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0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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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淡滅。

    可是路易十八對他的親信說:“你們千萬當心,絕不要叫一個詩人插手你們的事兒:他會斷送一切的。

    這些人什麼用處也沒有。

    ” 這時期一股濃厚的友情充滿了我的心房。

    德?迪拉公爵夫人有些想象力,臉上甚至帶有幾分德?斯塔爾夫人的表情:人們可以從《烏莉卡》來判斷她的寫作才華。

    流亡回國後,她有好幾年關在盧亞爾河畔她的于塞城堡。

    我與她都在倫敦住過好多個年頭,卻從來沒有見過面。

    後來在梅内維爾美麗的花園裡,才第一次聽人說起她。

    她為了兩個可愛的女兒費莉茜和克拉拉接受教育,遷來巴黎生活。

    一些家庭與外省的關系,以及文學見解、政治觀點,給我打開了她的社交圈的門。

    心靈熱情、品格高尚,才華卓越,情趣高雅,這些把她造就成了一個超凡脫俗的女子。

    複辟王朝初期,她當上了我的保護人,因為我雖然為正統王朝做了不少事,路易十八也承認我為他出了不少力,可我還是被晾在一邊,以緻打算搬到瑞士去隐居。

    真要去了,說不定還好些:拿破侖原來派我去那山溝溝裡當大使,我要去了那偏僻地方,不會比在杜伊勒利宮幸福嗎?當我在正統派回國以後進入杜伊勒利宮的沙龍時,它們給我的印象幾乎和我在這裡看見波拿巴準備槍決當甘公爵那天一樣難受。

    德?迪拉夫人向德?布拉加先生提到我。

    先生回答說我願去哪兒就可以去哪兒。

    德?迪拉夫人發了那麼大的脾氣,她為朋友是那樣有膽魄,德?布拉加隻好找出了一個大使出缺的使館,那就是駐瑞典的使館。

    路易十八老是聽到人家談論我,已經厭煩了,正巴不得把我打發到他的好兄弟貝納多特國王那兒去。

    此公會不會想,人家把我送到斯德哥爾摩,是來奪他的王位的?唉,天主啁!人間的君王們,我不會奪任何人的王位,你們隻要有本事,就努力保住王冠吧,尤其不要把王冠交給我,因為我根本不願戴。

     德?迪拉夫人這個傑出婦女,這個允許我以姊妹相稱,我有幸若幹年來在巴黎經常見到的女人,後來去了尼斯,并在那兒去世(一八二八年):這又揭開了一個傷疤。

    德?迪拉公爵夫人與德?斯塔爾夫人很熟:我也就不明白自己怎麼未被吸引去追循雷卡米爾夫人的足迹:她從意大利回到了法國。

    對于來幫助我生活的人,我本應去緻一緻禮:我已經不屬于可以自我慰藉的早晨,而是挨到了需要别人來安慰的黃昏。

     發掘路易十六的遺骨——在聖德尼度過的頭一個一月二十一日 一八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立法兩院推遲到一八一五年五月一日開會,就好像把那些議員召集起來是去參加波拿巴的五月田野大會似的。

    一月十八日發掘出了瑪麗?安托瓦内特和路易十六的遺骨。

    我目睹了在墓地舉行的發掘工作。

    後來,在那個墓地,應太子妃的虔誠祈求,封塔納和佩爾西埃建了一座墓廬。

    墓廬模仿的是黑米尼墓地教堂,可能是巴黎最引人注目的紀念性建築①。

    墓廬的回廊是由一連串的墳墓組成的,引人遐思,充滿了悲傷的氣氛。

    在本回憶錄第四卷裡,我已經提到一八一五年的發掘工作:在一堆骨頭中間,我認出了王後的頭,因為那顆頭在凡爾賽宮曾對我微笑過。

     ①建在瑪德萊娜教堂從前的公墓區。

     一月二十一日,人們給應該樹立在路易十五廣場卻始終沒有立起來的雕像放下了第一塊基石。

    我描寫了一月二十一日葬禮的情形:“舉着方形王旗走過來迎請聖路易遺骸盒的這些修士将不會接待聖王的後代。

    在那些國王和王侯安息的地下墓穴裡,路易十六會覺得孤單!……這麼多的死人是怎樣起出來的?聖德尼為什麼這樣荒涼?我們不如問它的屋頂為什麼是重蓋的,它的祭壇為什麼是站立的?是何人的手重建了這些地下墓室的彎頂,砌起了這些空空的墓穴?這個人也曾在波旁家族的寶座上坐過。

    天意啊!他以為給整個家族都準備了墳墓,結果卻隻是讓人給路易十六修造了陵寝。

    ” 我曾經相當長久地希望,人們會在路易十六流血的地方立起他的塑像。

    要是現在問我,我是不會再持這樣的意見了。

    波旁家族一回國。

    就想到了路易十六,這一點是應該贊美的。

    他們應該把路易十六的骨灰撒在他們的額頭上,然後再把他的王冠戴在他們頭上。

    現在我認為他們本是不必走得更遠的。

    這不是在巴黎和倫敦審判君主的某個特别法庭,而是整個國民公會,如果一場重複舉行的葬禮一年一度對國民公會進行指責,則有針對全國人民的意味,因為一個完整的代表大會在表面上代表了全國人民。

    所有民族都為他們的勝利、動亂或者不幸确定了周年紀念日,因為大家都想保留對那些事情的回憶:我們有盛大儀式紀念内戰,有歌曲傳唱聖巴爾泰勒米事件①,有節日紀念卡佩國王逝世;但是,當宗教讓最不顯赫的聖徒活過了一個又一個時代的時候,法令卻無法設立一些紀念性的日子,這一點難道不值得注意嗎?如果為查理一世設立的齋戒與祈禱至今仍然保留,那是因為在英格蘭國家把宗教與政治的最高權力合為一體。

    依照最高權力的意願,一六四九年一月三十日被定為假日。

    在法國,情況完全不同:隻有羅馬有權在教會發号施令。

    如果一個君王下達的命令,一個政治性代表大會發布的法令,另一個君王,另一個代表大會有權勾銷,那麼,這道命令,這個法令還有什麼效用?因此,我如今認為,一個可被取消的節日的象征,一場并非被宗教信仰接受的慘禍的見證,恐怕不宜安放在群衆無憂無慮、心不在焉地去尋歡作樂的路上。

    眼下,也許該擔心的,是基于讓人牢記民衆暴行所造成的恐怖這個目的而立的紀念碑,會使人産生模仿那些暴行的願望:惡比善更有誘惑力;你想讓人們永記痛苦,但人們常常記住的是那些作惡的榜樣。

    各個世紀都不接受哀傷的遺傳,現實有夠多的事讓它們哭泣,它們決不會還為往昔傳下來的傷心事落淚。

     ①聖巴爾泰勒米事件:一五七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夜巴黎天主教派屠殺新教徒的事件。

     看到從德克洛索①墓地擡出來,裝着國王王後遺骨的靈柩台,我感到悲哀。

    我目送它緩緩離去,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路易十六總算睡進了聖德尼他的墳墓,路易十八則睡在羅浮宮。

    兩兄弟開始了又一個正統的國王與幽靈并存的時代。

    修複寶座也好,修葺墳墓也好,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時代已經掃去了這兩處地方的灰塵。

     ①德克洛索(Declozeaux),法國保王黨人,于一七九四年買下了瑪德萊娜教堂墓地。

    一八一五年發掘國王路易十六與王後瑪麗一安托瓦内特遺骨的工作亦是由他指導的。

    多的事讓它們哭泣,它們決不會還為往昔傳下來的傷心事落淚。

     既然我提到這些經常重複舉行的葬禮,我就跟你們說一說我看到的可怕幻象。

    儀式結束後,我晚上到氣氛輕松了一半的大教堂裡散步,當我想到這些遭到破壞的陵墓之間偉人的虛榮時,思路就轉到了從同樣場面得出的一般倫理教訓。

    可是我的思想并沒有停止在這一點上,我還一直深入到人的本性。

    在墳墓裡,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嗎?在這虛無之中是否存有什麼呢?難道沒有虛無的生命、塵埃的思想嗎?這些骨骸就沒有人所不知的生活方式嗎?誰知道這些死人有沒有激情、快樂和擁抱呢?他們從前夢想、相信、期待的事物,是否和他們一樣成了虛有之物,與他們一起亂七八糟地堕入了深淵呢?夢想、前途、快樂、痛苦、自由與奴役、強大與弱小、罪惡與美德、榮耀與卑鄙、富貴與貧窮、才幹、天才、智慧、光榮、幻想、愛情,你們真是一時的感覺,随着你們賴以産生的頭顱的毀滅,随着從前跳動着一顆心髒的胸膛的破損而成了過去嗎?陵墓呵,如果你們真是陵墓的話,在你們永遠的沉默中,難道人們隻聽見一種永久的嘲笑?這笑聲是不是天主,惟一在這欺騙的世界消亡後還會存在下去的嘲弄的反響?讓我們閉上眼睛吧!“我是基督徒。

    ”讓我們用犧牲者這句崇高又神秘的話來填滿生命的絕望之淵吧! 厄爾巴島 波拿巴不肯上法國船,隻願乘英國海軍的船,因為他們是勝利者。

    他忘了對背信棄義的英國表示的仇恨、诽謗和侮辱。

    他現在認為隻有勝利的一方才值得他欽佩。

    載他赴第一次流放地港口的是英國艦船無畏号。

    他對人家将接待他的方式并非毫不擔心:法國駐防部隊會把他們守衛的這塊土地交給他嗎?一些意大利島民希望喊英國人來,另一些則不受任何人管轄;在相互靠近的幾個海岬,飄揚着三色旗和白旗。

    不過一切都安排好了。

    當人們聽說波拿巴帶着幾百萬(銀錢)來到時,輿論便慷慨地決定接待這位令人敬畏的犧牲者。

    世俗和宗教的權力當局被引出了同樣的信心。

    代理主教約瑟夫—菲利普?阿裡吉發表了一篇訓谕:“神明的天意希望我們将來成為拿破侖大帝的臣民。

    厄爾巴島被擡到這樣榮耀的地步,将把塗過聖油的貴人收入它的懷抱。

    我們決定高唱莊嚴的贊美詩,以作感恩的表示,雲雲。

    ” 皇帝已給法國駐防部隊指揮官達萊斯姆将軍寫了一封信,說他應該讓厄爾巴島的居民明白,皇帝選擇該島作為居留之地,是考慮到島上風俗,純樸,氣候溫和。

    他在雙方的禮炮聲中踏上了費拉約港的土地:一方是送他來的英國三槍戰艦,一方是海岸的炮兵。

    人們舉着堂區的華蓋,把他從港口領到教堂,那裡正在唱感恩贊美詩。

    主持儀式的教堂執事是一個矮胖子,身子粗得兩手都合不攏來。

    接下來拿破侖被帶到市政府。

    他的寝宮就安排在這兒。

    有人展開新做的皇旗:雪白的底子上橫過一條紅帶,上面綴着三隻金色的蜜蜂。

    三把小提琴和兩把低音提琴跟在他後面,奏出歡快的樂聲。

    在公共舞廳匆匆擺好的寶座,貼着金紙,鋪着紅布。

    流亡者本性中喜劇演員的一面與這種炫耀一拍即合:拿破侖在小教堂演戲,就像他從前在杜伊勒利宮中演些古代小戲供文武大臣娛樂,然後出于消遣去殺人一樣。

    他組建了皇宮:計有四個侍從,三個傳令官,兩個内廷管家。

    他宣布每周兩次接見貴婦,都安排在晚上八點。

    他舉辦了一次舞會。

    他占據了給工兵部隊準備的小樓,充做寝宮。

    波拿巴一生不斷發現兩股生命的源泉:一股是與民衆打成一片的品質,另一股是為王稱帝的威權;他的力量來自公民大衆,這是他的守護神。

    你們看見他不費力氣,就從大衆之中走上了皇帝的寶座;又毫不為難地從愛爾福特國王王後的簇擁中走進在他費拉約港的谷倉裡跳舞的面包商食油商的圈子。

    他在君王中間有人民的品質,在人民中間有君王的威風。

    清晨五點,他穿着絲襪和帶環扣的皮鞋,指揮厄爾巴島的泥水匠幹活。

     他在他的帝國安頓下來, 那裡,自維吉爾時代就有 采不盡的鋼鐵 島上大量提供鐵匠們珍愛的 用不完的金屬 波拿巴沒有忘記他剛剛遭受的侮辱;他不曾放棄撕毀裹屍布的打算,但他最好顯出被埋葬了的樣子,最好讓陵墓周圍出現幽靈。

    這就是他似乎心無旁骛,迫不及待地下到他的結晶鐵和磁鐵礦坑的原因。

    見他那模樣,人家可能把他當作從前的國家礦産視察員。

    他後悔從前把島上的冶鐵收益分派給了榮譽團。

    他當時覺得五十萬法郎比擲彈兵胸前挂的在鮮血中浸泡的十字架更有價值。

    他說:“我的腦子在哪兒?這樣的法令,我簽發了好幾個。

    ”他與裡窩那簽訂了通商條約,還打算與熱那亞訂立一個。

    無論如何,他開始勘測五六條大路,劃出了四座大城市的位置,就像狄多圈出迦太基的範圍一樣。

    作為從人類榮華富貴的巅峰下來的哲人,他表示從此以後想作一個治安法官,在英國某個郡生活。

    然而,在登上俯臨費拉約港的一座小山,看到峭壁下向四方漫卷開去的大海時,他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句話:“見鬼!說實在的,我的島嶼太小了。

    ”再過幾個鐘頭他就要去自己的領地走一遍。

    他打算把南邊一個叫匹亞諾莎的礁島并過來。

    “歐洲将指控我作了一次征服。

    ”他笑着說。

    作為嘲弄,同盟國列強樂于給他留下四百名士兵,他也不需要更多,隻要一聲呼喚,就能把他們召回旗下。

     拿破侖來到靠意大利的海岸一線,使大家十分激動。

    這兒曾目睹他開始那輝煌的事業,保留了對他的回憶。

    米拉就在鄰近的地方;他的朋友,一些外國人,或秘密或公開地來到他隐居的地方;他母親和妹妹波利娜公主來探望過他;大家期望瑪麗—路易絲和他兒子不久會來到他身邊。

    果然有一個婦女和一個孩子①出現了。

    他們受到秘密接待,被安排在島上最偏僻的角落一幢隐蔽的别墅居住:在奧吉吉亞海岸,卡呂普索②對尤利西斯談起她的愛情,而尤利西斯并沒有聽,一心想着如何對付追求者。

    休息兩天之後,北方的天鵝帶着孩子,坐着白色的小快艇,從海路去了巴伊亞的愛神木林。

     ①瓦留斯卡伯爵夫人和她與拿破侖的私生子。

     ②希臘神話中阿特拉斯的女兒,愛上了尤利西斯,把他留在島上,想和他結為夫婦。

    但尤利西斯不為所動。

    十年後,卡呂普索奉宙斯之命,放尤利西斯回家。

     要是我們稍微存一點疑心,就會輕易地發現一場災難已經臨近。

    波拿巴離他的誕生地,離他征服的地方太近了;他落難的島嶼應該更遠一點,應該為重洋所包圍。

    人們弄不明白,同盟國怎麼想到把拿破侖流放到那些礁島上:看到亞平甯山脈,聞到蒙特諾特、阿爾柯爾和馬倫戈的火藥味,發現威尼斯、羅馬和那不勒斯那三個受他奴役的美麗城市,我們能認為最不可抵禦的誘惑不會占據他的内心嗎?難道人們忘了,他曾經攪得天翻地覆,他到處都有崇拜者,都有對他感恩圖報的人,他們都是他的追随者?他的野心落了空,卻并沒有泯滅;不幸與複仇又吹燃了野心的火焰:當魔鬼從被創造出來的宇宙邊緣看見了人與世界,就決定斷送他們。

     在顯露出自己的意圖之前,可怕的囚徒隐忍了好幾個星期。

    他的保護神與它所支配的強大的公共“法老”商談一筆财富,或者一個王國。

    富歇與古斯曼?達爾法拉什之流的人物充斥于世。

    偉大的演員老早就給警察準備了情節劇,把精彩的場段留給了自己。

    他拿那些平常的犧牲者開心,讓他們落人劇中的陷阱。

     王政複辟初年,随着希望日益變大,對波旁家族軟弱的性格的了解日益加深,波拿巴主義從單純的意願發展到了行動。

    當陰謀在外部被人策劃時,它自身内部也醞釀成熟,變得明顯了。

    在驿運公司總經理費朗先生巧妙的管理下,德?拉瓦萊特先生與外界聯絡:君主國的信使傳遞着帝國的快信。

    人們不再躲躲藏藏。

    一些誇張的描寫預示人們所希望的卷土重來:有人看見一些雄鷹從窗戶裡飛進了杜伊勒利宮,一群火雞①則從門裡走了出來,“黃色或綠色的矮人”②提到母鴨的羽毛。

    從四面八方傳來了警報,但是人們不肯相信。

    瑞士政府把退隐在沃州的約瑟夫?波拿巴的陰謀舉動通知國王的政府,但是沒有用。

    有一個婦女從厄爾巴島趕來,報告在費拉約港所發生的最詳細的情況,警察卻把她投入監獄。

    人們堅信,在維也納會議散會以前,拿破侖不敢貿然作出任何行動,而且,就算他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隻會打意大利的主意。

    還有一些人考慮周密一些,則祝願“小伍長,吃人巨妖,囚徒”登上法國海岸: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幸運了,可以一下把他收拾掉!波佐?迪?波爾戈在維也納宣稱将會把犯人挂在一株樹的枝桠上。

    如果我們能夠拿到某些文件,就能找到證據,證明從一八一四年起,有人就策劃了一場軍事陰謀,它與塔萊朗親王在富歇指使下,在維也納施展的政治陰謀并駕齊驅,互相呼應。

    拿破侖的朋友們寫信給他,說他若不趕快回來,就會發現他在杜伊勒利宮的位子被奧爾良公爵占去了。

    他們認為這麼說有助于讓皇帝趕快回國。

    我相信這些陰謀是實有其事,但我也認為促使波拿巴回國的根本原因,就是他的天性。

     ①又有笨蛋的意思。

     ②一種牌戲。

    母鴨為Cane,與地名Canne(夏納)同音。

    此處暗示拿破侖将在戛納登陸。

     德魯埃?德爾隆和勒費弗爾—德魯埃特的陰謀活動不久前爆發了。

    我在這兩位将軍揭竿起義的前幾天去蘇爾特元帥府吃飯。

    元帥于一八一四年十二月三日被任命為陸軍部長。

    有一個傻瓜講述路易十八在哈特威爾流亡的經曆。

    元帥聽着。

    每聽說一件事他都要說一句:“這是老八輩子的事了。

    ”——有人帶來陛下的拖鞋。

    ——“這是老八輩子的事了!”——每逢守齋日,國王吃晚飯以前,都要吞下三個新鮮雞蛋。

    ——“這是老八輩子的事了!”這種回答讓我吃驚。

    當一個政府并非團結一緻堅強有力時,任何良心靠不住的成員依其性格的活力,都會變成四分之一,四分之二或四分之三個陰謀家;他等待着命運的決定:事件造就的叛徒,比輿論造就的要多。

     一八四六年十二月修改 百日王朝的開始——從厄爾巴島卷土重來 電報突然通知善良的人和不相信的人:拿破侖乘船渡海回法國來了。

    禦弟和德?奧爾良公爵、麥克唐納元帥一起趕赴裡昂,不久,禦弟又從那裡返回巴黎。

    蘇爾特元帥被人向衆議院檢舉,于三月十一日把位子讓給了德?費爾特公爵。

    波拿巴碰到的對手費爾特将軍,一八一四年曾是他的最後一任陸軍部長,一八一五年則成了路易十八的陸軍部長。

     這次行動是前所未聞的大膽,從政治角度着眼,可以把它看做拿破侖不可饒恕的罪過或者天大的過錯。

    他明知各國君王還在維也納出席和會,歐洲仍然全副武裝,決不會容許他東山再起;他的判斷力應該告訴他,即使獲得成功,也不過是一兩天的事情:人民曾經為他慷慨地獻出了熱血和财産,現在他為了滿足自己重新在政治舞台上出現的欲望,不惜犧性人民的安甯。

    他過去的一切都得自祖國,他的前途也與祖國不可分離,然而他卻使祖國面臨被瓜分的危險。

    這種荒誕的想法裡含有冷酷的私心,對法蘭西毫無感激之情,且十分苛刻。

     按照實踐的理性,對于一個有頭腦但更有良心的人來說,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對于拿破侖那種人來說,世上存在着另一種理性。

    那些名聲赫赫的人自有與衆不同氣派:彗星繪出了無法計算的曲線,它們與任何東西都沒有聯系,似乎幹什麼都不适合;要是在它們行經的軌道上有一個星球,它們就把它撞碎,送回天上的深淵。

    它們的規律隻有天主知曉。

    非凡的人是人類智慧的紀念碑;而不是人類智慧的标準。

     波拿巴也決定采取行動,主要不是聽了朋友們不實的報告,而是出于本性的需要:他是因為對自己信念才采取行動的。

    對一個偉人來說,生得偉大還不夠,還必須死得偉大。

    厄爾巴島難道是拿破侖的終老之地?難道他可以像戴克裡先①在薩洛納那樣,同意做一方菜地的君主?如果他再等一些時日,等到人們想起他來不再那樣恐懼,等到他的老兵解甲歸田,等到新的社會秩序建立,那時成功的機會是否多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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