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07節

關燈
偉大之處。

     路易十八在貢比涅——路易十八進入巴黎——老近衛軍無法挽回的過錯——聖旺宣言——巴黎條約——憲章——同盟國軍隊撤離 當名聞遐迩的波拿巴在萬民的垢罵聲中逃離法國的時候,被各地民衆遺忘的路易十八打着白旗,頂着重重王冠出了倫敦城。

    拿破侖在厄爾巴島下了船,又恢複了氣力;路易十八在加萊下了船,可能見到了盧韋爾①。

    他在此遇見梅宗将軍。

    十六年後,這位将軍負責護送查理十世乘船去瑟堡。

    查理十世似乎為了使他有資格執行未來的使命,把法蘭西元帥的權杖授予梅宗先生,正如一位騎士在上陣拼殺之前,把騎土身份授予地位比他低,但他願意與之較量的人一樣。

     ①路易十八怕遭暗殺,才從加萊上岸。

    盧韋爾(Louvel,一七八三—一八二○),法國工人,暗殺路易十八的兒子貝裡公爵的兇手。

     我擔心路易十八露面效果不好,便急急忙忙搶在他前面住進了貢比涅行宮。

    一四三○年聖女貞德就是在那裡落到了英國人手裡。

    在那裡,有人把一部手抄的卷軸拿給我看。

    它被射向波拿巴的一個炮彈球打中了。

    阿提拉曾經吹噓:“我的鐵騎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而今,王室的一個殘疾人替下了曾經可以像他一樣誇口的騎士,人們見到這位老人的模樣會作何感想呢?我既不是負有使命,也不是樂于幹這種事,就攬下了一個相當艱巨的任務(這是命中注定):描寫路易十八到達貢比涅的情景,讓世人如我借助缪斯的神力描繪的樣子,來目睹聖路易子孫的風采。

    我是這樣表達的: “禦辇前面,是專程前去迎接聖駕的元帥和将軍。

    全場歡聲雷動,響成一片,再也聽不出‘國王萬歲!’的口号,隻聽得出一片歡樂和激動的叫喊。

    國王身穿藍禮服,隻有一枚勳章和兩塊肩章才使他與衆不同。

    他腿上裹着寬寬的金線鑲邊的紅天鵝絨護腿。

    當他坐在扶手椅上,裹着古式的護腿,雙膝間夾着手杖,人們以為見到的是五十歲左右的路易十四……麥克唐納、内伊、蒙賽、塞呂裡埃、布呂納等元帥、納沙泰爾親王,以及所有将軍,在場的各色人等都得到了國王最親切的問候。

    在法國,國王姓氏上附着的這股魔力,就是合法君主的力量。

    一個人獨自從流亡中歸來,沒有随從,沒有侍衛,沒有财富,一切都被剝奪得精光;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賜人,也幾乎做不出任何許諾。

    他在一個年輕婦人攙扶下,從馬車上下來,來到從未見過他的上尉的面前,來到幾乎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擲彈兵面前。

    這人是誰?是國王!大家都在他腳下跪下來。

    ” 就我想達到的目的來說,我在上面提到的軍人們的情況,與官長有關的是真實的,與士兵有關的則不盡然。

    路易十八于五月三日進人巴黎城,去聖母院的情景,我一直沒有忘記,至今想起來仍曆曆在目:人家本來不想讓國王見到外國軍隊;老近衛軍一個步兵團沿着奧費弗爾河街排成一道人牆,從新牆一直排到聖母院。

    我以為沒有和這些擲彈兵的面孔一般兇狠可怕的人臉了。

    他們這些打遍歐洲的勝利者身上傷痕累累,他們曾看見成千上萬的炮彈從頭上飛過,散發出烈火與炸藥的氣味。

    這些人失去了自己的統帥,被迫向一個老态龍鐘,因為年歲而不是因為戰争緻殘的國王緻敬;他們在拿破侖的受到外國軍隊入侵的京都,被俄羅斯、奧地利和普魯士的軍隊監視着。

    一些士兵颦眉蹙額,把寬大的皮毛帽拉下來,遮住眼睛,另一些士兵透過唇髭,露出老虎一般的牙齒。

    他們操弄武器時像是帶着滿腔怒火,那聲音叫人不寒而栗。

    說實話,從沒有人受過這種考驗和酷刑。

    倘若在這種時刻有人号召他們報仇,那麼必須把他們徹底消滅,一個不留,否則他們連大地也會吃掉。

     在隊伍末尾是一個年輕的輕騎兵,騎着馬,拿着出鞘的馬刀上下揮舞,動作因為氣憤而抽搐不止。

    他臉色蒼白,眼珠滴溜溜直轉,嘴巴時張時合,咬得牙關嘎嘎響,欲言又止。

    他瞧見一名俄國軍官。

    他朝那軍官投去的目光無法形容。

    當國王的馬車從他面前經過時,他勒馬一躍,顯然,他企圖朝國王沖過去。

     複辟王朝一開始犯了一個無法挽救的錯誤,它應該遣散軍隊,保留那些元帥、将軍、軍區司令和各級軍官的退休金、榮譽和軍階,重新組建軍隊以後,再把那些士兵陸續召進來,就像組建王家衛隊時所作的那樣:如果這樣做了,正統王權就不會在開始時受到帝國那些如勝利時期一樣有組織,有紀律,有指揮,不斷談論過去,滿懷懊恨和對新主子的敵意的士兵反對。

     “紅屋”①可憐巴巴的恢複,舊君主體制的将士與新帝國士兵的雜處,更使錯誤加大:一些經曆了千百次戰鬥、打出威名來的老戰士看到一些毛孩子——他們大概十分勇敢,但畢竟大多是沙場新手——不經浴血奮戰,就佩上了高級軍官的牌牌,豈有不反感的道理?若是認為他們不會反感,那就是不了解人的本性。

     ①法國國王的軍事顧問機構。

     路易十八在貢比涅小住期間,亞曆山大前來探望。

    路易十八态度倨傲,傷了他的心。

    這次會見的結果,是五月二日的聖旺宣言。

    國王在宣言中表示:他将實行憲政,決定以下面這些保證作為憲法的基礎:組織兩院制的代議制政府;實行自由稅賦;保證公衆和個人自由、新聞自由和信仰自由;私人财産神聖不可侵犯,已出售的國家财産不得收回;實行部長負責制,法官終身制和司法獨立,任何法國人都可擔任國家各級職務,等等。

     雖說這個宣言合乎路易十八的思想,卻并不是由他,或者由他的顧問拟寫的。

    因為這個時期他才剛剛走出了休眠狀态。

    他的翅翼本已收起來了,他從一七九二年以來就停止了“飛行”;他剛剛恢複了飛行或者奔跑。

    恐怖時代的種種暴行,以及波拿巴的專制壓制了他的思想。

    但是,阻遏這些思想的障礙一旦被摧毀,它們就洶湧地流進了它們本要遵循和開掘的河床。

    人們從被攔阻的地方又重新起步。

    過去的事情仿佛不曾發生:人類被帶回革命開始的年代,難道失去的隻是四十年生活①;或者,在一般社會生活中,四十年是個什麼概念?被截斷的時間重新接上以後,這段空白就消失了。

     ①從一七九二年到一八一四年隻有二十二年。

    ——原注 一八一四年五月三十日,法國與同盟國之間締結了巴黎條約。

    大家議定,在兩個月之内,參與本次戰争的各方列強都派全權代表去維也納參加一次大會,以便作出最終的安排。

     六月四日,路易十八在立法團全體會議和元老院部分成員的集會上露面,發表了一次崇高的演說;那些枯燥的細節古老、陳舊、過時,從此隻充作曆史的線索。

     對于國内絕大部分人而言,憲章是不便接受的:這等于是通過這個十分無用的詞,又提出了是國王還是人民當家作主這個燙手的問題。

    路易十八也把他的善舉追溯至他當政的年月,隻當不曾有波拿巴這個人似的,正如英國的查理二世雙腳并攏,從克倫威爾頭上跳過去一樣。

    但對于過去曾承認拿破侖,眼下就在巴黎的各國君主而言,這無異于某種侮辱。

    這種過時的論調,這些昔日君主體制的要求并未給正統王權增補任何權利,充其量隻是一些幼稚的陳詞濫調。

    除了這點,憲章取代了專制,給我們帶來了合法的自由,含有使正直人士滿意的内容。

    從憲章得到那麼多好處的保王黨人,或是從村莊,或是從貧苦家庭,或是從默默無聞的位置(帝國時期他們被埋沒在這樣的位置上)走出來,被召到高級的地位,過起了出人頭地的生活,然而他們得到了好處,卻隻是嘟嘟嚷嚷地發牢騷。

    自由黨人曾經心悅誠服地接受波拿巴的暴虐統治,認為憲章是地地道道的奴隸法典。

    我們又回到了巴别塔①時代;但是人們不再建造一個混亂的公共建築物:各人按自己的力氣和身材建造适合自己高度的塔樓。

    再說,憲章之所以顯得不完善,是因為革命尚未走到盡頭,平等與民主的原則仍留在人們思想深處,起着與君主政治秩序背道而馳的作用。

     ①巴别塔,《聖經》所載故事。

    挪亞的後裔要建一座通天塔,但由于語言不通,塔未建成。

     同盟國君王不久就離開了巴黎。

    亞曆山大在走之前,叫人在協和廣場舉行了一次宗教祭祀活動。

    在當年絞死路易十六的地方,搭起了一座祭壇。

    七位俄國教士主持彌撒。

    外國軍隊列隊從神壇前經過。

    在一支優美的希臘古曲伴和下,大家唱起了感恩贊美詩。

    士兵們與君主們一樣,都跪下來,領受上天的降福。

    法國人的思緒又回到了一七九三年和一七九四年。

    當時牛都不肯從大街上走,因為血腥味難聞。

    是一隻什麼樣的手把這些不同國家的人,把這些古代蠻族人侵者的兒子,這些鞑靼人領到贖罪祭禮上來的呢?這些鞑靼人有些還是中國長城腳下羊皮帳篷裡的居民。

    這些場面,貧弱的子孫後代是再也見不到的了。

     複辟王朝頭一年 在複辟王朝第一個年頭,我目睹了社會的第三次變革。

    我曾見到古老的君主制向君主立憲制和君主立憲制向共和制轉變,又見到共和制轉變為軍事獨裁,還見到軍事獨裁又變回自由的君主政體。

    新觀念容納了舊原則,一代代新人啟用了老人。

    帝國的元帥們搖身一變,成了法蘭西的元帥。

    拿破侖的近衛軍軍服與國王侍衛和紅房子的軍服混在一起。

    後者的軍服完全是按照老式樣裁剪的。

    達弗雷老公爵戴着撲粉的假發,拄着漆黑的手杖,作為衛隊首領,走在維克多元帥旁邊,腦袋一晃一晃,步子像波拿巴那樣,有些不穩。

    德?莫西公爵從未見過打槍放炮,在參加彌撒的隊列裡走在傷痕累累的烏迪諾元帥身邊。

    在拿破侖時代杜伊勒利宮是那樣潔淨,那樣充滿軍營氣氛,如今則充滿了由四面八方升起的炊煙。

    那些宮中顯貴的貼身侍從,宮中負責膳食和衣物的管家,一個個又顯出了仆人的神态。

    在街頭,人們看見一些年邁體衰的流亡貴族,仍然穿着舊時的衣服,擺出昔日的模樣。

    他們大概是最可敬的人物,但是置身于現代人群之中,就和共和國的統帥置身于拿破侖的士兵中間一樣,顯得格格不入。

    帝國宮廷的貴婦引進聖日耳曼郊區享有亡夫遺産的寡婦,告訴她們宮裡“曲裡拐彎的”事情。

    從波爾多來了一些代表團,一個個都佩着臂章。

    從旺代教區來的一些統領,都帶着拉羅什雅克蘭①式的帽子。

    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都保留着他們所熟悉的表達感情思想風俗習慣的用語。

    這個時代的本質是自由。

    這些乍一看去似乎不應該活了的人,是自由使他們一同活了下來。

    但是人們幾乎認不出這種自由,因為它帶着舊日君主王朝和帝國專制的色彩。

    憲制的語言,人人都不怎麼清楚。

    保王黨人一談憲章就出大錯,帝制主義者更是不甚了了。

    那些國民公會議員相繼當上了伯爵、男爵,拿破侖的元老院議員,路易十八的貴族院議員,他們一時又操起了幾乎已經遺忘的共和國的語言,一時又操起他們徹底學到手的專制主義語言。

    一些司法長官晉升為野兔看守人。

    人們聽見末代軍事獨裁者的副官們在議論老百姓不可侵犯的自由,一些弑君者則在支持正統王權的神聖信條。

     ①拉羅什雅克蘭(LaRochejaquelein),法國旺代的大家族。

    法國大革命期間該家族站在保王黨一邊。

     這些變化如果不是有點與法國人的柔韌天性有關,那就可惡了。

    雅典的民衆自己統治自己;演說家在公共廣場發表演說鼓動民衆的激情;至高無上的人群由雕塑家、畫家、工匠,即修昔底德①在《伯羅奔尼撒戰争史》中所說的“觀看演說傾聽行動”的人所組成。

    但是,無論如何,法令下達以後,從那不内行的互不相幹的人群中,會走出什麼人來執行法令呢?走出來的是蘇格拉底,福基翁,伯裡克利,亞西比德。

    ② ①修昔底德(Thucydide,約公元前四六○—前四○四),希臘最偉大的曆史學家,著有《伯羅奔尼撒戰争史》、《曆史》等傑作。

     ②福基翁(Phocion,公元前四○二—前三○八),雅典政治家、将軍。

    伯裡克利(Pericles,約公元前四九五一前四二九),古代雅典最偉大的政治家。

    亞西比德(Alcibiades,約公元前四五○—前四○四),雅典政治家,蘇格拉底的弟子。

     應該怪罪保王黨建立了複辟王朝? 難道真如今日有人提出的,複辟王朝的建立,應該怪罪保王黨人?完全不是如此:這豈不是說當一小撮正統派違背所有人的意願,靠揮動幾條手帕,把太太的一條飾帶别在帽子上,就完成一次遭人垢罵的複辟的時候,三千萬人在一旁深感驚訝嗎?确實,當時大多數法國人感到歡欣鼓舞,但是這個大多數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正統派。

    正統派這個詞隻能用在舊君主政體的鐵杆擁護者身上。

    這個大多數是一個有着種種觀點的群體,他們為獲得解放而慶幸,他們同仇敵忾,反對給自己帶來所有不幸的那個人。

    我的小冊子所以受歡迎,也是因為這一點。

    承認自己提出了國王名字的貴族有多少人呢?馬蒂厄和阿德裡安?德?蒙莫朗西兩位先生、逃出牢房的德?波利尼亞克兩兄弟,以及亞曆克西?德?諾阿耶、索斯泰納:德?拉羅什富科等人。

    就是這麼七八個人,老百姓并不熟悉他們,也不會跟他們走,難道他們可以命令全國人民采納他們的主張? 德?蒙卡爾姆太太曾給我寄來一袋錢,有一千二百法郎,讓我分發給純粹的正統派。

    我把這筆錢退了回去,因為找不到受主。

    當時有人在旺多姆廣場立柱的雕像脖頸上系了一條肮髒的繩子。

    可是沒有幾個保王黨人會拿光榮來大肆踐踏,會拉扯那條繩子。

    是當權在位的那些人——他們都是波拿巴的人——借助一根吊杆,把他們主子的雕像弄了下來:雕像被強力壓着低下頭,落到歐洲各國君主腳下,從前這些君主有那麼多次拜倒在他面前。

    熱烈歡迎王政複辟的,都是共和國和帝國的人。

    通過革命發迹爬上高位的人物,他們的言行舉止和忘恩負義的做法,對他們今日假裝懷念和贊美的那個人來說,都是可憎可惡的。

     帝制主義者和自由黨人,你們曾匍匐在亨利四世的子孫後代面前,而今權力又落到了你們手上!當年保王黨人與他們的親王們重逢,看到被他們視為篡位者的那個人統治終結,自然是高興的;可是你們,那個篡位者栽培的人,你們過分地讓保王黨人的感情吃驚。

    部長們,政要顯貴們競相向正統王權宣誓效忠。

    所有的司法與行政長官排着隊發誓,說他們如何仇恨被放逐的新家族,如何熱愛曾被他們千百次定罪譴責的古老家族。

    那些充斥于法蘭西的聲明和指控侮辱拿破侖的書信,都出自何人之手呢?出自保王黨人之手嗎?不對:出自波拿巴挑選和留下的大臣、将軍和權貴之手。

    複辟是在哪兒策劃的呢?在保王黨人家裡嗎?不對,是在德?塔萊朗先生家裡。

    與誰一起策劃的呢?與戰神教堂的指導神甫,戴着主教冠的江湖騙子德?普拉德先生。

    王國的攝政官到達巴黎後,是與誰在一起,在誰家吃飯呢?是與保王黨人在一起,在保王黨人家裡吃飯嗎?不對,是與德?科蘭古先生在一起,在德?歐坦主教家吃的飯。

    是在哪兒為那些“可恥的外國君王”舉行的宴會?在保王黨人的城堡嗎?不對,是在瑪爾梅宗約瑟芬皇後宮裡。

    拿破侖那些最親密的朋友,例如貝爾蒂埃,是向誰熱烈表示盡忠的呢?向正統王位繼承人。

    是誰在俄國沙皇亞曆山大那個粗魯的鞑靼人那裡過日子的?是研究院那些專家,是學者、文人、博愛的哲學家、有神博愛教的信徒,以及其他人。

    他們從那裡回來,一個個興高采烈,聽飽了贊揚話,口袋裡裝滿了鼻煙壺。

    至于我們,擁護正統王權的可憐蟲,哪兒也不接納我們,人家根本沒有把我們當回事,不是在街上對我們說去睡覺吧,就是勸我們别大叫“國王萬歲”,因為這樣的口号自有别人來喊。

    列強不但不強迫任何人成為正統派,反而宣稱任何人都可自由改變角色和調子,德?歐坦主教在君主制下和在帝制下都可以不受限制地主持彌撒。

    我從未見過有什麼城堡主夫人,什麼聖女貞德,拳頭上停着一隻隼,或者手執長矛,宣稱擁戴合法的君主,但是我看見德?塔萊朗夫人坐着敞篷四輪馬車滿街跑,高唱着贊美虔誠的波旁家族的頌歌。

    而以前波拿巴是把她當作廣告牌,把她與她丈夫捆在一起的。

    在經常出入帝國宮廷的一些人家窗口,晃動着一幅幅毯子,好心的哥薩克真以為在改換門庭的波拿巴分子心中,開着和迎接他們的白布片一樣多的百合花①呢。

    在法國什麼東西都極有傳染力,就是人們聽到旁邊的人呼喊:“砍掉我的頭!”也會跟着喊的。

    帝制主義者一直跑進我們家中,讓我們這些擁護波旁家族的人把櫃子裡剩下的白布都找出來,當作白旗挂出去。

    我家裡就發生了這種事兒。

    可是德?夏多布裡昂夫人不肯聽他們的,勇敢地保住了她那些平紋細布。

     ①百合花是波旁王室的标志。

     首任内閣——我發表《政治思考錄》——德?迪拉公爵夫人——我被任命為駐瑞典大使 立法團改成了衆議院。

    貴族院有一百五十二名終身議員,其中有六十多個是從元老院來的。

    這兩個議院組成了首任立法機構。

    德?塔萊朗先生被安排在外交部,動身去參加維也納會議。

    按照五月三十日的條約第三十二條,會議定于十一月三日開幕。

    德?約庫爾先生擔任代理部長,直到滑鐵盧一戰打響。

    德?孟德斯鸠神甫當了内政部長,基佐先生給他當秘書長。

    瑪盧埃先生入主海軍部,後來死于任上,由勃寥先生接位。

    杜邦将軍得到了陸軍部。

    後來蘇爾特元帥替下他,因為建造基貝隆②陵園而顯聲揚名。

    德?布拉加公爵任王室總管,安格萊先生任警察總監,丹布萊大法官任司法部長,路易神甫任财政部長。

     ②法國大革命的恐怖時期,有許多流亡貴族和保王黨人在此地遭殺害。

     十月二十一日,德?孟德斯鸠神甫就新聞出版問題推出了第一部法律,規定任何不足二十印張的作品都要送交檢查:這第一部自由的法律是基佐先生起草的。

     卡諾寫了一封信上呈國王,坦言波旁家族被人民歡歡喜喜地接受了,但是,他沒有考慮到時間的短促以及憲章所允諾的一切,就輕率提出一些的建議,和一些傲慢的教訓:當人們要接受部長的位子和帝國伯爵的銜頭時,這樣做是不合适的;當人們屈從過一個強悍專制的君主之後,就不應該對一個軟弱寬容的君主表現得驕橫自負;當恐怖時期的陰謀詭計玩過之後,人們發現自己無法計算拿破侖戰争的規模時,這樣做是毫無益處的。

    作為回答,我讓人印出了《政治思考錄》,它包含了《論君主立憲制》的主要内容。

    衆議院主席萊内先生跟國王說起這部作品,誇贊了幾句。

    國王對我有幸為他效力,總是顯得欣喜;老天似乎把正統派使者的大衣披在我肩上了,可是作品越是受歡迎,作者就越是不讨陛下歡喜。

    《政治思考錄》表露了我的符合憲法的主張:宮廷從中本可以得到一個印象:我對波旁家族的忠誠并
0.1359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