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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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會心滿意足。

     ②指拿破侖和亞曆山大。

     柏林政府的仇恨也是基于同樣的原因。

    我講過德?拉福雷先生的崇高的信。

    他在信中,向德?塔萊朗先生指出殺害當甘公爵在波斯坦宮廷中造成的後果。

    當樊尚的消息傳來時,斯塔爾夫人在普魯士:“我住在柏林,”她說,“在斯布萊特碼頭附近;我住樓下。

    一天上午八時,人們将我叫醒,說路易?菲迪南王子①騎着馬,在我窗下等候,請我出去同他說話。

    ”“你知道嗎?”他對我說,“當甘公爵在巴登領土上被綁架,而且二十四小時後被槍斃了。

    ”“有這種事嗎?簡直發瘋了!”我回答說,“你不認為這是法國的敵人散播的流言嗎?的确,我承認,無論我怎樣恨波拿巴,但還不至于相信他會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

    ”“既然你懷疑我的話,”路易王子對我說,“我叫人将《箴言報》給你送來,報上有判決書。

    ”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而他臉部的表情顯露出複仇或死亡的決心。

    一刻鐘後,我看到三月二十一日(風月三十日)的《箴言報》,上面登載着在樊尚開庭的軍事法庭,将名為路易?當甘的人判處死刑的判決書!一些法國人是這樣稱呼那些為他們祖國帶來光榮的英雄的後代的!當人們公開放棄一切有關高貴出身的偏見時(君主制度的複辟必然要恢複他們),人們能夠這樣亵渎對朗斯和洛克魯瓦戰役的紀念嗎?波拿巴也打過勝仗,但他不懂得尊重戰争中的英雄。

    對于他,既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他性格專橫、驕傲,不願意承認輿論中有任何神聖的東西。

    他隻尊重現存力量。

    路易王子給我寫了一封信,信是這樣開頭的:“名為路易?普魯士的人讓人請求斯塔爾夫人”等等。

    他感覺對他出身的王族、對他急于加入的英雄人物的侮辱。

    在這個罪惡行動之後,歐洲的國王們怎麼能夠同這樣一個人打交道呢?也許有人說,這是需要。

    心靈的聖殿裡永遠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不然,世上還有什麼道德可言呢?那隻是随意的消遣,隻适用于作為個體的人的悠閑。

     ①路易?菲迪南王子(Louis-Ferdinand):普魯士王子,腓特列二世的侄兒。

     當一八○六年普魯士戰役打響時,王子心中仍然保持這種他以後用生命償付的憤恨。

    腓特列—吉堯姆①在他十月九日的申明中說:“德國人沒有為死去的當甘公爵複仇;但是,對這個滔天大罪的記憶在他們心中永遠不會磨滅。

    ” 這些不大被人重視的個别的曆史事實值得注意;因為那些人們難以在其他地方找到解釋的敵對情緒的根本原因就在這裡。

    同時,這些事實也披露了上帝支配一個人的命運的不同階段,從錯誤到受到懲罰。

     ①腓特列—吉堯姆(Frederic-Guillaume,一七七○—一八四○):普魯士國王(一七九七—一八四○)。

     《信使報》的一篇文章——波拿巴生活的變化 無論如何,我的生活是幸福的,它未受到恐懼的幹擾,未受到時尚的感染,也未受到榜樣的誘惑!今天,我對我當年的所作所為感到滿意,這保證我良心的平靜。

    我比所有專制君主和拜倒在那位光榮的士兵腳下的民衆更加心滿意足,我懷着可以原諒的驕傲心情重讀這一頁;它是我保留的惟一财富,而且我完全是依靠自己得到它的。

    一八○七年,我的心還在為剛才講的謀殺激動,寫下如下的文字。

    我的文章使《信使報》遭到查封,并且使我的自由重新受到威脅。

     ①腓特列—吉堯姆(Frederic-Guillaume,一七七○—一八四○):普魯士國王(一七九七—一八四○)。

     “在卑鄙的沉默中,當人們隻聽見奴隸的枷鎖和告密者的聲音在回響,當所有人在暴君面前顫抖,而且當得寵和失寵變得同樣危險的時候,曆史學家肩負為人民複仇的責任出現了。

    内隆的興旺是徒然的,塔西佗已經在帝國出生。

    他在格馬尼庫斯①的遺骸旁邊成長,而公正的上帝已經将世界主人的殊榮賦予這名默默無聞的孩子。

    如果說曆史學家的角色是美妙的,它也同樣危險;但是,還存在一些祭壇,如榮譽的祭壇,它們雖然荒蕪,但還要求奉獻犧牲。

    上帝并不因為廟宇空無一人而被消滅。

    一切命運還有機會的地方,它不會被英雄氣概所誘惑;高尚行為是其可預見的後果是苦難和死亡的行為。

    總之,在我們死去兩千年之後,如果後代談起我們的時候,我們的名字能夠使高貴的心靈激動,那麼挫折算得了什麼呢?” ①格馬尼庫斯(Germanicus,公元前一五—公元一九):指格馬尼庫斯?凱撒,羅馬皇帝提比略的義子,戰功卓著的名将。

     在波拿巴的行為中,當甘公爵的死引入另一個原則,使他正直的才智解體:他被迫采用一些格言,當作擋箭牌;但他并不掌握這些格言的全部力量,因為他不斷以他的光榮和他的天才曲解它們。

    他變得疑神疑鬼;他讓人恐懼;人們對他和他的命運失去信心;他被迫接觸——如果不是尋求的話——一些他本來永遠不應該見的人,而這些人,因為他的舉動,認為自己成了和他一樣的人:他被他們的污穢玷污了。

    他不敢在任何事情上責怪他們,因為他已經失去進行譴責的道義自由。

    他偉大的品質依舊;但他善良的本性變了,不再是他的偉大品質的支撐。

    由于原始污點的變質,他的本性敗壞了。

    上帝要求他的天使們打亂這個世界的和諧,改變它的規律,使它向天極傾斜:“天使們出力,”彌爾頓說,“斜斜地推移着世界的中心……太陽收到離開赤道的命令……狂風撕碎森林,在大海上掀起巨浪。

    ” 他們千辛萬苦, 推歪了這個中心球:有人說太陽 被吩咐以同樣遠距離的幅度離開。

     ……北風,東北風, 狂吼怒号的西北風和偏北西北風, 吹裂樹林又掀翻海洋。

    ① ①引自彌爾頓的長詩《失樂園》第十卷。

     尚蒂伊的廢棄 波拿巴的遺體将同當甘公爵的遺體一樣被挖掘出來嗎?如果我當時能夠作主,後者的遺骸可能還會無聲無息地躺在樊尚城堡的壕溝裡。

    這位“被開除教籍的人”,也許同雷蒙?德?圖盧茲②一樣,躺在一個沒有蓋子的棺材裡;沒有人敢用木闆遮住他的目光;他是荒謬的判決和上帝的震怒的見證。

    當甘公爵被抛棄的骸骨和拿破侖在聖赫勒拿島荒涼的墳墓遙遙相對:沒有什麼比位于世界兩端的這兩副遺骨更令人回首往事了。

     ②雷蒙?德?圖盧茲(RaymonddeToulouse,一一五六—一二二二):雷蒙四世,圖盧茲伯爵,因為支持阿爾比教派被開除教籍,死後不得入土。

     無論如何,當甘公爵沒有留在異國土地上,像那位被國王們放逐的人;後者讓前者回到他的祖國③,雖然采用的方式的确有點粗暴;但是,會永遠如此嗎?法蘭西(革命之風簸揚的那麼多塵土已經證明這一點)對遺骨并不忠誠。

    老孔代在他的遺囑中說,“他不敢肯定他将死在哪個國度”。

    啊,波舒哀!當你面對大孔代的棺材發表悼詞的時候,如果你能夠預見未來,會給你雄辯的作品增添多少風采! ③指拿破侖下令将他從國外綁架回國。

     當甘公爵出生在這裡,在尚蒂伊:“路易—安托萬—亨利?德?波旁,一七七二年八月二日出生于尚蒂伊”,判決書是這樣寫的。

    他童年時代在這片草地上玩耍,蹤迹已經抹去了。

    而弗裡堡,讷德林根,朗斯,塞尼費的凱旋者,“過去戰無不勝,現在卻虛弱”,此刻在何處呢?還有他的後代,約翰内斯堡和貝爾斯特海的孔代①,還有他的兒子,他的孫子,他們現在在何處?那座城堡,那些花園,那些“日夜不停流淌”的噴泉,現在怎麼樣了?殘缺的雕像,補上爪子和下颚的石獅,斷垣殘壁上用武器組成的裝飾,模糊不清的百合花盾形紋章,被鏟平的小塔樓的地基,空空如也的馬廄上方的幾匹大理石駿馬(它們聽不見洛克魯瓦的戰馬嘶鳴),馴馬場附近一座未建成的大門:這就是一個英雄家族的遺物;用一條繩索綁着的遺囑改變了遺産的主人②。

     ①約翰内斯堡和貝爾斯特海的孔代:指老孔代,當甘公爵的祖父,一七七二年他在約翰内斯堡(Johannisberg,法國馬延省)的戰鬥中建立了功勳。

    一七八九年,他組成孔代軍團,在普魯士的貝爾斯特海(Berstheim)打了勝仗。

     ②影射當甘公爵的父親,他于一八三○年八月的一天自缢身亡,留下遺囑,将尚蒂伊城堡讓給德?奧馬爾公爵。

     森林多次遭到濫伐。

    過去,不同時代的幾代人曾經在這片從前喧嚣、如今寂靜的狩獵地上奔跑。

    他們在這些橡樹下停留時,有多大年紀?心中懷着什麼樣的感情?心中有什麼幻想?啊,我于事無補的《回憶錄》呀,我此刻不能對你說: 願孔代在尚蒂伊有時讀你這本書: 願當甘因此激動! 卑微的人呀,在這些名人旁邊,我們算得了什麼呢?我們将消逝,永無歸期。

    “詩人的康乃馨”呀,你将再生;你們現在靜靜地插在我的桌子上,在紙張旁邊;這遲到的小花是我在歐石南當中采摘的;但是,我們,我們不能在這令我心曠神怡的芳香中再生。

     我經曆的一八○四年——我搬到米羅梅尼爾街——韋納伊——亞曆克西?德?托克維爾——梅斯尼爾——梅齊——梅雷維爾 從此,我離開官場,但多虧巴茲奧希夫人的保護,我躲過波拿巴的震怒。

    我離開我在博納街的臨時住所,搬到米羅梅尼爾街。

    我租的小公館後來被德?拉利—托朗達爾先生和德南夫人,“他最心愛的人”——就像迪亞娜?德?普瓦提埃時代人們所講的那樣,占據。

    我的小花園同一間貨棧毗鄰,而我的窗子附近有一棵大柳樹,但德?拉利—托朗達爾先生為了空氣幹爽,用他粗大的手親自把樹砍倒;他認為自己的手透明少肉,這是一個幻覺,同别的幻覺一樣。

    街石鋪到我門口;再過去,一條小路蜿蜒而上,穿過一片人們稱為“兔子崗”的荒地。

    兔子崗上分布着幾座孤立的房屋,右邊通往蒂沃利公園,我跟我哥哥就是從那裡啟程去流亡的。

    我經常到這荒廢的公園裡散步;革命是從那裡開始的,正當奧爾良公爵和他的賓客狂歡的時候。

    這個幽靜的地點被大理石的裸體雕像和人造的廢墟裝點着;這是輕浮和放蕩的政治的象征,它将用娼妓和垃圾覆蓋法國。

     我無所事事;至多,我在公園裡同杉樹聊聊天,或者在一條被青苔遮掩的人造小溪旁邊,同三隻烏鴉談論當甘公爵。

    我失去我的阿爾卑斯公使館和羅馬的友誼,就像我過去突然同我倫敦的朋友們分開一樣,我不知道如何利用我的想象力和我的感情。

    我讓它們傍晚追随太陽,但夕陽的光輝不能将它們帶到海上去。

    我回來,試圖在我的柳樹的嗚咽中人眠。

     然而,我的辭職擴大了我名聲:在法國,表現一點勇氣總是一件好事。

    德?博蒙夫人的舊社交圈子把我介紹給新城堡。

     德?托克維爾先生,我哥哥的姐夫和我的兩個侄兒的保護人,住在德?塞諾奘夫人的城堡裡:那時,到處是斷頭台的遺産。

    我在那裡看見我的兩個侄兒同托克維爾的三個兒子一起成長。

    在托克維爾的兒子當中,有一個名叫亞曆克西,他後來是《論美洲民主》一書的作者。

    他在韋納伊比我在貢堡更加被溺愛。

    這是不是我見到的最後一個在襁褓中不被人看好的名人呢?亞曆克西?托克維爾走遍文明的美洲,而我跑遍它的森林。

     韋納伊改換了主人,變成聖法爾若夫人的财産。

    這位夫人是因為她父親和将她收為養女的革命而出名的①。

     ①她父親是一位舊制度的法官,投票贊成将路易十六處死,結果他自己被一名警衛殺害;國民公會以革命的名義收養他的女兒。

     在芒特附近的梅斯尼爾,住着羅桑波夫人。

    我的侄兒路易?德?夏多布裡昂後來在那裡同羅桑波夫人的侄女奧爾格朗德小姐結婚。

    可是現在,城堡的水塘邊和山毛榉下再也看不到她的倩影了:她已經去世。

    當我從韋納伊到梅斯尼爾去的時候,我在途中碰見梅齊。

    梅齊夫人是體現母親的美德和痛苦的傳奇故事。

    至少,如果她那個從窗口跌落、摔碎腦袋的孩子,像我們獵取的年輕鹧鸪一樣騰空升起,從城堡上空飛走,躲到塞納河中的美麗島上去,那該是多麼美妙呀!Coturnixpersitpulaspascens①。

     ①拉丁文:鹧鸪在牧場上覓食。

     在塞納河的另一邊,離馬雷不遠的地方,德?萬蒂米爾夫人将我引薦到梅雷維爾。

    梅雷維爾是由微笑的缪斯創造的一片綠洲;高盧詩人稱這種缪斯為“博學的仙女”。

    在那裡,衣着優雅的幾代人,都聽過朗讀《布蘭卡》和《韋雷達》的故事;這些人像花朵般世代相繼,至今還在聽我的歲月的歎息。

     我住在米羅梅尼爾街,對閑逸漸漸感到厭倦了,頭腦中漸漸出現遠方的幽靈。

    《基督教真谛》啟發我,使我萌生檢驗這部作品的念頭,将基督教人物同神話人物混雜在一起。

    一個我很久之後稱為西莫多塞的影子,在我頭腦中若隐若現,但還沒有任何确定的輪廓。

    西莫多塞一露面,我就同她呆在一起,杜門謝客,就像從前我同我想象的女孩所做的那樣;但是,在她走出夢境之前,在她通過象牙之門從忘河岸邊走來之前,她不斷改變模樣。

    如果說我因為愛而創造她們,我也因為愛毀掉她們,而我随後呈獻的惟一和心愛的女子是無數變幻的結晶。

     我在米羅梅尼爾街隻住了一年,因為房子被人賣掉了。

    我同德?庫瓦斯蘭夫人商量,她将她位于路易十五廣場的公館的頂樓租給我。

     德?庫瓦斯蘭夫人 德?庫瓦斯蘭夫人是一個很有氣派的女人。

    她年近八旬,驕傲和專橫的眼睛流露出诙諧和譏諷的神情。

    德?庫瓦斯蘭夫人對文學一竅不通,而且以此為榮。

    她在不知不覺之中度過了伏爾泰世紀;如果說她對那個世紀有什麼看法的話,她會說,那是一個能說會道的平民的世紀。

    這并非說她影射她的出身;她太高貴,不會有這種可笑的舉動。

    她很懂得同“小人物”打交道,而不降低自己的身份。

    但是,她畢竟是“法國第一侯爵”的後代。

    雖然她的祖先當中,有一○九六年死在巴勒斯坦的德魯貢?德?内斯爾,路易九世的王室總管德?拉烏爾?德内斯爾騎士,聖路易最後一次出征時的法國攝政王讓二世?德内斯爾,但德?庫瓦斯蘭夫人承認,這都是荒唐的命運使然,她不應該承擔責任。

    她生來是宮廷人物,而其他一些人更加适于市井生活,就像良種牝馬和拉出租馬車的瘦馬之間的差别一樣。

    她對這種偶然性是無能為力的,隻能忍受上天用來懲罰她的痛苦。

     德?庫瓦斯蘭夫人曾經同路易十五有過瓜葛嗎?她從未向我承認這一點,但她聲稱她曾經以最嚴厲的方式對待她的王室情人。

    “我看見他跪在我腳下,”她對我說,“他有一雙迷人的眼睛,滿嘴甜言蜜語。

    他有一天提出送一套瓷梳妝台給我,像德?蓬巴杜夫人有的那種。

    我叫道:‘啊,陛下!那是為了把我藏在底下啊!”’。

     我在一個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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