉出現在馬紮蘭紅衣主教②的音樂會上? ①莫特維爾夫人(Motteville,一六二一—一六八九),法國貴婦。

     ②馬紮蘭紅衣主教(Mazarin,一六○二—一六六一),原籍意大利,後為法國君主服務,是一代名相。

     按時間的順序,阿爾諾神甫③在彌爾頓之後訪問的羅馬。

    這位神甫帶了紋章,借一個人物的名字講述了一件奇聞,讓人了解了當時高等妓女的風俗。

    奇聞中的主人公德?吉斯公爵是“刀疤臉”④的孫子,他去那不勒斯尋求豔遇,于一六四七年途經羅馬,在此認識了尼娜?巴卡羅拉。

    駐君士坦丁堡大使德賽依先生的秘書梅宗一布朗謝竟然打算作德?吉斯公爵的情敵。

    于是不幸落到他身上。

    在一個漆黑的夜裡,房裡沒有一點燈光,有人用一個醜陋的老太婆替換了尼娜。

    “一方面哄然大笑,另一方面卻是不知所措。

    ”阿爾諾說,“情郎好不容易從他的仙女造成的尴尬中脫了身,光着身子逃出屋子,就好像有魔鬼在後面追趕似的。

    ” ③阿爾諾(Arnauld,一六一二—一六九四),法國教士、神學家。

     ④第三任德?吉斯公爵(一五五○—一五八八),見前注。

     關于羅馬的風俗,雷斯紅衣主教⑤沒有告訴我們任何東西。

    我更喜歡小古朗熱⑥和他在一六五六年和一六八九年的兩部遊記:他在文中贊美那些葡萄園和花園,單是那些地方的名字就獨具魅力。

     ⑤雷斯紅衣主教(Retz,一六一三—一六七九),法國政治家、作家,所著《回憶錄》有名。

     ⑥古朗熱(Coulanges,一六三三—一七一六),法國紳士,歌詞作者。

     在善良門公園,古朗熱提到的人,我幾乎都找到了。

    是他們本人嗎?不是!是他們的孫兒孫女。

     德?塞維尼夫人⑦收到了古朗熱的詩;她從羅舍城堡給他寫了回信。

    那地方在可憐的布列塔尼,離貢堡約有百來裡路。

    “我的好表弟,同您的日子相比,這裡的日子是多麼冷清!不過它适合我這樣一個孤獨女人。

    羅馬的日子适合一個運星漂泊的人。

    盡管命運跟您有些不和,卻正如您說的,它待您還是不錯的。

    但願如此!”① ⑦德?塞維尼夫人(Madamedesevigne,一六二六—一六九六),法國侯爵夫人,書簡體作家。

     ①古朗熱在信中談到自己運星漂泊,并附上自己新作的一篇歌詞,其中有這樣一句:命運啊,您與我不知,卻待我不薄。

     古朗熱一六五六年和一六八九年兩次羅馬之行相隔三十三年。

    我一八○三年和一八二八年兩次羅馬之行隻隔了二十五年。

    我要是認識德?塞維尼夫人,一定會治好她恐老的心理毛病。

     斯彭、米松、杜蒙和愛迪生②在古朗熱之後相繼來到羅馬,斯彭與同伴韋勒曾領我參觀雅典的廢墟。

     ②斯彭與米松情況不詳。

    杜蒙(Dumont,一七五一—一八三一),法國畫家。

    愛迪生(Addison,一六七二—一七一九),英國詩人、作家,著有悲劇《卡頓》。

     杜蒙的書中提到他一六九○年赴羅馬時我們所贊美的傑作是如何擺設的:人們在涼亭上看見尼羅河和台伯河,安提諾烏斯、克婁巴特拉、拉奧孔和想象的赫拉克勒斯的胸像。

    杜蒙在梵蒂岡花園裡設置了“非洲人”西庇阿墓上的青銅孔雀”。

     愛迪生是以學生的身份旅行的,因此他的遊記就變成了對古典作品的引述,其中流露出對英國的回憶:途經巴黎時,他把自己的拉丁詩稿送給波瓦洛先生過日。

     拉巴神父③跟随悲劇《卡頓》的作者旅行:這位巴黎多明我會的修士是個奇才。

    他在安第列斯群島傳過教,當過海盜,是個能幹的數學家、建築師和軍人,使起大炮來就像擺弄擲彈筒,又是個博學的批評家,曾論證出是迪耶普人最早發現了非洲,他的才智較為诙諧,性格喜歡自由。

    關于教皇政府,我不知道别的旅行家是否有過更明白更準确的概念。

    拉巴在大街小巷到處跑,參加迎神遊行,什麼事都參與,對什麼事也幾乎都予以嘲笑。

     ③拉巴(Labat,一六六三—一七三八),法國多明我會教士。

     多明我會教士叙述說,在卡的斯嘉布遣會的修士們那裡,有人給他幾條用了十年還是新的毯子;還說他看見一個穿着西班牙服裝,腰挂佩劍,頭發上撲粉,鼻梁上架着眼鏡,胳臂下夾着帽子的聖約瑟夫。

    在羅馬,他出席了一次彌撒。

    他說:“我從沒看見那麼多殘疾樂師聚在一起,也沒見過那麼多人來奏一支交響曲。

    行家裡手說這麼美的音樂别處是聽不到的。

    我也這樣說,好讓人認為我也是内行。

    可是我沒有得到做主祭随從那份榮幸,因為那儀式至少舉行了三個鐘頭,我覺得足有六個鐘頭,因此中途離開了。

    ” 我越往下寫來,羅馬的習俗就越和今日的習俗相似。

     在德?布羅斯①時代,羅馬女人都戴假發。

    這個習慣形成已久:普羅佩斯②問他心愛的女人為何樂于裝飾頭發: ①德?布羅斯(deBrosses,一七○九—一七七七),法國作家,行政官。

    其《意大利書簡》出版于一七三九年。

     ②普羅佩斯(Properce,公元前四七—十五年),古羅馬詩人。

     我的心肝,把頭發如此裝扮 有什麼快樂? 我們的母親高盧女人提供了塞維裡娜、普裡斯卡、福斯蒂娜、薩比娜③的頭發。

    韋萊達④對厄多爾談起她的頭發,說:“這是我的冠冕,我是為你保留的。

    ”頭發絕不是羅馬人最重要的戰利品,但肯定是最持久的戰利品之一:人們常常從女人墓中取出這完整的飾物,它曾頂住了夜裡姑娘們的剪刀;人們尋找它覆蓋的優雅額頭,卻沒有找到。

    芳香的發辮是最不專一的激情酷戀的對象,比一些帝國存在得更久。

    死亡可以打斷一切鍊條,卻無法扯斷這輕輕的發網。

    今日意大利女人蓄着自己的頭發。

    民間女子把它編成俏麗的辮子。

     ③不詳。

    揣為一般法國女人的姓氏。

     ④韋萊達(Velleta)古代日耳曼人的女祭師和女先知。

    曾策動高盧北部的人民起義,事敷被俘,死于羅馬。

     旅行的行政官德?布羅斯的畫像和作品有點像伏爾泰。

    在談到一塊田園時他與伏爾泰有一場可笑的辯論。

    德?布羅斯曾有幾次坐在一位博爾蓋茲公主床邊聊天。

    一八○三年,我在博爾蓋茲宮看見另一位公主,她借着兄長的光榮而引人注目。

    如今波利娜?波拿巴已不在人世了!如果她生活在拉菲爾的時代,也許會被他畫成倚在法爾内齊納宮獅子背上的漂亮小孩模樣,而畫家和模特兒會患上同一種愛情憂郁症。

    在我讓熱羅姆、奧古斯丁、厄多爾和西莫多塞流浪的那些荒原上,有多少花已經凋謝! 德?布羅斯描繪的在西班牙要塞的英國人和我們今日所見的差不多:一起生活,大叫大嚷,居高臨下看可憐人,回他們倫敦的淺紅色破房子時,對柯利賽教堂幾乎都不看一眼。

    德?布羅斯得到了巴結雅克三世①的榮幸: ①雅克三世(JacquesIII,一六八八—一七六六),大不列颠和愛爾蘭國王雅克二世之子,随父流亡法國。

    法王路易十四承認他為國王,但他一直未得到王位。

    故德?布羅斯在下文稱他為觊觎王位者。

     “觊觎王位者有兩個兒子。

    老大年約二十,老二有十五。

    我聽到那些很了解他們的人說,老大有出息得多,父親内心更喜歡他。

    他勇敢心地善良;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哪天他要是擺脫不了困境,絕不是缺乏勇氣。

    有人告訴我,在西班牙人征服那不勒斯王國時,他年紀輕輕就被派去參加圍攻嘎埃特的戰鬥。

    在渡海時不慎把帽子掉到海裡。

    有人想撈上來。

    他說:‘不必撈。

    哪天我要親自去找回來。

    ’” 德?布羅斯認為,威爾士親王若是想幹什麼事情,準保幹不成。

    他說出了個中緣由。

    在表現了靈活與勇敢之後,查理?愛德華——他随奧爾巴尼伯爵姓——回到羅馬,這時他父親死了,他娶了斯托伯格一戈德恩公主為妻,在托斯卡納安頓下來。

    據休谟說,他于一七五三年和一七六一年兩次秘密訪問倫敦,并出席了喬治三世的加冕禮。

    他對人群中某個認出他的人說:“我最不羨慕的,就是這場盛典的主角。

    ”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觊觎王位者的同盟并不順利,奧爾巴尼伯爵夫人跟他分了手,到羅馬定居:另一個旅行家瑞士考古學家彭斯特堂就是在那裡遇見她的。

    伯爾尼這位紳士晚年在日内瓦向我透露,他手裡有奧爾巴尼伯爵夫人年輕時的書信。

     阿爾菲耶裡在佛羅倫薩見過觊觎王位者的夫人,從此一生都愛慕她。

    “十二年以後,”他說,“在我寫這些可憐文字的時候,在我這個不再有幻想的可悲年紀,雖說時間摧毀了她唯一不是得自自身的魅力,即她一時美貌有光彩,我對她的愛卻是與日俱深。

    我的心靈升華了,更加善良,因為她而變得溫柔,我敢說,她的心也是一樣,因為我給了它支持,使它變得堅強。

    ” 我在佛羅倫薩認識了奧爾巴尼夫人,年歲在她身上起的作用,似乎與通常在他人身上起的作用相反:時間使面孔變得高貴,如果這是一張出身于古老家族的面孔,時間就在它作了标記的額頭上印上這個家族的某種特征:奧爾巴尼伯爵夫人身子粗胖,面無表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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