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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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戴克裡先(Diocletien,二四五—三一三),羅馬帝國皇帝,在位期間推行全面改革,引起矛盾激化,最後被黜下台。

     唉!他輕舉妄動,與世界作對:一開始,他大概認為不會看錯自己影響力。

     二月二十五日與二十六日之間的夜裡,博蓋塞公主舉行舞會。

    散場後,拿破侖就帶着勝利——他長期的同謀與夥伴潛逃出來。

    他渡過了布滿我們艦隊的大海,遇到兩艘三桅戰艦,一艘配有七十四門大炮的戰艦,還有一艘“微風号”雙桅橫帆戰船。

    “微風号”駛上前去盤問他;他親自回答了船長的問話。

    大海和波濤都向他緻意,他順利地繼續自己的航程。

    他的小船“無常号”的上甲闆就成了他的散步場所和書房。

    他在風中口授,讓人在搖晃不定的桌子上抄錄了三份緻法蘭西和軍隊的聲明。

    有幾條斜桅小帆船載着跟随他一起冒險的夥伴,簇擁在他的船周圍,扯着綴着星星的白旗。

    三月一日,淩晨三點,小船駛入胡安灣抵達戛納與昂蒂布之間的法國海岸。

    拿破侖下了船,在岸上行軍,采了一些堇菜,在一個榄橄種植園裡宿營。

    當地的老百姓吓壞了,紛紛躲避。

    他走錯了路,沒找到昂蒂布,就一頭紮進格拉斯山區,穿過塞拉農、巴萊姆、迪涅和加普等地。

    在西斯特龍,本來有二十個人就可以把他攔住,可是他沒見到任何人來攔阻。

    幾個月以前,那些居民曾想幹掉他,而現在,他卻在他們中間暢行無阻。

    在他巨大的陰影周圍形成了一片空白。

    即使有一些士兵走進這片空白,那也是不可抵擋地被他的鷹旗吸引來的。

    他的敵人被迷惑了,四處尋找,卻見不到他。

    他藏在自己的榮光裡,就像撒哈拉的獅子藏身在陽光照射的地區,以便躲開獵人的目光,因為陽光照得他們眼花缭亂。

    阿爾柯爾、馬倫戈、奧斯特利茨、耶拿、弗裡德蘭、埃勞,莫斯科河、呂岑、包岑戰役血淋淋的幽靈裹着熾熱的龍卷風,跟在拿破侖後面,與他們在一起的,還有百萬戰死的将士。

    每到一個城市門口,從這支烈火與煙雲組成的縱隊中,就傳出幾聲喇叭,三色旗也招展幾下,于是城門就放下來了。

    當年拿破侖率領四十萬步兵,十萬牲口渡過涅曼河,要去炸掉沙皇在莫斯科的宮殿,其行為也沒有現在他中斷流放,把鐐铐朝各國君主臉上扔去,?獨自從戛納來到巴黎,安然睡在杜伊勒利宮叫人驚愕。

     正統王權的麻木——邦雅曼龔斯唐的文章——蘇爾特元帥的訓令——王家會議——法律專科學校給衆議院的請願書 在拿破侖單槍匹馬入侵的奇迹旁邊,還得放上另一件奇迹,它是前一件造成的影響:正統王權虛弱不堪,終于倒台。

    國家心髒的麻木傳到了四肢,使法蘭西變得僵滞。

    在二十天時間裡,波拿巴一站接一站趕路。

    他的“鷹”飛過了一座又一座鐘樓。

    在近兩千裡的路程當中,政府這個支配一切,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的主宰,卻來不及也想不出辦法來炸斷一座橋、砍倒一棵樹,以阻延人民雖不反對,但也不會追随的那個人前進,哪怕阻延一個鐘頭也是好的呀。

     巴黎的公共輿論十分活躍,這一點,就使政府的麻木顯得尤其可悲。

    内伊元帥都反叛過去了,政府卻還事事容忍。

    邦雅曼?龔斯唐在報上寫道: “在把所有的災難都傾倒在我們的祖國以後,他離開了法蘭西的土地。

    當時誰不認為,他這一去就不會再來了?可是忽然他又來了,并且還答應給法國人以自由、勝利與和平。

    作為法國最專制政體的始作俑者,他今天竟然談論起自由來了!十四年間,正是他破壞了自由,摧毀了自由。

    他提到過去毫無歉意,過去執政的經曆沒有給他帶來經驗教訓;他沒有資格充當帝王。

    他奴役的是自己的同胞,他給與他平等的人套上鎖鍊。

    他的權力并不是繼承來的,他要的是,處心積慮策劃的獨裁專制。

    他能給人民什麼自由?比起他的帝國時期,我們現在不是自由了千百倍?他答應給人民勝利,可是他有三次把自己的軍隊扔在埃及、西班牙和俄羅斯不管,那些戰友們不是凍死,餓死,就是絕望而死。

    他給法蘭西招來入侵的屈辱。

    我們在他上台之前的勝利成果都被他喪失殆盡。

    他答應給人民和平,可單是他的名字就是個戰争信号。

    人民在他統治下已經受夠了苦,如果他東山再起,人民又将成為歐洲仇恨的對象。

    他的勝利就将成為文明世界一場死戰的開端……因此,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索取,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予。

    他又可以說服誰?或者又可以誘騙誰呢?他給我們帶來的禮物,無非是兩場戰争,一場内戰,一場國際戰争。

    ” 蘇爾特元帥一八一五年三月八日的訓令,傾吐了正直的心聲,表達了與邦雅曼?龔斯唐差不多的思想: “士兵們: “那個篡奪了權力,是那樣糟糕地使用了權力的人,在歐洲人眼裡棄位出國後,又回到了他不應再看到的法國土地上。

     “他想幹什麼?内戰!他想尋找什麼人?叛徒!他會在哪兒找到叛徒?會不會在被他把勇敢引入歧途,欺騙和犧牲那麼多次的士兵中間?會不會在一提到他的名字就恐懼的家庭中間? “波拿巴也太小看我們了,以為我們會抛棄一個合法的為我們所敬愛的君主,去跟一個隻能算是冒險家的人瞎胡鬧。

    這個失去理智的家夥,他以為我們會這樣做!他最近的瘋狂行為徹底表明了這一點。

     “士兵們,法國軍隊是歐洲最勇敢的軍隊,也将是最忠誠的軍隊。

     “讓我們聽從那位人民之父、偉大的亨利種種美德當之無愧的繼承人的召喚,集結在百合花軍旗周圍。

    他親自給你們規定了應盡的義務。

    他派這位親王,法國騎士的楷模作你們的首領。

    這位親王光榮歸國,已經驅走了篡位者,如今他又要親自帶兵上陣、去粉碎篡位者惟一的,也是最後的夢想。

    ” 路易十八于三月十六日親臨衆議院。

    他為法國和世界的命運深感不安。

    當國王走進議會大廳的時候,全體議員與看台上的觀衆都站起來,向他脫帽緻敬。

    歡聲雷動,震得大廳四壁直抖。

    路易十八慢慢登上寶座。

    親王、元帥與衛隊統領分列國王兩邊。

    歡聲停止,全場肅立。

    在這短暫的靜寂之中,人們好像聽見了拿破侖遙遠的腳步聲。

    陛下坐下來,掃視全場,然後以堅定的聲音發表了這番演說: “先生們: “在民衆的公敵進入王國的部分領土,威脅着其餘國土自由的關鍵時刻,我來到你的中間,進一步加強你們與我的聯系。

    這種聯系通過使你們與我團結一心,形成了國家的力量。

    我來到這裡,向你們緻意,向全法國表達我的感情和願望。

     “我回到了祖國;我使祖國與外國列強恢複了友好關系。

    你們不要懷疑,它們會忠于給我們帶來和平的條約。

    我是為我的人民的幸福而工作的。

    我過去得到,現在每天仍然得到人民最真誠的愛戴。

    我已經六十歲了,除了為保護人民而死,我還能有更好的結束一生的方式嗎? “因此,我對自己無可擔心,但我為法蘭西擔心:來我們中間點燃内戰之火的家夥也會招來外部戰争的災禍。

    他來給我們的祖國套上鐵的枷鎖,最終會把我給你們的憲章毀掉。

    這部憲章是我在後世眼裡最光榮的業績,是法國人民最珍愛的寶貝,是我在此發誓要維護的東西:因此,讓我們緊密團結在它周圍。

    ” 國王演說時,有一片烏雲從天空飄過,使大廳的光線黯淡下來。

    大家擡頭仰望天空,尋找突然暗下來的原因。

    當合法君主結束演說時,全場聽衆流着熱淚,又開始呼喊“國王萬歲!”的口号。

    《箴言報》如實地寫道:“聽了國王這番充滿真情的演說,全場聽衆大受感動,都站起來,朝寶座伸出雙手。

    隻聽見一片呼喊:“國王萬歲!甘為國王獻身!永遠跟着國王走!”聽衆一遍一遍地呼喊着這些口号,這種激情,所有法國人都将感受到。

    ” 的确,場面很是動人:一個腿腳不靈的衰老國王,家人遭受屠殺,自己在外流亡了二十三個年頭,付出了這樣的代價,終于給法蘭西帶來和平、自由,使它忘卻了所有的屈辱和災難,這個受人敬重的君主來向全國的議員表示,在他這把年紀,重返祖國之後,除了為保護人民而死,他不可能有更好的結束一生的方式!親王們紛紛發誓要忠于憲章。

    最後發這種姗姗來遲的誓言的是孔代親王,當甘公爵的父親亦加以附和。

    根據衆多回憶錄的描寫,這個行将滅亡的英雄家族,靠刀劍拚出來的貴族家族竟要尋找自由這面盾牌,以抵擋更年輕、更長久、更兇狠的平民武士的劍擊,這一點具有極為悲怆的意味。

     路易十八這番演說傳到外面,激起了無以描述的熱情。

    巴黎本就是保王黨的天下,在拿破侖卷土重來的百日王朝期間仍是如此。

    婦女們尤其擁護波旁家族。

     如今的年輕人喜歡回憶波拿巴,因為現政府讓法國在歐洲扮演的角色讓他們感到屈辱;而一八一四年的年輕人則向複辟王朝表示敬意,因為它推翻了專制,恢複了自由。

    當時在志願擁戴國王的人中間有奧狄龍?巴羅先生①,有醫藥專科學校的大部分學生,還有法律專科學校的全體學生。

    三月十三日,法律專科學校的學生向衆議院遞交了下面這封請願書: ①奧狄龍?巴羅(OdilonBarrot,一七九一—一八七三),複辟時期的自由反對派首領,一八四八年至一八四九年任内閣主席。

     “先生們: “我們自告奮勇為國王和祖國效力。

    法律專科學校全體學生請求上陣殺敵。

    我們決不會抛棄君主和憲法。

    我們忠于法國的榮譽,向你們要求武器。

    我們以對路易十八的熱愛向你們保證我們忠貞不渝,立場堅定。

    我們不想要鐐铐,我們要的是自由。

    我們已經享有自由,可是有人要來奪走:我們誓死保衛它。

    國王萬歲!憲法萬歲!” 在這些真誠、自然,熱情有力的文字裡,我們感受到年輕人的慷慨激昂和對自由的熱愛。

    今日來向我們說複辟王朝是被法國帶着痛苦和憎惡接受的人,不是拉邦結派的野心家,就是從未受過波拿巴壓迫的黃口小兒,再不就是那些老騙子,他們先是擁護革命,後來又擁護帝制,在和别人一樣歡迎波旁家族回國之後,現在又照他們的習慣,辱罵起倒台的政府,并且恢複了他們殺人、抓人、奴役人的本能。

     保衛巴黎的計劃 國王的演說使我充滿希望。

    在衆議院主席萊内先生家裡舉行了幾次讨論會。

    我在那兒遇到德?拉斐德先生。

    從前,在制憲會議期間,我隻是遠遠地見過他。

    會上提出的議案真是五花八門,不過大多數都是膽小怕事的,就像事情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似的。

    一部分人主張國王離開巴黎,撤往勒阿弗爾;另一些人則主張把國王送到旺代省。

    這些人颠三倒四胡扯一通,得不出結論,那些人則主張等一等,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其實會發生什麼事情是顯而易見的。

    我發表了一個不同的看法:真是咄咄怪事!德?拉斐德竟表示支持,而且十分熱烈。

    萊内先生和馬爾蒙元帥也持相同的看法。

    我是這樣說的: “希望皇上說話算數,留在京城。

    國民衛隊是擁護我們的。

    我們也可以得到萬森要塞的支持。

    我們有武器,有錢。

    用錢可以動搖敵人的軍心,買到敵人的貪婪。

    要是皇上離開巴黎,巴黎就會敞開大門讓波拿巴進來;波拿巴控制了巴黎,就等于主宰了全法國。

    軍隊尚沒有完全投向敵人。

    有好幾個團隊,許多将軍和官佐尚未背叛他們的誓言:隻要我們堅定不移,他們就會忠誠不渝。

    王室其他人員可以疏散,隻要皇上留下來。

    禦弟去勒阿弗爾,奧爾良公爵去麥茨,昂古萊姆公爵夫婦已經在南方了。

    我們在不同地方進行抵抗,可以阻止波拿巴集中兵力。

    我們在巴黎構築街壘。

    鄰省的國民衛隊已經來支援我們了。

    作了這些安排處置,我們年老的君主憑着路易十六遺囑的保佑,手裡又拿着憲章,完全可以穩坐在杜伊勒利宮的寶座上,平安無事。

    把外交使團安排在皇上周圍。

    貴族院和衆議院安排在王宮兩座小樓裡。

    皇上的侍從仆傭安排在騎兵競技場和杜伊勒利宮花園裡紮營住宿。

    我們在沿河馬路和河邊的石質階地上架起大炮:讓波拿巴從這方面來進攻我們吧;讓他攻下我們一個又一個炮陣吧;讓他炮轟巴黎吧,隻要他願意,隻要他有那麼多臼炮;他會叫全國人民恨死的,我們将看到他這樣做的結果!我們隻要抵抗三天,勝利就是我們的。

    皇上在宮裡自衛,将會激起全世界的熱情聲援。

    退一萬步說,就算皇上可能戰死,他也是死得其所;而拿破侖最後的‘戰功’,就是戮殺一個老頭。

    路易十八一輩子,也隻是打這一仗,他犧牲自己的生命,将赢得這一仗的勝利。

    他打赢了,也就捍衛了人類的自由。

    ” 我這樣表示:我們什麼都還沒有嘗試做,決不能輕言一切都完了。

    歐洲所有的君主聯合起來,花了那麼多年才把一個人鬥倒,而現在聖路易一個衰老的兒孫,率領法國人民,隻用幾天功夫就把他打敗,世上還有比這更光輝壯麗的業績嗎? 這個決定表面上看是孤注一擲,其實是很理智的,并不會冒絲毫危險。

    我始終認為,波拿巴要是發現巴黎全城同仇敵忾,皇上坐鎮堅守,是不會貿然攻城的。

    他沒有炮兵,沒有糧草,沒有錢财,有的隻是一些烏合之衆,而且那些人跟他走隻是碰碰運氣,仍在動搖之中,仍在為突然換了帽徽,在路上匆匆宣的誓感到驚愕,用不了多久就會散夥的。

    拖上幾個鐘頭,拿破侖就會完蛋。

    隻要心裡不慌就行了。

    我們甚至還可以指望部分軍隊的支持。

    有兩團瑞士兵仍然保留了信義。

    在奧爾良駐防區,古翁?聖西爾元帥不是在波拿巴進巴黎兩天之後,又戴上了白帽徽?三月份從頭到尾,從馬賽到波爾多,所有人都承認皇上的權威。

    在波爾多,軍隊猶豫不決,如果有人告訴他們,皇上仍在杜伊勒利宮,巴黎在進行防衛,他們說不定會繼續聽從昂古萊姆公爵的指揮。

    外省的城市都學巴黎的樣子。

    有十分之一的防守部隊在昂古萊姆公爵的指揮下打得很好;馬塞納顯得滑頭,動搖不定;在裡爾,駐防部隊對莫蒂埃元帥的聲明響應堅決。

    宮廷逃離巴黎,這些軍隊仍然作出了忠誠的表示,如果堅守巴黎,他們的态度豈不會更加堅決? 如果采納了我的計劃,外國軍隊就不至于再次蹂躏法國;我們的親王們就不至于随着敵國的軍隊一起回來;正統王權就會通過自身的努力得到拯救。

    如果是那樣,勝利後隻有一件事要擔心:對君主政體的力量過于信任,從而漠視國民的權利。

     為什麼我要生活在一個懷才不遇的時代呢?為什麼在一個可憐的王族不可能聽見我的聲音也不可能理解我的意思的時期,我要違背本性做一個保王黨呢?為什麼我被扔到那群平庸家夥中間呢?我一說起勇敢,他們就把我看成莽漢,我一說起自由,他們就把我當成革命黨。

     要緊的是進行抵抗!皇上并不恐懼,對我的方案相當欣賞,因為他身上有幾分路易十四的英雄氣概。

    可是另一些人的面孔就拉長了。

    人家把王冠上的鑽石取下來包好(這是昔日各國君主的特别貢禮),留下三千三百萬埃居的珍寶,四千二百萬埃居①的證券。

    這七千五百萬埃居都是征稅得來的呵:為什麼不把它們還給人民,而要留給暴君呢? ①法國古币單位。

    一埃居在不同時代等于三到五法郎。

     川流不息的人在花神閣的樓梯上上上下下;大家打聽該幹什麼事兒,可是得不到答複。

    有人去問衛隊統領,有人則去探詢王宮小教堂的主持、唱經班成員和指導神甫,卻什麼也打聽不到。

    徒勞無益的交談,毫無消息的流動。

    我看見一些年輕男人号啕大哭,要求給他們下命令,發武器,可是沒有結果。

    我還看見一些女人因為氣憤和輕蔑而昏厥。

    求見皇上是不可能的;禮儀規定常人不得擅入宮門。

     宣布對付波拿巴的重要措施,是一道追緝的命令:腿腳不靈的路易十八,竟要追緝跨上陸地的征服者!這個古老法律用語在這裡得到更新,它足以表明這個時期的政治家的智力。

    在一八一五年追緝!追緝!那麼追緝誰呢?追緝一隻狼?追緝一個土匪頭子?追緝一個篡位的老爺?不是,追緝的是拿破侖,他曾經追擊過各國君主,把他們抓住,在他們肩膀上烙上永不磨滅的“N”字! 仔細琢磨這道命令,就可以看出無人注意到的一個政治真相:正統王族與國民斷了二十三年的聯系,仍然停留在革命沖擊他們的時代與位置,而國民在時間與空間上都向前進了。

    因此,他們無法理解和融合。

    對國王和人民來說,宗教、思想,利益、語言、大地和天空都不相同,因為他們不在一個起點,因為他們隔開了四分之一世紀,隔開了相當于若幹世紀的四分之一世紀。

     不過,如果由于保留了古老的法律用語,追緝的命令顯得古怪,那麼波拿巴一開頭是否有意使用一種新語言,來做得更好一些呢?德?歐特裡沃先生有一些文件,經過阿爾托先生整理清點,表明人們很難阻止拿破侖命人槍斃昂古萊姆公爵,盡管《箴言報》上正式發表的為拿破侖炫耀的文章留在我們手裡:他認為這位親王自衛不好。

    然而這位從厄爾巴逃回來的人頭年在離開楓丹白露時曾叮囑士兵們忠于法蘭西選擇的君主。

    波拿巴的家族一直得到尊重,奧爾唐斯王後從路易十八手上接過了聖勒女公爵的銜頭;米拉仍統治那不勒斯,他的王國隻是在維也納會議期間才被德?塔萊朗先生出賣的。

     這個時期讓人心情沉重,因為大家都缺乏坦誠:每個人先就抛出一個聲明,說自己如何有誠意,好像這是一塊跳闆,可以渡過當時的難關,其實隻要改變方向,難關就過了:隻有年輕人是真誠的,因為他們剛剛出了搖籃。

    波拿巴鄭重表示,他放棄王冠;他走了,過了九個月又卷土重來。

    邦雅曼?龔斯唐把他那篇強烈反對暴君的文章印了出來。

    但是在二十四小時之内他就變了。

    在本《回憶錄》另一卷,大家将看到是誰啟發他作出了這一高尚行為,可惜他那動搖不定的本性不許他始終忠于這一行為。

    蘇爾特元帥鼓動部隊反對他們從前的統帥,可是過了幾天他就在杜伊勒利宮拿破侖的書房裡嘲笑他自己的聲明引起的轟動,不久他又當上了滑鐵盧戰役法軍的總參謀長;内伊元帥曾經親吻路易十八的雙手,發誓要把波拿巴關在鐵籠子裡帶來見皇上,然而他把自己指揮的軍隊全部交給了波拿巴。

    唉!法蘭西國王又怎麼樣呢?……他曾表示,他六十歲了,除了保護人民而死,再沒有更好的結束一生的方式……可是他卻逃到了岡城!看到這種感情虛僞和言行不一,我們覺得對人類生出了強烈的厭惡。

     三月二十日,路易十八還聲稱死也要死在法國中部。

    如果他說話算數,正統王族還可以掌權一個世紀。

    天理本身似乎也剝奪了衰老的國王撤退的能力,因為它讓他患有腿疾,行動不便。

    可是人類未來的命運偏偏要從中作梗,阻止憲章的作者徹底實行他的決定。

    波拿巴跑來援助未來,這位邪惡力量的救世主抓住新近癱瘓的人,對他說:“起來吧,把您的床帶走。

    ” 國王出逃——我與德?夏多布裡昂夫人一同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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