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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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也用不着不安和内疚的。

    維萊爾的決定尤其讓我惱火的是,他竟然想把我的功勞據為已有,明知我對一些問題弄懂了,他們卻揣測我一無所知。

     我要是不做聲,(如人家所說的)表現克制,也許會受到永遠崇拜部長職務的人們贊揚;要是甘願無辜受罰,也許為重返内閣作了準備。

    一般而言,這樣做更合适一些;可是,我要這樣做,就不是我的性格,就意味着我有重掌政柄的欲望,有向上爬的渴望。

    可是這種欲望和渴望再過十萬年都與我無緣。

     我持有立憲政府的觀點,不可能進人反對派;我覺得隻有系統的反對派才适合這種政體;而号稱“良知”的反對派是不起作用的。

    良知可以裁判道德上的事,卻沒法裁判精神上的事。

    我們隻能把自己置于一個能分辨好壞法律的首領之下。

    當某個議員把自己的愚蠢當做良知,并且将它塞入投票箱時,難道不應該這樣做嗎?被稱作“良知”的反對派搖擺于各派之間,咬嚼子,甚至視情況投票贊成内閣,通過使别人生氣來使自己變得高尚;在士兵中被視為有反抗精神的愚蠢的反對派,在長宮中卻是有野心的讓步的反對派。

    隻要英國是健全的,它就隻有一個系統的反對派:平時與朋友同進同出;離開部長職位,就坐上攻擊者座位。

    由于人們被認為是不願接受一種制度才退下來的,那麼留在王冠旁邊的這種制度就勢必遭到反對。

    人所代表的隻是一些原則,系統的反對派與“人”競争時,想奪走的也隻是原則。

     反對派跟我走 我的下台激起了很大反響:那些顯得最遂心如意的人卻指責我下台的形式。

    我後來獲悉德?維萊爾先生本有些猶豫,是德?科比埃爾先生做的決定:“隻要他從一扇門走進内閣,我就從另一扇門出去。

    ”于是人家就讓我出去:很簡單,人家喜歡德?科比埃爾先生,而不喜歡我。

    我對他并不怨恨;我打擾了他,他讓人把我趕走:他做得對。

     我被打發走的次日及随後的日子,人們從《辯論報》上讀到下面這些話,它們對貝爾坦先生是如此尊敬: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再次經受正式解職的考驗。

     “一八一六年他擔任國務部長,曾因在其不朽著作《論立憲君主制》中攻擊著名的九月五日法令而被解職。

    那道法令宣布解散一八一五年的無雙議院。

    德?維萊爾和德?科比埃爾兩位先生當時隻是議員,何王黨反對派的領袖。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正是為他們辯護,才成了内閣發怒的犧牲品。

     “一八二四年,德?夏多布裡昂先生又被解職。

    這次卻是由已經當上部長的德?維萊爾和德?科比埃爾兩位先生将他做了犧牲品。

    真是咄咄怪事!一八一六年,他遭懲罰是因為開口說話;到了一八二四年,卻是因為不開口說話。

    他的罪過就是在辯論公債法時保持沉默。

    任何政壇失意都不是不幸,公衆輿論是至高無上的裁判,它将告訴我們該把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放在什麼地位,它還将告訴我們這一天的法令将對誰——無論赢家還是輸家——最為不利。

     “在維羅納會議開幕之日,誰又可能告訴我們,我們會如此糟蹋西班牙事件的所有成果?今年我們該做什麼?隻能讨論七年任期法(不過是完全法)和預算。

    至于西班牙、東方和美洲的事情,則小心地不聲不響地照着做下去,問題總會解決的。

    最光明燦爛的未來就在我們前面,隻是果子還是青的,有人就想采摘;果子又不落下來,于是有人就以為用點暴力,可以促使果子早點落地。

     “怒氣和嫉妒是兩個出馊主意的顧問;治理國家要講究平穩,可不能帶着情緒,意氣用事,更不能一沖一跳,踬踬颠颠。

     “附言:七年任期法今晚在衆議院獲得通過。

    可以說,德?夏多布裡昂先生被逐出内閣之後,他的主張仍獲得了勝利。

    這部法律他設想了很久,作為我們制度的補充部分,它和西班牙戰争一起,将在國家事務中顯示其巨大的影響。

    德?科比埃爾先生周六剝奪當時還是同僚的先生的發言權,對于這種做法,人們深表遺憾。

    貴族院至少應該聽見一位部長下台前發表的意見。

     “至于我們,帶着極為強烈的遺憾重返戰場。

    我們本來希望,保王黨能夠精誠團結,永遠擺脫内部的論戰,可是法蘭西的幸福、榮譽、政治上的忠誠,凡此種種,都不允許我們猶豫不決。

    ” 反抗的信号就這樣發出去了。

    德?維萊爾先生起先并不太驚慌;他不知輿論的力量。

    要打倒他本需要好幾年時間,不過最終他還是倒台了。

     最後一批外交函件 我收到内閣總理的一封信。

    這封信把一切都結清了,它也證實了我并未從一個使人受到敬重、變得可敬的差使中撈取任何好處: 子爵先生: 我已把有關您的敕令呈交陛下。

    陛下同意把您擔任外交部長期間從禦庫支取的秘密經費金額注銷。

     皇上同意這份敕令所作的全部安排。

    我榮幸地向您轉交原件。

     子爵先生,請接受我的敬意。

     一八二四年六月十六日于巴黎 我和朋友們立即寄出一批信件: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德?塔拉呂先生① ①塔拉呂(Talaru,生卒年月不詳),當時法國駐馬德裡大使。

     親愛的朋友,我不再是部長了;有人打算讓您來當。

    當我為您謀到駐馬德裡大使的職務時,曾對好幾個人說過:“我剛剛任命了我的接班人。

    ”這些話他們還記得。

    我希望預言中的。

    眼下外交部長一職暫由德?維萊爾先生代理。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九日于巴黎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德?萊内瓦爾先生②: ②萊内瓦爾(Rayneval,生卒年月不詳),當時法國駐柏林大使。

     先生,我的差事完了;希望您還能幹長久。

    我已作了努力,讓您對我無可報怨。

     我可能退居瑞士境内的紐沙泰爾;倘若此事能成,請預先幫我懇求普魯士國王陛下的保護和關照。

    請代我向伯恩斯托弗伯爵緻敬,向安齊隆先生轉達友情,向您的秘書們問好。

    先生,請相信我對您的忠誠與真摯的喜愛。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十六日于巴黎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德?卡拉曼先生: 侯爵先生,我收到了您本月十一日的來信。

    别人将告訴您今後走哪條路;要是合您的心意,這條路會前程遠大的。

    梅特涅先生可能會為我被解職快樂半個月。

     侯爵先生,請接受我的遭别,以及我的忠誠與崇敬的最新保證。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于巴黎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伊德?德?納維爾先生: 您大概獲悉了我被解職的消息。

    我隻剩一件事,就是告訴您,與您來往我是多麼高興。

    可惜人家新近把這種關系打斷了。

    先生和老友,請繼續為祖國出力,隻是不要過于指望得到感謝,也不要認為您的成就就是把您留在崗位上的理由,雖說那崗位是多麼适合您。

     先生,祝您幸福。

    您應該得到幸福。

    擁抱您。

     附言:頃接您本月五日的來函,獲知德?梅羅納先生抵達。

    謝謝您的深厚友誼;請相信,我在您的信中所要的也就是這份情誼。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二十二日于巴黎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德?賽爾伯爵先生①: ①賽爾(Serre,生卒年月不詳),當時法國駐那不勒斯大使。

     伯爵先生,我被解職一事将向您表明,我無力幫您的忙了;我隻能表達一些祝願,希望在能充分發揮您的才幹的位置上見到您。

    我雖然退下來了,但我為法國在軍事和政治上的獨立出了一份力,為法國的選舉制度引進了七年任期制,我為此而高興。

    雖說通過的法律與我最初的設想不盡相同,時間的改動是必不可免的結果,但畢竟原則提出來了,如果時間不把它取消,就會把餘下的事情幹完。

    伯爵,我敢認為,您對我們倆的交往,絕無可以報怨的地方,至于我呢,将永遠慶幸在公務中遇到您這樣一位德才兼備之人。

     請接受我的道别和敬意。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二十三日于巴黎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緻德?拉費羅納先生: 伯爵先生,如果您碰巧還在聖彼得堡,我就不願在結束我們的通信關系之時,不告訴您,您讓我生出的敬意與友情。

    但願您保重身體,比我幸福。

    請相信您在任何生活狀況下都有我這個朋友。

    我給皇帝寫了一封短信。

     夏多布裡昂 一八二四年六月十六日于巴黎 對這封告别信的回複于八月上旬到了。

    德?拉弗羅納先生曾經同意在我這個部長手下當大使;不久,我就成了德?拉費羅納部長手下的大使:當初兩人中誰也不相信會有升降。

    我們是老鄉,又是朋友,互相評價不錯。

    德?拉費羅納先生受過最嚴酷的考驗,卻沒有一句怨言,始終忠于受過的苦難,守住了高貴的清貧。

    我下台後,他在彼得堡為我所作的事情,如果換了他下台,我也會像他那樣做。

    正人君子總是相信能得到正人君子的理解。

    德?拉費羅納先生表現出了膽魄、正直和高尚的靈魂,令人感動。

    我為自己引出他這種表現而高興。

    在我收信的時刻,他這封信是對命運無常而平庸的恩惠一種十分真誠的補償。

    隻是在此,我頭一次認為應該唯一違規,把可敬的秘密公之于衆,這是友誼所然。

     德?拉費羅納先生緻德?夏多布裡昂先生 俄國信使前天抵達,把您十六日的短函交給我,在我榮幸地收到的您的所有書信中,這封信成了最珍貴的一封。

    我會像保存一份榮譽證書一樣保存它,而且,我熱烈地希望和堅信,不久就能在更為愉快的場合拿給您看。

    子爵先生,我仿效您的榜樣,絕不就剛剛突然地、出人意料地中斷我們公務關系的事件發表任何意見;這種關系的性質本身,您對我的信任,以及一些更為鄭重的考慮(一些并非純粹個人的考慮),将足以向您解釋我的理由,以及我遺憾到了什麼程度。

    在我看來,剛剛發生的事情是完全解釋不通的;我不清楚事情的原因,但我看到了事情的結果:它是那麼容易,那麼自然地被人預料到,因此我為您如此大膽地無視它而驚愕。

    不過我太了解您的高尚感情和真誠的愛國心,也就确信您會贊同我的行為。

    我認為這件事情應該這樣處置。

    我的職責,我對祖國的愛,甚至對您光榮的關心都促使我這樣做。

    您太看重國格,在目前的處境不可能接受外國人的保護和支持。

    您永遠得到歐洲的信任與尊敬。

    但是您是為法國服務,您隻屬于法國;它可能是有欠公正,可是若讓一些外國人來為您說話,把水攪渾,把您的事情搞複雜,那麼無論是您本人還是您真正的朋友都不會同意的。

    因此,在大局面前,我就壓下了任何個人的感情和考慮。

    任何活動,隻要其頭一個作用是在我們中間造成危險的分裂,損害國王尊嚴。

    我就要防止。

    這是我動身之前辦的最後一件事。

    子爵先生,隻有您知道此事。

    我應該向您交心;我深知您品格高尚,肯定會為我保守秘密,而且會認為我在這件事情上處置得當,符合您所要求的感覺。

    對于得到您尊重和友情的人,您有權要求他們具備這種感覺。

     再見,子爵先生:如果我有幸與您建立的關系使您對我的品格有個正确的了解,那麼您就會知道,地位的變化并不能影響我的感情,您永遠也不必懷疑我對您的愛戴和忠誠,因為我在目前的形勢下,自認為在被輿論視為您的朋友的人中間,是最幸福的一個。

     拉費羅納 一八二四年七月四日于聖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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