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第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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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

    這個幽靈是那樣巨大,以緻部隊一見到它,就自動停止前進,拍起手來。

    在士兵們快樂的熱情之中,我找到一些彎頭,用來架桌子,發現一些物體用來遮蔭……到達尼羅河的瀑布之後,雖然我們的士兵一直在與貝伊們作戰,經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勞頓,卻仍然開心地在西耶納村開了一些縫紉攤、金銀首飾攤、剃須攤和價格固定的小飯館。

    在一條綠樹夾馳的小徑上,他們立了一根裡程柱;上面寫着:通往巴黎……沿尼羅河下來,部隊經常與去麥加朝聖的人交戰。

    士兵們給阿拉伯人的防禦工事點上火。

    他們缺水,隻能用腳踩用手撲,甚至用身體滾滅火。

    ” 德農先生還寫道:“那些人黑黑的,身上一絲不挂,在火裡跑過來跑過去,正是魔鬼在地獄的情景。

    我看着他們,不由産生又怕又欽佩的感覺。

    有時候,在靜寂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叫喊,接着響起一片聖歌和戰鬥的呐喊作為響應。

    ” 這些阿拉伯人唱着跳着,就和薩拉戈薩大火①中的西班牙士兵與僧侶一樣。

    俄國人放火燒了莫斯科:使波拿巴不安的這類壯麗的瘋狂,他把這種情緒傳給了他的犧牲者。

     ①薩拉戈薩是西班牙城市。

    一八○八和一八○九年法國軍隊曾圍攻該城。

    該城的市民進行了英勇的抵抗。

     阿布基戰鬥——拿破侖的便條與信函——重返法國——霧月十八日 拿破侖回到開羅後,寫信給杜古阿将軍:“将軍公民,您命人砍掉雅法前總督阿蔔達拉加的腦袋吧。

    據叙利亞的居民說,那是個魔鬼,應該逐出人間……您派人去把那些叫哈桑、尤素福、易蔔拉罕、薩勒、馬哈邁特、貝基爾、哈傑—薩勒,缪斯塔法、馬哈默德的人和所有馬木路克騎兵槍斃。

    ”他常常對那些說不好法語的埃及人重申這道命令:這就是波拿巴運用法律的例子。

    戰争的權利本身允許他用一道簡單的長官命令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您派人……槍斃。

    ”他給達爾富爾蘇丹寫信說:“我希望您給我送兩千名男奴隸來,年齡都要在十六歲之上。

    ”他喜歡奴隸。

     一支奧斯曼帝國的艦隊,大約有上百挂帆,在阿布基停泊,運來一支軍隊。

    米拉得到拉納将軍支持,把這支軍隊趕到了海裡。

    波拿巴把這個戰績報告了督政府:“去年潮流卷走英法軍隊戰死者屍體的海灘,今年蓋滿了敵人的屍首。

    ”在這勝利的屍骨堆之間行走很是費力,就像在這些荒漠閃閃發亮的沙子上行走一樣。

     接下來的公函使人不快:“将軍公民,您在剛剛開展的行動中的做法,我不大滿意。

    您接到命令,要開赴開羅,可是您沒有執行。

    任何可能發生的事件都不應該阻止軍人服從命令,作戰的能力就在于克服困難,使難以進行的行動得以進行。

    我跟您說這話,是希望您以後記住。

    ” 這是提前表現的忘恩負義行為。

    波拿巴這份粗魯嚴厲的訓示是發給德塞的。

    他在上埃及率領勇士們,作出既有人情味又勇敢的表率。

    他牽着馬緩步而行,談論着廢墟,懷念祖國,救助婦女兒童,受到民衆愛戴。

    老百姓稱他為“公正蘇丹”。

    總之,這封訓示是發給德塞的。

    這個德塞在馬倫戈戰役中死于一次突擊。

    正是依靠這次突擊第一執政才當上了歐洲的主宰。

    拿破侖這封信函顯露了他專橫而嫉妒的性格。

    人們預先感到了後來所有議論都加以貶損的那個人,即預先決定别人命運的那個人的威風。

    不過,如果沒有這種統帥的氣勢,波拿巴又怎麼可能所向披靡呢? 從前,在這塊遠古的土地上,人臨死前都要叫:“給人以生命的主。

    阿,請收下我,請賜我一個居所,讓我在不死的神祗中間生活吧。

    ”現在,波拿巴準備離開這塊土地時,想到的隻是他在塵世間的前途。

    他讓人從紅海通知了法國和波旁家族管轄的島嶼。

    他派人向摩洛哥蘇丹和的黎波裡的貝伊緻敬。

    他告訴他們,他對沙漠商隊和去麥加朝聖的香客是多麼關心愛護。

    土耳其政府打算出兵幹預,拿破侖竭力勸大首相打消這個想法,向他肯定說,他準備與敵人作任何談判,也準備打敗任何敵人。

     假如我們的想象力,我們對新生事物的喜愛不比我們民族的公正性更加有罪,那麼有一件事就會給我們的品格抹黑。

    法國人隻顧為遠征埃及而歡欣,卻沒注意這場遠征違背了正義,違反了政治權利。

    埃及本來太太平平,又是法國最老的同盟者,我們卻連戰也不宣,就向它進攻,掠奪它最肥沃富庶的尼羅河省,就像阿爾及利亞人在一次偷襲中占領了馬賽和普羅旺斯一樣。

    當土耳其宮廷拿起武器合法自衛時,我們為那套臭名昭著的詭計而得意,竟問土耳其宮廷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生氣。

    我們聲稱拿起武器隻是為了在他們國家維持秩序,隻是為了鎮壓劫持帕夏的馬木路克匪幫。

    波拿巴通知大首相:“閣下難道不覺得,殺死一個法國士兵,對土耳其宮廷的支持不就少了一分?至于我,将把幫助結束一場既不策略又無目的的戰争當成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波拿巴想走開,因為當時的戰争既不策略又無目的!此外,古老的君主國和共和國一樣有錯:外交檔案館保存了多份在埃及建立法國殖民地的計劃。

    萊布尼茨本人曾勸路易十四在埃及建立殖民地。

    英國人隻尊重實惠的政治,即追求利益的政治。

    他們覺得忠于條約和道義上認真是幼稚行為。

     時機終于到了:波拿巴伫立在東方亞洲的邊境線上,先要把歐洲的統治權抓在手上,然後再向北,通過另一條道路,尋找喜馬拉雅山的大門和光輝的克什米爾。

    他一七九九年八月二十二日從亞曆山大寫給克萊貝的最後一封信,寫得十分出色,集理智、經驗和威信于一紙。

    信末的話嚴肅認真,悲怆感人: “将軍公民,随信寄上一紙命令,命您擔任軍團總指揮。

    我擔心英國巡洋艦隊随時出現,準備把旅程加快兩三天。

     “我帶領貝爾蒂埃、昂德萊奧西、米拉、拉納和馬爾蒙将軍、蒙日和貝托萊公民同行。

     “您随信還可讀到英國和法蘭克福的報紙。

    日期到六月十日為止。

    您會看到我們丢掉了意大利;曼圖亞、都靈和托爾托納被封鎖了。

    我有理由希望曼圖亞堅守到十一月底。

    要是命運關照我,我有望于十月初回到歐洲。

    ” 下面是一些特别指示: “您和我一樣,能夠判斷擁有埃及對法國是多麼重要:這個土耳其帝國本來就搖搖欲墜,哪邊都有崩潰的危險,現在總算垮了。

    但是從埃及撤退将是一場不幸,尤其是如果我們在世時看到這個美麗的省份轉到歐洲另一隻手上,那就更是不幸。

     “共和國将來獲勝也好,失敗也好,這種消息都将成為我們計劃中的重要因素。

     “…… “将軍公民,您知道我對埃及的内政是如何看的:不管您幹什麼事,基督徒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您得阻止他們過于傲慢,免得使土耳其人像瘋狂反對基督徒那樣反對我們。

    如果阻止不了,那就會使他們和我們的關系變得不可調和了。

     “…… “我已經幾次要求派一個劇團來演演戲。

    我回去後再下些功夫,給您派一個來。

    這一條對于軍隊,對于改變地方風俗十分重要。

     “您将擔任要職,從而得以施展天生才幹。

    此地發生的事情關系重大,對于商務,對于文明,尤其要緊。

    這将是爆發大革命的時代。

     “我已經習慣于把後人的評價看作一生辛勞的報償,所以我是戀戀不舍地離開埃及的。

    我隻是為了祖國的利益和光榮,為了服從命令,為了剛剛發生的非凡事件,才下決心穿過敵人的艦隊回歐洲。

    我的思想和心仍和你們在一起。

    你們的功績對于我,将和我周圍的成就一樣珍貴。

    我一生中要是哪天沒有為交給您指揮的軍隊,為鞏固剛剛奠基的宏圖偉業幹點事,我就認為哪天是虛度了。

     “我交給您的軍隊是由我的小弟組成的。

    我在任何時候,甚至在最艱難的時刻,都得到他們忠誠愛戴的表示。

    您要讓他們保持這種情感,就是看在我對您的特别尊重和友好,對他們的真實喜愛份上,您也該這樣做。

     波拿巴” 一個武夫從來不會用這種口氣說話。

    這說明拿破侖這個角色結束了,接下來的是皇帝這個角色。

    他也許将更讓人驚訝,也更讓人仇恨!他的聲音将失去年輕時的音色:歲月、獨裁、成功的陶醉将使他的聲音變質。

     波拿巴命人殺死了一些“孩子”。

    根據古老的埃及法律,他得與那些孩子擁抱三天。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确是值得同情。

    他為留下來遭受烈日烤炙的士兵們想出一些消遣,三十二年以後,帕裡船長①在單調的北極冰原上為他的水手們也使用了這些辦法。

    他給勇敢的繼任者(不久這位繼任者就遭暗殺)寄去埃及遺囑後,就悄悄地溜走了,就像當年恺撒泅水在亞曆山大港逃命一樣。

    詩人賀拉斯稱克婁巴特拉女王為“奇女災星”。

    她沒有等恺撒。

    他得去赴命運——另一個不忠的強主安排的秘密約會。

    在一頭紮入東方這種種美妙傳聞的發祥地之後,他回到我們身邊,然而卻沒有在耶路撒冷露面,也沒有進羅馬城。

    猶太人叫着:“禍害!禍害!”在聖城周圍轉悠,卻沒有闖入他的永久住所。

    有一個詩人逃出亞曆山大城,最後一個登上冒險的三桅戰艦。

    波拿巴帶着滿腦子的猶太的奇迹和金字塔陵墓的回憶,遠渡重洋,對他們的戰艦牢不牢靠,前面有什麼深淵全不在意,因為對這個巨人來說,事件也好,波濤也好,全都是可以瞠過去的。

     ①帕裡船長(Parry,一七九○—一八五五),英國航海家,北極海域的探險家。

     當年拿破侖走的正是我後來跟循的路線:他逆風沿着非洲海岸航行。

    二十一天以後,他繞過了突尼斯北部的邦角,抵達撒丁海岸,但是不能在阿雅克肖上岸,隻能隔海眺望出生地,從菲舍紅衣主教那裡要了點錢,就再次上船出發。

    他發現了一支英國艦隊,但它并未追趕。

    十月八日,他到了弗雷瑞斯錨地,就離他最後一次可怕地展現自己力量的胡安海灣不遠。

    他棄船上岸,動身到了裡昂,然後取道波旁大路,于十月十六日進了巴黎。

    巴黎的政要們,如巴拉斯、西哀士、貝納多特、莫羅等似乎都準備反對他。

    然而好像發生了奇迹,這些反對者一下又為他效起力來。

    陰謀正在醞釀着,政府遷到了聖克盧。

    波拿巴想在元老院發表演講,可是心慌意亂,結結巴巴說了些軍中兄弟、火山、勝利、專制君主等話。

    人家把他當作克倫威爾、暴君、僞君子對待。

    他想指責人家,結果卻遭到了人家的指責。

    他說他一直得到戰神和命運之神的佑護。

    他高喊了一句:“愛我者跟我走!”就退下講壇。

    有人提出要控告他。

    呂西安是五百人院的主席,這時走下主席座,為的是不許拿破侖置身法外。

    他抽出寶劍,發誓說,如果拿破侖企圖損害自由,那他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有人談起槍斃開小差的士兵、違反衛生法規的人、鼠疫患者的事情,于是大家又誇獎他。

    米拉逼得那些代表從窗戶裡跳出去。

    霧月十八日結束了。

    三個執政官的政府誕生了。

    自由死亡了。

     這時世界上發生了一場徹底的變化:上世紀的人走下了曆史舞台,新世紀的人登台亮相了。

    華盛頓在作出種種奇事之後,終于讓位于波拿巴,讓他開始自己的神奇之舉。

    十一月九日,美利堅合衆國的總統逝世,為一七九九年劃上了句号。

    而法蘭西共和國的第一執政則為一八OO年打開了大門: 一個偉大命運開始,另一個偉大命運結束。

     (高乃依《阿提拉》) 我的《回憶錄》你們看到的部分,還有一篇辱沒古代手稿的現代文章,寫的就是這些大事件。

    ’我算出我在倫敦默默無聞的那段時間正是拿破侖上升、變得光芒四射的日期。

    他的腳步聲與我孤獨一人散步的靜寂攪在一起。

    他的名字始終萦繞在我腦際,甚至在我那些不幸夥伴的貧寒鬥室,在那快樂的困境,或如我們古老語言所謂佩爾迪埃好笑的貧窮①之中,我都沒有丢下它。

    拿破侖與我年齡相仿:兩人都在軍中待過,他打赢一百場戰鬥時,我還在為他的飛黃騰達充作基礎的流亡貴族陰影裡遭受折磨。

    我被他遠遠地甩在後面,有朝一日能夠追上他嗎?然而,當他把一些法律強加給各國君主的時候,當他派軍隊打倒這些君主,讓他們的血在他腳下噴湧的時候,當他手擎戰旗,跨過阿爾柯爾橋和洛迪橋的時候,當他在金字塔上得勝的時候,我會拿出在英國一座無名小城度過的已被人遺忘的時間,僅僅是一個鐘頭,來換取這些勝利嗎?啊!青年時代不可思議的事! ①第一卷第四百一十二頁注。

     第二次聯盟——波拿巴從埃及戰場回國時法國的處境 拿破侖離開埃及幾個月後,我也離開了英國。

    我們幾乎是同時回到了法國。

    他是從孟斐斯來,我則是從倫敦來。

    他抓住了一些城市和一些王國,他的手上握滿了強大的實在的東西,我抓着的卻隻是一些空想。

     拿破侖出征期間歐洲發生了什麼事? 在意大利,在那不勒斯王國和撒丁國各州又發生了戰事:羅馬和那不勒斯暫時被人占領,教皇庇護六世當了階下囚,被帶到法國,最後死在這裡。

    彼得堡和倫敦的内閣締結了盟約。

     這是反對法國的第二次大陸同盟。

    一七九九年四月八日拉施塔特會議流産,法國的全權代表都被謀殺。

    蘇沃洛夫率俄軍來到意大利,在卡薩諾打敗了法國人。

    我們的一支軍隊由麥克唐納德指揮,被迫撤出那不勒斯,好不容易才保存下來。

    馬塞納則在保衛瑞士。

     在被封鎖七十二天,被圍困二十天之後,曼圖亞終于淪陷。

    一七九九年十月十五日,儒貝爾将軍在諾維被殺,給波拿巴讓出了道路。

    他被指定扮演這種角色:誰要是阻擋一個人必然發迹的命運,誰就要倒黴,奧什、莫羅和儒貝爾便是明證!兩萬英國兵來到荷蘭的海爾德,卻發揮不了作用;他們的艦隊部分被冰層困住。

    我們的騎兵向英國艦隊發起攻擊,把那些艦船都繳獲了。

    蘇沃洛夫的俄軍經過戰鬥和行軍的勞頓,隻剩了一萬八千人,九月二十四日經過了聖哥達之後,便進入雷烏斯峽谷。

    馬塞納在蘇黎世戰役打敗敵軍,拯救了法國。

    蘇沃洛夫進人德國,指責奧地利人不講信義,一氣之下退到波蘭。

    這就是波拿巴又在巴黎露面,推翻督政府,建立執政府時法國的處境。

     在深入叙述之前,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現在,大家應該相信這一點。

    我談論的不是波拿巴的私生活。

    我勾勒出的是他所作所為的概要。

    我再現他的戰鬥,卻不作描繪。

    波梅勒爾寫了《意大利戰役》,從他開始,直到我們的将軍(他們是批評和審查所參加戰鬥的專家),直到那些外國的,如英國、俄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的戰術家,描寫戰鬥的人到處都見得着。

    拿破侖的戰争公報和秘密公文信函構成了叙述的線索,隻是不大可靠。

    瑞士人約米尼少将的著作提供了最好的訓示來源:作者是可信的,尤其是他在《論重大戰術》和《論重大軍事行動》中表明他作過研究。

    他在内伊元帥的參謀部工作,對拿破侖十分景仰,甚至連拿破侖的不公正也予以贊美。

    他從批評和軍事角度給我們寫了革命戰争的曆史。

    他親眼目睹了在德國、普魯士、波蘭和俄羅斯進行的戰争,直到拿下斯摩棱斯克為止。

    他在薩克森參加了一八一三年的戰鬥。

    那以後他投奔了同盟國。

    他被波拿巴的一個戰争法庭判處死刑,與此同時,他被俄皇亞曆山大任命為副官。

    薩拉森将軍在《德俄戰争史》中對約米尼進行攻擊,約米尼予以回擊。

    他可以使用存放在陸軍部和王國其他檔案館的材料;他在引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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