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1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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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加人;奧農達加人是六個易洛魁部族之一的殘餘。

    我首先抵達奧農達加湖。

    荷蘭人挑選一塊建營的場地;有一條小河從該湖流出,我們的營地設在小河拐彎處。

    我們往地裡打了兩個叉形木樁,樁之間相距六尺;然後,我們在木樁之間搭上一根橫杆。

    白桦樹皮的一端垂在地上,另一端搭在橫杆上,構成我們的宮殿的傾斜的屋頂。

    我們用馬鞍當枕頭,将大衣當被子。

    我們将一些小鈴铛系在馬脖子上,讓它們在營地附近樹林中溜達,它們不會走遠的。

     十五年後,當我在死海邊離約旦河幾步遠的薩巴沙漠上野營時,我們的馬匹——那些阿拉伯的輕快的子孫,仿佛在聽教長講故事,并且參與安塔拉和約伯的神馬的傳奇。

     我們住進我們的棚屋時,才下午四時。

    我拿起我的步槍,到附近轉悠。

    鳥很少。

    隻有孤零零的一對在我前面飛來飛去,好像我故鄉樹林中那些小鳥;從雄鳥的顔色,我認出白麻雀,鳥類學家的passernivalis①。

    我還聽見白尾海雕唱歌,那歌聲是很容易辨别的。

    飛翔的白尾海雕将我引至一條兩邊是光秃秃的石山的狹窄山谷裡;半山坡上,有一座破破爛爛的棚屋;一條瘦奶牛在下面草地上走動。

     ①倉鹗。

     我喜歡小房子:“Achicopajarillochiconidillo,小鳥住小屋。

    ”我坐在小屋所在的石山對面的山坡上。

     過了幾分鐘,我聽見山谷裡傳來講話的聲音。

    三個男人牽着五六匹肥壯的奶牛;男人們放奶牛吃草,同時用棍子将那匹瘦奶牛趕開。

    一個野人婦女從闆屋裡出來,朝她驚慌的牲口走去,呼喚它。

    奶牛向她跑去,并且伸長脖子哞哞叫着。

    種植園主在遠處威脅印第安女人;女人走回她的闆屋,身後跟着她的奶牛。

     我站起來,走下山坡,穿過山谷,爬上對面的石山,來到小屋門口。

     我用人們教我的話問好:“Siegoh!我來了。

    ”印第安女人沒有如習慣所要求的那樣,以同樣的方式答複:“你來了”,而是一聲不吭。

    于是,我撫摸着奶牛,印第安女人黃色和傷心的臉孔顯出激動的樣子。

    我因為不幸的女人和奶牛的相依為命的關系而感動:哭泣那些誰也不哭泣的苦難是甜蜜的。

     我的主人帶着尚未消除的疑慮看了我一會,然後她走過來,用手撫摸着她的貧窮和孤獨的伴侶的頭。

     我被這種信任的表示所鼓舞,用英語說——因為我的印第安語已經用完了:“她瘦得很啊!”印第安女人用她蹩腳的英語回答說:“她吃得很少。

    Sheeatsverylittle.”“他們粗暴地趕她。

    ”女人回答說:“我們倆對此習以為常了;Both。

    ”我又說:“這片草場是你的嗎?”她回答說:“這片草場是我丈夫的,他死了。

    我沒有孩子,白鬼子把他們的奶牛趕到我的草場來放牧。

    ” 我沒有任何東西送給這位上帝的創造物。

    我們分手了。

    我的女主人對我講了許多我聽不懂的話,無疑是對我的前途的良好祝願。

    這些祈願之所以未被上帝聽見,那并非她的過錯,而是接受祝願的人本身的毛病。

    并非所有人都有相同的享受幸福的能力,就像并非所有土地都能收獲一樣。

     我回到我的棚屋裡,等候我的是一頓土豆和玉米。

    傍晚是美妙的;湖面像一面沒有鍍錫的平整的鏡子,沒有一絲漣漪;嗚咽的小河洗刷着我們的彌漫蘋果清香的半島。

    杜鵑反複吟唱它的歌曲:随着小鳥改變它發出愛情呼喊的位置,歌聲有時來自遠方,有時就在附近。

    誰也不呼喊我。

    哭泣吧,可憐的威廉!“Weep,poorWill”! 一八二二年四月至九月 于倫敦 易洛魁人——奧農達加人酋長——韋利和弗朗克人——好客的禮儀——古希臘人 第二天,我去拜訪奧農達加人酋長。

    我上午十時到達他的村莊。

    我立即被野人孩子包圍起來,他們對我講他們的語言,中間夾雜幾句英語和幾個法語單詞。

    他們高聲喧嘩,顯得興高采烈的樣子,就像我以後在希臘登岸時在高隆見到的土耳其孩子一樣。

    這些印第安部落被圈在白人的開墾地中間,他們擁有馬匹和牛群。

    他們的棚屋堆滿用具;這些用具有些是在魁北克、蒙特利爾、尼亞加拉、底特律買的,另一些是在美國市場上買的。

     當我們在北美内陸奔走的時候,在各種野蠻民族當中,看到文明民族所熟知的各種形式的政府,但這些政府處于原始狀态。

    如果外國人不曾剝奪易洛魁人的機會,使他們不能繼續發揮他們的天才,他們看來是一個注定能夠征服其他印第安部落的種族。

    當别人頭一次用火器對付這個勇敢的種族時,他們一點也不感到吃驚。

    他們面對子彈的呼嘯和大炮的轟鳴神态自若,仿佛這是他們聽慣的響聲;他們對此并不比對一場雷雨更加留意。

    一旦他們弄到一支火槍,就會比歐洲人更善于使用。

    他們并不因此放棄棍棒、割頭皮的刀、弓和箭;但是他們加上馬槍、手槍、匕首和斧頭。

    為了表現他們的英勇,他們似乎永遠感到武器不夠。

    這些世界豪傑,身上佩帶着歐洲和美洲的雙重殺人武器,頭上插着翎飾,耳朵輪廓清晰,臉上塗得五顔六色,手臂上刺着花紋、染着血,在為反對入侵者而寸土必争的土地上,變得威風凜凜和骁勇異常。

     奧農達加酋長是一個真正的老易洛魁人,他身上保存着這片蠻荒之地的古老傳統。

     認識酋長的英國人每次見到他都稱他為theoldgentleman.不過,“老紳士”身上一絲不挂;他頭上插着羽翎,一條魚骨穿透他的鼻孔,在他像奶酪一般光滑和渾圓的腦袋上,有時戴上三角形的帽子,象征歐洲的榮譽。

    韋利①不是同樣翔實地描繪了曆史嗎?法蘭克人的首領基爾貝裡克用酸奶油搽頭發,将嘴唇塗成綠色,穿着五顔六色的衣服或者獸皮制的寬松大衣。

    在韋利筆下,他是一位出色的王子,甚至炫耀他的家具和馬車,荒淫無度,幾乎不信奉上帝,常常作弄他的大臣。

     ①韋利(Velly,一七○九—一七五九):一部《法國史》的作者。

     酋長殷勤接待我,讓我坐在席子上。

    他能說英語,聽得懂法語;我的向導懂易洛魁話,所以交談毫無困難。

    在談話中,老人對我說,雖然他的民族總是在同我的民族打仗,但他對我們始終懷着崇敬之心。

    他抱怨美國人;他覺得他們是不講道理和貪婪的,而且後悔在瓜分印第安土地的時候,他的部落沒有增加英國人的份額。

     女人們給我們端上飯菜。

    用歐洲文明的觀點看來,好客是野人剩下的最後美德;人們知道,他們過去就有這個傳統;火爐有祭壇的威嚴。

     當一個部落從樹林中被趕出來之後,或者有人上門求宿的時候,外鄉人開始跳一種稱作“乞求人之舞”的舞蹈;孩子摸着門檻,說:“外鄉人來了!”而主人說:“孩子,把人帶進屋子。

    ”外鄉人在兒童陪同下走進房屋,坐在爐灰上面。

    女人唱起慰勞歌:“外鄉人找到母親和妻子,太陽将和從前一樣為他升起,為他降落。

    ” 這些習俗似乎是從希臘人那裡學來用的:地米斯托克利①在阿德邁特家中擁抱竈神和主人年輕的兒子;(我可能在邁加拉②踐踏了可憐的女人的爐子,爐子底下藏着福基翁③的骨灰甕);而尤利西斯在阿爾喀諾俄斯④家中哀求阿雷戴:“高貴的阿雷戴,累再諾爾的女兒,我在遭受了殘酷的苦難之後,跪倒在你面前……”講完這句話,英雄後退一步,在爐灰上坐下來。

     ①地米斯托克利(Themisstocle):希臘神話人物,他躲在他的敵人摩洛索斯人之王阿德邁特(Adm6te)家中。

     ②邁加拉(Megare):古希臘城市。

     ③福基翁(Phodon,公元前四○二—前三一八):雅典政治家和将軍。

     ④阿爾喀諾俄斯(Pdcinous):希臘神話中的淮阿喀亞王,瑙西索厄斯的兒子。

     我跟年邁的酋長告别。

    魁北克城被占領時他在場。

    在路易十五統治的可恥年代裡,加拿大戰争的故事給我們些許安慰,好像在倫敦塔中找到我們古代的曆史。

     蒙卡爾姆①在沒有援助的情況下,負起保衛加拿大的重任,他面對的是經過休整、數量多三倍的敵軍部隊,他成功地戰鬥了兩年。

    他打敗了洛敦勳爵和艾伯克龍比将軍。

    最後,他開始倒運。

    他在魁北克城下受傷,倒下;兩天之後,他一命歸天。

    他的部下将他埋葬在一個由炮彈炸開的洞穴裡,這是與他的軍事功績相稱的墳墓!他高貴的敵人沃爾夫死在他對面。

    他以他的生命償付了蒙卡爾姆的生命,獲得為捍衛法蘭西國旗而犧牲的榮耀。

     ①蒙卡爾姆(Montcalm,一七一二—一七五九):法國将軍,一七五九年戰死于魁北克。

     一八二二年四月至九月 于倫敦 從奧農達加湖至傑納西河之行——蜜蜂——開墾地——殷勤好客——床——中魔的響尾蛇。

     我的向導和我重新上馬。

    我們的道路變得更加艱難,成堆的伐倒的樹木是僅有的标志。

    樹幹用來在小溪上架設橋梁,或者填塞坑窪。

    美國居民當時紛紛遷往傑納西河流域的開發地。

    按照土壤的好壞、樹木的質量、河水經過的位置和河水的豐沛程度,這些開發地的賣價或高或低。

     人們注意到,墾殖者還沒有來,蜜蜂就先到了。

    它們是耕種者的先驅,它們是正在誕生的工業和文明的象征。

    它們并非美洲的土著,是随着哥倫布的帆船到達的;在這個花卉的新世界裡,這些和平的征服者掠奪的隻是土人不知道用途的寶物。

    它們利用這些寶物,僅僅是為了使寶物原生地的土壤變得更加富饒。

     在我途經的大路兩邊,開墾地展現原始狀态和文明狀态的奇妙混雜。

    在過去僅僅回響野人的叫喊和猛獸的吼聲的森林裡,人們看見一塊耕耘過的土地;在同一地點,你可以看見印第安人的小屋和種植者的住宅。

    某些已經完工的住宅使人聯想到整潔的荷蘭農莊;有些住宅正在施工,隻有天空作屋頂。

     我在這些住宅裡受到接待。

    我在裡面常常看見享受歐洲舒适設施的家庭:桃花心木的家具、鋼琴、地毯、鏡子。

    這樣的住宅離易洛魁人居住的小屋僅僅幾步路。

    傍晚,當傭工帶着斧頭從樹林或田野上歸來時,人們打開窗子。

    我的主人的女兒們,頭頂金黃的卷發,面對着蠻荒的景色,在瀑布的低鳴中,在鋼琴伴奏下唱龐道爾菲托?德?帕埃茲愛洛的二重唱或者西馬洛紮①的歌曲。

     ①這兩位意大利作曲家的主要作品發表于一七七○年至一八○○年之間。

     在那些最好的土地上,建立了市鎮。

    在古老的樹林中,高聳着新鐘樓的尖頂。

    由于英國人走到哪裡,他們國家的風俗習慣也跟随到哪裡。

    在穿越了那些阒無人煙的地區之後,我遠遠看見一塊在樹枝上搖晃的客棧招牌。

    獵人、種植者、印第安人在這樣的車馬店裡聚會:我是第一次在那裡歇息,我發誓這也是最後一次。

     走進這間小客棧,令我驚訝的是那張圍着一根柱子展開的圓形大床。

    每位房客往床上一躺,腳頂中央的柱子,腦袋枕在圓圈的周邊上。

    這樣,睡覺的人排列得井然有序,好像一隻輪子的輻條或者一把扇子的扇骨。

    經過一番猶豫,我上了床,因為床上一個人也沒有。

    當我開始模模糊糊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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