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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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來的文書,要求和會承認西班牙殖民地的獨立。

    我對首相說:“商業利益可能從中得到某種好處,可是我不相信政治利益能得到同樣的好處。

    世界上共和思想已經夠多了,再增加下去,會愈來愈危害歐洲君主國的命運。

    ”倫敦德裡侯爵完全同意我的看法,對我說了這些值得注意的話:“至于我們(英國人),根本不準備承認這些革命政府。

    ”他說的是真話嗎? 子爵先生,有關重要的談話,我是應該原原本本地向您複述的。

    但是,難道我們沒看到,英國或遲或早會承認西班牙殖民地的獨立;公衆輿論和商業活動會迫使它承認的三年來,它已經花費巨資,與巴拿馬地峽南北暴動的省份秘密地建立聯系。

     簡而言之,于爵先生,我覺得倫敦德裡侯爵先生是一個睿智的人,精通古老的治國行政方法,說話也許不夠直宰,慣于搞馴服外交,聽到一種更适合法國的說法時覺得驚訝,卻不會覺得不快;總之,他與一個保王黨人交談,難免不感到驚異,因為七年來人家一直告訴他,這人是個瘋子和傻瓜。

     緻 禮! 我謹……等等。

     一八二二年四月十二日于倫敦 一如所有的駐外使館,倫敦使團既要辦理這類一般事務,也要處理一些特别事情。

    我曾受理了菲茨—詹姆斯公爵先生的訴狀,英國船隻“伊莉莎—安娜”号的官司,和澤西島漁民濫捕格蘭維爾蚝群的訴訟案。

    我不得不用一點腦子去裝提出要求者的材料,為此感到遺憾。

    當人們在記憶中搜索時,碰到厄斯瓊、科平格、德列日和皮弗爾這些先生是很讨厭的事。

    可是,再過幾年,我們還會比這些先生更有名?有一個叫博納先生的人在美國逝世了,法國所有叫博納的人便都給我寫信,要求繼承那人的遺産。

    那些折磨人的家夥還在給我寫信!可是現在是該讓我安靜的時候了。

    我回信告訴他們,因為發生了王權倒台的小事件,我不再管這種事兒了,可是他們堅持己見,硬要繼承。

     至于東方,需要回憶一下君士坦丁堡的幾個大使。

    我預計英國不會跟随大陸同盟行動,便向德?蒙莫朗西先生作了通報。

    人們原來擔心俄羅斯與土耳其宮廷決裂,其實這事并未發生:亞曆山大的節制推遲了決裂的時間。

    我為這事來來去去,觀察推測,費了不少力;我寫了不少公函,它們和關于未邃事件的報告一起,送進了檔案館,在裡面發黴。

    比起我那些同事,我至少有一點優勢,就是并不看重自己的工作。

    我看着它們和人類失落的思想一起墜入忘川。

     議會于四月十七日複會。

    十八日國王回宮。

    十九日我進宮晉見。

    在十九日的公函裡我報告了晉見的情況;那封信是這樣結尾的: 英王陛下話語緊湊,話題多變,我沒法把皇上特意交辦的事情告訴他。

    不過他還會接見我,下次會有機會說的。

     與喬治四世談論德卡茲先生——合法王權治下我國外交的高尚表現——議院開會 王上特意交代我跟喬治四世說說有關德卡茲公爵的事情。

    後來我完成了使命:我對喬治四世說,路易十八聽說他的使節受到冷遇,很是氣惱。

    喬治四世回答道: “德?夏多布裡昂先生,您聽我說實話:我并不喜歡德卡茲先生的使命;這對我是略為輕慢了點。

    一個寵臣,沒有别的功勳,隻不過得到主子的聖眷,我是顧着與法蘭西國王的友情,才接受了他。

    路易十八很看重我的善意,本來這是對的;可是,我總不能寬容到對德卡茲先生以大禮相待的地步,因為要是那樣做,英國會感到傷了面子。

    不過請轉告貴國國王,他派您來向我提出此事,我深受感動;我永遠樂于向他表示真正的敬意。

    ” 聽了這番話,我的膽子也大了,便把腦子裡想起來的對德卡茲先生有利的話都對喬治四世說了。

    他半用法語,半用英語回答說:“好極了!您是個真正的紳士。

    ”回巴黎後,我把這次談話的情形報告了路易十八:他顯出感激我的樣子。

    喬治四世跟我說話,像個有教養的君主,但又像個性格平易的人;他之所以不顯得嚴厲,是因為他有别的考慮。

    然而與他開玩笑可得講分寸。

    有一個與他同席吃飯的人曾經打賭,說他要是請喬治四世拉鈴,喬治四世就會拉鈴。

    果不其然,喬治四世真的拉了鈴,隻聽他吩咐值班侍從說:“把這位先生趕出去。

    ” 我腦子裡始終想着的,是使我們的軍隊恢複實力與光榮。

    四月十三日,我緻函德?蒙莫朗西先生:“子爵先生,我冒出了一個念頭,想聽聽您的看法:在與奧地利駐倫敦大使埃斯泰爾哈吉親王聊天時,我暗示他,如果奧地利軍隊需要從皮埃蒙特撤出部分軍隊,我們可以頂替上去。

    作為會談,您覺得這樣妥當嗎?最近傳說我們的軍隊在多菲内集結,這給我提供了一個有利的題目。

    一八二一年六月皮埃蒙特發生暴亂的時候,我曾向前内閣提議在薩瓦駐兵(參見我從柏林發出的一封公函)。

    前内閣拒不采取這個措施,我認為它是犯了大錯。

    我堅持認為,在意大利駐紮部分法軍,将對輿論産生重大影響,皇上的政府可以從中獲得巨大光榮。

     證明複辟王朝時期我們外交高明的事例不勝枚舉。

    可它們對于黨派有什麼關系?明明維羅納會議就擺在那兒,明明那些外交文獻無可争議地顯示,除了俄羅斯,整個歐洲都不願意打西班牙戰争,可今天早上還有一家左派報紙宣稱,同盟國曾強迫我們充當他們的憲兵,去打西班牙戰争。

    其實不僅歐洲不願意打,而且英國還公開表示厭惡那場戰争,甚至奧地利還暗中以不那麼高尚的手段來反對我們打那場戰争。

    這個事實并不能阻止明天又有人撒謊;人們甚至不願勞神去考查一下問題,讀一讀人家沒有讀過就妄加評論的東西!任何謊言,隻要重複幾次就成了真理:人類的輿論怎麼鄙視都不過分。

     四月二十五日,小羅素勳爵在下院就國家在議會的代表狀況提出一項動議:坎甯先生表示反對。

    接下來他也提出一項議案,撤銷部分剝奪貴族院天主教議員投票權和出席議會會議權利的文件。

    我出席了這幾次會議,坐在議長讓我坐的羊毛絨椅上。

    坎甯先生一八二二年出席貴族院的會議,他的提案遭到否決;老财政大臣的一句話讓他十分不快:那位先生在談到提案的作者時,輕蔑地叫道:“有人肯定地說他會動身去印度:咽!讓他去吧,這漂亮紳士!讓他去吧!一路順風!”坎甯先生出門時對我說:“我不會放過他的。

    ” 霍蘭勳爵演說十分精彩,不過還是少了福克斯先生的風采。

    他常常就地轉身,背朝大家,對牆說話。

    大家叫着:“聽啊!真來勁!”對這怪異的舉止毫不反感。

     在英國各人都盡可能表達自己的想法,都不會使套子耍花招;說話的人無論聲音還是用詞都不相似。

    聽的人很有耐心,即使說話人說得不流暢,大家也不介意:就讓他含糊不清,讓他結結巴巴,讓他去想詞兒吧,隻要他說出幾句理智的話,大家就覺得他“演說精彩”。

    這種保持自然本色的人的多樣性最終還是讓人愉快的,因為它打破了千人一面的單調。

    确實,隻有極少數貴族和下院議員起了身。

    我們始終坐在一個舞台上,說話行動都像是一絲不苟的木偶。

    我先在柏林那秘密而靜穆的君主制下待過,以後又在倫敦公開的鬧鬧嚷嚷的君主制下當差,這段經曆對我是有益的一課:從處于一種制度兩端的兩個民族的對比中,我們可以得到某種教益。

     英國社會 國王的駕臨、國會的複會、歡樂季節的開始,這些事把職責、事務和快樂攪和在一起:人們隻能在宮廷、舞會和國會見到那些部長大臣,為了慶賀陛下的誕辰,我出席了倫敦德裡侯爵府上的宴會,又出席了倫敦市長在遊艇上舉行的酒會。

    遊艇溯流而上一直駛到了裡斯滿。

    我更喜歡威尼斯海軍兵工廠的小型豪華戰船,它隻帶着對一位位總督的回憶①,和一個維吉爾的名字。

    從前過流亡日子時,我瘦骨鱗峋,打着赤膊,雖說不是西庇阿②,卻也曾在市長大人的豪華遊船擦過的那一帶岸邊打過水漂漂。

     ①威尼斯總督在每年升天節都要從豪華戰船上把一個金戒指扔進亞德裡亞海。

    此舉象征威尼斯與大海的結合。

     ②西塞羅在《演說辭》第二卷曾提到西庇阿童心不泯,在海邊打水漂消遣。

     我也在倫敦城東,薩洛蒙家族的幼支,羅思紫爾德先生家吃過飯:在那兒我能不吃嗎?烤牛肉與倫敦塔的壯麗獨一無二,魚有那麼長,都見不到尾;婦人和阿比嘎依③唱得一樣好,我隻在那兒見到那樣的女人。

    我大口吞飲托卡依葡萄燒酒的地方,就離當年我幾乎餓死,隻能以一罐罐清水充饑的地方不遠。

    我躺在舒适柔軟的轎車裡頭,身下是小塊絲墊,瞧見了威斯敏斯特教堂。

    當年,我曾在這個教堂關了一夜,也曾同安崗和封塔納一起,一身泥水,在這個教堂周圍散步。

    我住的賓館,租金高達三萬法郎。

    從那裡望得見我表弟拉布埃塔代住的閣樓間。

    那時他穿着紅袍,坐在一張借來的破床上彈吉他。

    我曾給他提供住處,讓他跟我住在一起。

     ③阿比嘎依(Abigail,生卒年月不詳),猶太女子,善唱,大衛王聽其歌聲,不知不覺堕入情網。

     當年我們曾在布列塔尼一個議員的提琴伴奏下翩翩起舞。

    但現在我參加的,不再是那種流亡貴族的小型舞會,而是柯利内特領導的阿爾邁克舞場①,這是倫敦西區最高貴的婦人們支持的公共舞會,它給了我很多快樂。

    老年人和年輕的纨绔子弟都在那裡露面。

    在那些老者中間,滑鐵盧戰役的勝利者②最引人注目,他帶着一身的光榮加入四對舞,就像向女人設下一個圈套。

    在年輕人中間,最出類拔萃的要算克蘭威廉勳爵。

    據說他是德?黎塞留公爵的兒子。

    他做了一些令人敬佩的事情:他騎馬跑到裡斯滿,途中兩次落馬,又從那裡跑到阿爾邁克舞場。

    他發音的方式有點像亞西比德,讓人聽了陶醉。

    議會每一次開會,倫敦上流社會幾乎都要改變一次發音和說話的方式,更換一些流行詞兒。

    一個誠實人認為自己學會了英語,過六個月來到倫敦,會驚異地發現自己學的那點東西早過時了。

    在一八二二年,上流社會的時髦人第一眼讓人看到的,應該是一副不幸的,身體有病,潦倒落魄的樣子;他應該有些不修邊幅,指甲老長老長,胡須殘缺不齊,也不修剪,在失望憂愁之中,不留神就長長了;一咎頭發總是迎風翹起,目光深沉、憂傷、困惑,具有掩飾不住的魅力;嘴唇緊抿着,顯出對人類的輕蔑;内心像拜倫一樣覺得煩悶無聊,浸透了人生的神秘和厭倦。

     ①參見第一卷第二百四十六頁。

     ②指威靈頓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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