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12節

關燈
大塊頭白金漢公爵鬥了一場。

    從巴黎寄來了一首侮辱法國國王的民謠,倫敦的報紙把它登了出來。

    英國激進的下等人光覺得它有趣,可是卻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發笑。

     國王去了行宮。

    我于六月六日也動身去那兒。

    國王邀我去那兒吃飯,小住。

     我于十二、十三、十四日在陛下的起床時刻,在接見廳,在舞會多次見到喬治四世。

    二十四日,我宴請丹麥親王與王妃:約克公爵作陪。

     柯甯汗姆侯爵夫人待我十分友善,若在從前,這也許是一件大事:她告訴我不列颠國王陛下并未完全放棄去大陸旅行的想法。

    我極其虔誠地在心中保守這一秘密。

    若是在韋納依、曼特農于爾森和篷巴杜夫人①幹政的年代,為了一位寵姬的這樣一句話,該發送多少公函哪!再說,我也并不熱心于打探倫敦宮廷的情報:反正你說也是白搭,人家不聽你的。

     ①韋納依(Verneuil),法國貴婦,生平不詳。

    曼特農(Maintenon,一六三五—一七一九),法國貴婦,法王路易十四秘密娶的妻子。

    于爾森(Vrsins,一六四二—一七二二),法國貴婦,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關系密切。

    篷巴杜夫人(Pompadur,一七二一—一七六四),法國貴婦,法王路易十五寵愛的女人。

     群臣畫像 倫敦德裡侯爵尤其難以接近:一方面,他身為大臣,說話直率,另一方面,他為人謹慎,這兩方面使你感到拘束。

    他坦率地解釋他的政策,神情極為冷漠,對發生的事情卻絕口不提。

    他對自己說的話漠不關心,就好像那不是他說的。

    大家不知道究竟應該相信他說出來的話,還是應該相信他藏在心裡沒說的話。

    就像聖西門所說,你往他耳朵裡塞一筒炸藥,他也不會動一動。

     倫敦德裡侯爵有一種愛爾蘭人的口才,常常在貴族院激起笑聲,給公衆帶來快樂;他的疏忽是有名的,不過他有時說的一些妙語,例如在談到滑鐵盧戰鬥時說的:“我把士兵們叫回來了。

    ”讓公衆激動不已。

     哈羅比勳爵是樞密院主席。

    他說話簡明扼要,熟悉情況。

    在倫敦,一個樞密院主席說話哕哕嗦嗦,大家認為是不合适的。

    此外,從言談舉止來說,他還是個十足的紳土。

    有一天在日内瓦的帕基斯,有人通報一個英國人求見:進來的是哈羅比勳爵。

    我好不容易才認出他來。

    他失去了從前的國王;我從前的國王則流亡外國。

    這是我最後一次覺得英國偉大。

     我在《維羅納會議》一文中提到皮爾先生和威斯特摩蘭勳爵。

     我不知道巴瑟斯特勳爵是否那位巴瑟斯特伯爵的後人,是否他的孫子。

    斯特恩曾經這樣描寫巴瑟斯特伯爵:“這位爵爺是個奇迹;八十歲的人了,還頭腦清醒,反應靈敏,像個三十歲的人。

    情緒健康,對什麼都有興趣,也有能力讨我所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喜歡。

    ”巴瑟斯特勳爵,即我跟你們提及的大臣,是個受過教育知書達禮的人;他保留了過去有教養的法國人的禮貌傳統。

    他有三四個女兒。

    她們皮膚白淨,體型修長,行動輕盈,像海燕一樣順着波浪奔跑,或更确切地說,飛翔。

    她們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她們是否和同姓的英國少女一起落進了台伯河①? ①見第三卷第四十二頁。

     利物浦勳爵不像倫敦德裡侯爵,是主要大臣,但卻是最有影響,最受尊敬的大臣。

    他享有虔誠信士和慈善家的名聲。

    對于擁有者來說,這個名聲的影響力是如此之大,以緻人家來找他時都懷着對父親一樣的信任。

    任何行為,要是得不到這位聖人的認可,就似乎不是善良行為,因為這位聖人的影響遠遠超出了才幹的影響。

    利物浦勳爵的父親查理?詹金遜是霍克别裡男爵,利物浦伯爵,是伯特勳爵的紅人。

    英國的國務活動家,幾乎個個都是從文學生涯開的頭,不是寫過幾首或好或壞的詩,就是寫了一些文章在雜志上刊載。

    一般而言,這些文章都寫得很好。

    對這位首任利物浦伯爵還要再寫幾句。

    他給伯特勳爵當過私人秘書,他的家族為此頗為傷心:這種虛榮心在任何時候都是幼稚的,在今天就更是如此,但是我們不要忘了,我們那些最狂熱的革命者就是從血緣的失寵或者社會地位的低下中萌生對社會的仇恨的。

     利物浦勳爵支持改革,坎甯先生最後一次入閣要感謝他。

    他雖然死守宗教原則,卻也可能受到不愉快回憶的影響。

    在我認識利物浦勳爵的時候,他幾乎到了清教徒感悟的地步。

    平時他與一位老姐妹住在離倫敦幾十裡遠的地方。

    他言語不多,臉色憂郁,常常側着耳朵,似在傾聽什麼悲傷的事情:好像他聽見自己的最後幾年壽命從天而落,就像冬季落在街面上的雨點。

    再說,他沒有任何情欲,隻是照上帝的意旨生活。

     海軍将領團的成員克拉克先生是個著名的演說家和作家,一如坎甯先生屬于皮特先生一派;不過他比坎甯先生更為醒悟。

    他在白廳住了一套陰暗的房間。

    當年查理一世就是被人從那些房子的窗子提出去,直接送上斷頭台的。

    在倫敦走進那些機構領導人的住所,人們都會大吃一驚,那些機構的分量就是在天涯海角也感受得到呀。

    一張光光的桌子,後面坐着幾個穿黑禮服的人,這就是你見到的場面:然而這就是英國海軍的指揮官們,或者是哪個商務公司的老闆們,他們繼承了蒙古皇帝的偉業,在印度就有兩億臣民。

     兩年前,克拉克先生來瑪麗一泰蕾絲診療所看我。

    他提醒我注意我們輿論和命運的相似。

    一些事件把我們與世界分開;政治造就離群獨居者,一如宗教造就隐土。

    當一個人獨居荒野時,便會在自己身上看到無限人生的某種遙遠圖像。

    無限人生獨居在無垠的宇宙,看着各個世界的革命完成。

     公函(續) 在六七兩個月,倫敦内閣開始認真對待西班牙事件①。

    倫敦德裡侯爵和大多數使節在談到這次事件時,都顯得不安,甚至幾乎表現出可笑的恐懼。

    内閣擔心如果絕交,我們占不了西班牙人的上風;别國的内閣則怕我們挨打;他們總是看到我們的軍隊打出三色旗。

     ①馬德裡發生暴亂,國王費迪南德七世被囚。

     我在六月二十八日的第三十五号公函中,如實地報告了英國的舉措: 子爵先生: 倫敦德裡侯爵有關西班牙的想法,我比過去更難向您報告,因為難以打聽到他發給英國駐馬德裡大使W?阿庫爾先生的秘密訓示。

    不過我事事都留心,所以您最近的十八号公函所要求的情報,我還是搞到了。

    如果我對英國内閣的政策以及隆東代裡侯爵的性格判斷準确,那我就相信W?阿庫爾先生幾乎沒有帶走任何書面訓示。

    人家會口頭指示他觀察各派動向,但不介入紛争。

    聖詹姆斯内閣不喜歡西班牙國會,但是看不起費迪南德,肯定不會為保王派幹什麼事情。

    再說,隻要我們對一種輿論施加影響,英國就會對相反的輿論施加影響。

    我們的再度繁榮激起了強烈的嫉妒。

    此間的國務活動家對西班牙蘊蓄的革命狂熱都懷着隐隐的擔心。

    不過遇到特殊利益,這種擔心就壓住不提了。

    因此,如果一方面大不列颠能夠把我們的商品排斥出半島,另一方面它能夠承認西班牙殖民地的獨立,那麼它就能輕而易舉地決定對西班牙事件持什麼态度,并且為大陸君主國家可能再次遭受的苦難而幸災樂禍。

    阻止英國從君士坦丁堡撤回使節的同一原則,促使英國往馬德裡派遣一位使節:它對一般的事情毫不關心,隻關注能從帝國的革命中得到什麼好處。

     緻敬! 一八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于倫敦 我在七月十六日的四十号公函中又報告了西班牙的消息,并對德?蒙莫朗西先生說: 子爵先生: 英國報紙依據法國報刊新聞,今早刊載了包括本月八日在内的德穗裡的消息。

    我對西班牙國王的命運從來抱很大希望,也就并不感到震驚。

    如果那個不幸的君主命該一死,其餘的人也别想幸免于這種災難:匕首隻能刺殺一位君主,斷頭台卻可以毀掉君主制度。

    查理一世和路易十六受審就是最好的明證:老天給我們預防了第三場審判。

    這種審判似乎以殺戮的權威,來确立民衆的權利,成立反對國王們的法律團體!現在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法國政府應該預料的機會之一,就是西班牙政府宣戰。

    無論如何,我們不久就會不得不撤除防疫線①,因為過了九月,如果巴塞羅那沒有再次發現疫情,那時還提防疫線,就會是真正的嘲諷;因此,應該坦率地承認部署了一支軍隊,并說明我們不得不保持這支軍隊的理由。

    難道這不等于向西班牙國會宣戰?另一方面,如果我們撤除防疫線,會引出什麼後果呢?這個怯懦的行為會危及法國的安全,損害内閣的威信,并使我國的革命黨重新生出希望。

     ①當時巴塞羅那流行黃熱病,法國派兵嚴守與西班牙交界的地區,防止有人将疾病帶入。

     緻敬! 一八二二年七月十六日于倫敦 有關維羅納會議的磋商——緻德?蒙莫朗西先生的信;他的回信隐隐表示拒絕——德?維萊爾先生的信更支持我——我給德?迪拉夫人寫信——德?維萊爾先生給德?迪拉夫人的便函 自維也納會議和埃克斯?拉?夏佩爾會議以來,歐洲的君主們都被會議搞暈了頭:人們在會上一邊娛樂,一邊瓜分幾個國家。

    因此,始于萊巴赫,終于特羅坡的會議一結束,人們便考慮在維也納、費拉爾或者維羅納召開另一次會議:西班牙的動亂正好提供了機會,加快了會議進程。

    每個宮廷都指定了出席會議的代表。

     我在倫敦看到大家都準備動身去維羅納。

    由于我滿腦子裝的是西班牙的事,又由于我在想一個為法國争光的方案,便認為如果讓别人在一個想不到的方面了解自己,可能對會議有用。

    我從五月二十四日起就給德?蒙莫朗西先生寫信,可是沒有讨到半點好。

    部長冗長的回信在這個問題上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說不清楚;虛情假意掩飾不了明顯的疏遠。

    信末寫道: “尊貴的子爵,既然我向您敞開了心扉,就想把不願在公函裡說,可是某些個人觀察和一些熟悉您那塊陣地的人的見解啟發我生出的想法告訴您。

    面對英國大臣,您首先想的難道不是應該注意嫉妒和氣惱的某些作用嗎?這種嫉妒和氣惱時刻可以從直接表示的王恩和‘社會信任’中看出來。

    請告訴我您是否看出了這方面的迹象。

    ” 對我得到“王恩”和“社會信任”(我猜測,就是柯甯汗姆侯爵夫人的信任)的抱怨,是通過誰傳到德?蒙莫朗西子爵那裡的呢?我不知道。

     通過這封私函,我預計我的方案在外交部長那兒是通不過了,就給德?維萊爾先生寫信。

    他當時是我的朋友,并不怎麼偏袒他那位同僚。

    他在一八二二年五月六日的信中,先給我回複了幾句好話。

     “您在倫敦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他對我說,“我謹表示感謝。

    那個宮廷關于西班牙殖民地的決定不可能影響我們的決策;因為兩國的處境大不相同。

    在這件事情上面,我們應該避免與西班牙發生戰争,從而被拖住手腳,無法在别處行動。

    而假如東方事務在歐洲會引起新的政治組合,那我們是應該在别處行動的。

     “當前的世界形勢有可能引發出一些事件。

    如果不參與,法國政府就會有失體面。

    而我們是不會讓法國政府丢臉的。

    别的國家幹預調解,可能有更多的優勢,但沒有一個國家比法國更具膽魄,更為正直。

     “我認為人家大大低估了我國切實可行的辦法,和國王政府在給自己規定的形式下還可以行使的能力;它提供了更多的人們似乎不相信的資源,我希望遇到機會我們能夠表現這一點。

    
0.09848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