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1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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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獨中跟随我的個人靈感,阻止我加入老品達的正規步兵:我的精神自由得益于我的道義自由。

     在《基督教真谛》的最後一章我研究過,如果在蠻族進犯的時候,沒有人傳播信仰,世界可能會變成什麼模樣。

    我在另一段裡指出,君士坦丁改宗之後,基督教在法律上引起的變化是一個值得探讨的題目。

     設想當時我具有我現在的宗教觀念,《基督教真谛》尚未動筆,我會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寫作:我會讓人們看到基督教是未來和人類解放的思想,而不去回顧我們宗教過去的恩惠和組織;我會說贖罪和救世的思想是社會平等的惟一基礎;惟有這種思想能夠建立這種平等,因為這種思想對民主的本能起糾正和調節作用的必要性擺在這種平等旁邊。

    合法性不足以抑制,因為它不是長久的;它的力量來自法律,而法律是匆匆走過和變化的人的作品。

    一部法律并非必須永遠遵守;它始終可以被另一部法律取代:與此相反,倫理是持久的;它的力量在它自身,因為它來自不會變化的秩序,惟有它才能夠賦予持久性。

     我會讓人看到,所有基督教占上風的地方,都改變了思想,修正正義和非正義的概念,用肯定取代懷疑,使整個人類接受它的教義和告誡。

    我會努力推測我們離開福音的完全實現還有多大距離,估量在過去十八個世紀裡,在十字架這邊,被摧毀的罪惡和實現的改進的數目。

    基督教的影響是緩慢的,因為它到處發生影響;它并不關心個别社會的改革,它緻力于普遍的社會;它的恩澤延伸到所有亞當的孩子身上:這正是它在最平凡的祈禱裡,在它每日的祝願中,以動人的純樸方式所表達的:“讓我們為人世所有受苦受難的人祈禱吧。

    ”哪種宗教過去這樣講過話?聖言并不體現在尋歡作樂的人身上,而是體現在苦難者身上,為的是解放一切人,實現普遍的博愛和無限的拯救。

     如果《基督教真谛》滿足于這樣的研究,我會慶幸自己發表了這本書:現在要知道的是,在這本書出版的時候,如果另一本按照我大約勾勒的新大綱編寫的《基督教真谛》是否會取得相同的成功。

    一八○三年,當舊宗教毫無地位的時候,當它受到蔑視的時候,當人們對問題之所在一無所知的時候,當人們還在蒙受過分自由的傷害的時候,談論從耶稣受難十字架下來的未來自由難道符合時宜嗎?波拿巴會容忍這樣一部作品嗎?喚起悔恨,使人們對一個如此不熟悉的事業感興趣,在指出它是多麼嚴肅、強大和有益身心之前,将視線吸引到遭到蔑視的物體身上,使它變得可愛,這可能是有好處的。

     現在,假如我的姓名能夠留下一點痕迹,那是得力于《基督教真谛》。

    我對作品的内在價值并不抱幻想,我認為它的價值是偶然的。

    它生逢其時。

    由于這個緣故,它使我在一個曆史時期有自己的位置;而曆史時期将個人和事件混在一起,強迫人記住此人。

    四十年來,如果我的作品不限于在在世的幾代人當中引起變化,如果它還有助于在後人當中重新點燃人世教化的真理的火花,如果人們認為在其中看到的生命的輕微征兆在後代将得以維系,那麼我會對上帝的仁慈抱着滿懷希望離去。

    重新和好的基督徒呀,我離去之後,在你的祈禱中請不要忘記我。

    我由于過錯,也許會停留在門前,但在那裡我曾經懷着好意為你高聲呐喊:“開門吧,永生之門!Elevamini,portaeaetemales!” 一八三七年 于巴黎 一八四六年十二月修改 我經曆的一八○二年和一八○三年——城堡——德?居斯蒂納夫人——德?聖馬丹先生——德?烏代托夫人和聖朗貝爾 自從我出名之後,我的生活受到極大幹擾。

    除日常來往的人之外,我有一大群熟人。

    我被邀請到那些正在修複的城堡裡去作客。

    我盡可能到這些家具殘缺不全、或者尚未配齊的莊園裡去。

    然而,其中有些城堡是完好無損的,如落到德?拉布裡希夫人手裡的馬雷城堡;這是一位傑出的女性,一直過着幸福的生活。

    我記得,我這個名人到聖多米尼克—當菲街,乘一輛破出租車到馬雷去,在車上碰見德?萬蒂米爾夫人和德?費澤薩克夫人。

    在阿尚普拉特勒,莫萊先生叫人改建了三樓的小房間。

    在破破爛爛的大客廳裡,有一幅油畫表現他在革命中被處死的父親①。

    馬蒂厄?莫萊在畫裡戴着方帽子,試圖制止騷亂。

    這幅畫讓人感覺時代的變遷。

    一叢很壯觀的椴樹被砍掉了;但是,三條林xx道中的一條仍然保持蔥郁的濃蔭;後來,路旁混栽了其他種類的樹:現在時興柳樹。

     ①他父親是巴黎議會主席,一七九四年四月被送上斷頭台。

     流亡歸來之後,再窮的流亡者也要在他重新得到的十尺土地上或院子裡開辟一塊英國式花園。

    我自己從前不也在狼谷種過樹嗎?我不是在那裡開始寫這本《回憶錄》嗎?我不是在蒙布瓦西耶的花園裡繼續這本書的寫作嗎?那時候,我們試圖讓因為無人居住而滿目瘡痍的院子恢複生機。

    後來,我搬到剛修複的曼特農公園裡進行寫作,不是嗎?結果,花園成了重新歸來的民主的犧牲品。

    對于殘存的城堡,一七八九年被燒毀的城堡無疑是一個警告:還是将自己藏匿在廢墟中為好。

    維蘇威火山的熔岩吞噬了村莊,而穿過熔岩聳立于地面的鐘樓,并不能阻擋在同一片熔岩上建立别的教堂和别的村莊。

     在構築蜂巢的蜜蜂當中,有德?居斯蒂納侯爵夫人,她是聖路易的妻子馬格麗特?德?普羅旺斯的繼承人;她一頭秀發,有聖路易的血統。

    她搬進她繼承的費法克城堡時我在場,而且我有幸在貝阿爾拿的床上睡過,就像在貢堡,我在克裡斯蒂娜王後睡過的床上睡過一樣。

    這次旅行非同小可;馬車要載年幼的阿斯托爾夫?德?居斯蒂納、管家貝爾茲特、一名講德語的阿爾薩斯老女仆,還有著名的狗特蘭——它在路上還要吃東西。

    這幫人到費法克去,準備在那裡長住嗎?但是,城堡的家具尚未配齊,遷出的通令就下達了。

    我看見她以大無畏的勇氣面對斷頭台;我看見她比帕斯卡更加蒼白,穿着黑衫,因為面對死亡顯得更加單薄,絲一般的秀發是她頭上僅有的飾物;她死在貝克斯①之前,我看見她離開日内瓦附近的塞榭隆:她翕動着蒼白的嘴唇、露出美麗的牙齒對我微笑。

    我聽見她的棺材半夜通過洛桑恬靜的街道,運往她在費法克的永久的停放所。

    她急于到她僅僅占有片刻時間——就像她隻占有片刻生命一樣——的土地上躲藏起來。

    我在古堡壁爐的一個角落,看見下面兩句據說由加布裡埃爾的情人所寫的蹩腳詩: ①貝克斯(Box):她于一八二六年七月二十五日在貝克斯一間旅店裡去世。

     值得向費法克夫人 發動猛烈的進攻。

     土兵國王向其他許多人講過類似的話:從一位美人到另一位美人,一直到居斯蒂納夫人,男人一時的信誓旦旦很快煙消雲散。

    費法克被出賣了。

     我還碰見德?夏蒂榮公爵夫人。

    百日王朝時期我不在的時候,她給我的奧爾内山谷增添了光彩。

    我經常見面的德?蘭得賽夫人介紹我認識朱莉?塔爾瑪。

    德?克萊蒙?托内勒夫人将我吸引到她家裡。

    她稱我為表兄,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祖母。

    她丈夫克萊蒙?托内勒去世後,她又同德?塔拉呂侯爵結婚。

    她在獄中使德?拉阿爾佩先生改變信仰。

    我是通過她認識畫家内弗的;内弗是服侍她的騎土之一;内弗又将我介紹給聖馬丹①。

     ①聖馬丹(Saim-Martin,一七四三—一八○三):哲學家。

     聖馬丹先生認為,他在《阿達拉》中發現了某種我自己并未意識到的行話,證明他同我之間學術上有某種親緣關系。

    内弗為了讓我們這兩個兄弟②建立聯系,請我們到他在波旁宮區的住宅裡吃晚飯。

    我六時赴約:天上的哲學家③已經在那裡了。

    七時,一個不引人注目的仆人将一盆湯放在餐桌上,然後退出,關好門。

    我們就座,開始默默吃飯。

    聖馬丹先生舉止優雅,隻講了幾句簡短、但有分量的話。

    内弗以畫家的風度和鬼臉,用歡呼作為答複;我一言不發。

     ②指學術上的親緣關系。

     ③指聖馬丹。

     半小時過後,招魂者④回來,将湯端走,在餐桌上擺上另一道菜:菜一道接着一道,但中間隔的時間很長。

    聖馬丹逐漸活躍起來,開始以大天使的派頭講話;越講,他的語言越變得晦澀。

    内弗在同我握手的時候,暗示我說,我們将看到一些出其不意的東西,我們将聽到一些聲音。

    在死一般沉寂的六個鐘頭裡,我傾聽着,但什麼也沒有發現。

    到午夜,白日做夢者突然站起來,我以為撒旦或天使降臨,鈴聲将在神秘的走廊裡回響;但是,聖馬丹先生宣布他累了,下次再聊。

    他戴上帽子,走了。

    但是,他倒黴,在門口被人攔住,被迫折回來,因為他碰見另一位來訪者;然而,過不久他就不見了。

    我以後沒有再見過他:他死在我在奧爾内的鄰居勒努瓦爾—拉羅什先生的花園裡。

     ④指仆人。

     對于斯維登堡主義⑤,我是一個有反叛精神的臣民:教士法裡阿①在德?居斯蒂納夫人的一次晚宴上,吹噓自己可以令金絲雀受磁氣作用而死。

    結果金絲雀更厲害,而驚惶失措的教士,由于擔心被金絲雀殺死,被迫放棄這場遊戲。

    僅僅因為有我這個基督教徒在場,三角支架也沒用了。

     ⑤斯維登堡主義(Swedenborgisme):斯維登堡(一六八八—一七七二)是瑞典神智學者,認為一切事物都具有精神上的含義,但隻有上帝才了解。

     ①動物磁氣療法的施行者。

     另一次,也是在德?居斯蒂納夫人家裡,赫赫有名的高爾②吃晚餐時坐在我旁邊,但他不認識我。

    他弄錯了我的面角,将我當成青蛙;當他知道我是誰之後,用一種令我為他感到羞恥的方式,試圖修補他的學說。

    頭顱的形狀可能有助于區分人的性别,指出屬于動物、屬于動物感情的東西;至于說智力,骨相學從來是無能為力的。

    如果人們能夠将有史以來死去的偉人的各種頭骨彙集起來,并且讓骨相學家來辨識,他們會一個也認不出來。

    研究頭蓋骨的隆凸導緻最滑稽可笑的錯誤。

     ②高爾(Gall,一七五八—一八二八):德國醫生。

     我感到有點後悔了:我談到聖馬丹的時候略帶譏諷,我感到内疚。

    這種我不斷拒絕、但又不斷重犯的譏諷使我痛苦;因為我痛恨嘲諷的性格,将它當作一切個性中最渺小、最平庸、最容易做到的個性。

    當然,我在此并非攻擊崇高的喜劇。

    聖馬丹先生畢竟是一位具有獨立性格、德高望重的人。

    當他的思想可以理解的時候,這些思想是崇高的,性質是非凡的。

    《聖馬丹先生自繪像》的作者作了慷慨和過分恭維的表白,我不應該将前面兩頁文字當作祭品奉獻給他嗎?如果我講的話可能對聖馬丹先生莊嚴的名聲和人們對他始終一貫的尊重有絲毫損害,我會毫不猶豫地将它們抹去。

    而且我高興地看到,我的記憶并沒有欺騙我:在我談到的晚餐上,聖馬丹先生不可能以同我完全一樣的方式感到吃驚,但是人們看得到,我并非無中生有,聖馬丹先生自己的叙述實質上同我的回憶是相近的。

     他說:“一八○三年一月二十七日,我在綜合理工學校内弗先生家中,出席一次特意安排的晚餐,同德?夏多布裡昂先生見面。

    我要是早一點認識他就好了:這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惟一的正直文人,而且我隻是在進餐過程中同他聊了一下。

    由于此後有人來訪,使他在餘下時間裡沉默無語,我不知道何時再有這樣的機會,因為這個世界的國王有意給我制造麻煩。

    何況,我需要誰呢,除了上帝?” 聖馬丹先生比我強千倍:他最後那句話的尊嚴以其嚴肅的性質壓倒我的善意譏諷。

     在馬雷,我遠遠見過德?聖朗貝爾先生和德?烏代托夫人①,兩個人都代表精心補綴和保養的舊時的觀點和自由:這是以它自己的方式消逝和出嫁的十八世紀。

    在生活中隻需堅持,非法也會變成合法,人們對傷風敗俗感到無限的敬意,因為它無時不在,而且時光用皺紋點綴它。

    事實上,兩位貞節的夫妻并不是夫妻,他們出于人類的尊敬結合在一起,因為他們的令人敬仰的狀況而略感痛苦;他們感到厭倦,他們以老年人的全部乖戾相互憎惡:這是上帝的公正。

     ①他們之間的愛情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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