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6節

關燈
的拉佩魯茲①指給我看;這位新時代的庫克②後來喪身在風暴之中。

    我傾聽着,觀察着,一言不發。

    但是,當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想象我将進行的戰鬥,發現未知的土地。

     ①拉佩魯茲(LaPerouse,——七四一—一七八八):法國著名航海家,到過美洲、亞洲許多地方,後來死于海難。

     ②庫克(CDd(,一七二八—一七七九):英國著名航海家和探測家。

     無論如何,看見熱斯裡爾回到他父母那裡,我想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礙我回到我自己的父母身邊。

    如果我不是獨立不羁,厭惡各種形式的役使,我可能很喜歡到海軍服役,但我生性不願意被人使喚。

    旅行吸引我,可是我隻喜歡按照我自己的意願獨自成行。

    總之,我既沒有通知我舅舅拉夫内爾,也沒有等候證書,在未得到任何人允許的情況下,一天上午我啟程回貢堡了;對于我的家人,我似乎從天而降。

     雖然我很害怕父親,但我膽敢作出這樣的決定,對此我今天仍然感到驚訝。

    同樣令人吃驚的,是家人對我的态度。

    我以為我父親會大發雷霆,結果我受到親切的歡迎。

    我父親隻是搖搖頭,似乎說,“多麼輕率的舉動呀!”我母親由衷地擁抱我,同時嘴裡嘀咕着;我的呂西兒則心花怒放。

     一八一七年七月 于蒙布瓦西耶 散步——貢堡幽靈 從這部《回憶錄》上一節的寫作日期——“一八一四年于狼谷”,到今天的“一八一七年七月于蒙布瓦西耶”,三年零十個月過去了。

    你聽見帝國崩潰了嗎?沒有。

    沒有任何東西擾亂這些地方的平靜。

    然而,帝國在沉淪:在我的生活中,巨大的廢墟倒塌了,就像傾翻在一條未知河流中的羅馬殘骸。

    但是,對于與此無關的人,事件并無意義:從上帝手中逃脫的幾年将以無邊的沉寂懲罰這一切喧嚣。

     前一章是在奄奄一息的波拿巴專制統治下、在他的榮耀的最後光輝下寫成的;我在路易十八的統治下開始寫這一章。

    我在離國王很近的地方見過他們,我的政治幻想破滅了,猶如我繼續記述的這些比較甜蜜的空想。

    先說說令我重新提筆的原因吧:人的心靈是一切東西的玩物,人們無法預計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會給它帶來歡樂或痛苦。

    蒙田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他說:“為了擾亂我們的心靈,并不需要原因,一個無緣無故的思想就能支配它,令它動蕩。

    ”我此刻在玻絲和佩爾斯交界處的蒙布瓦西耶。

    這塊土地上屬于德&#8226科爾貝爾公爵夫人的城堡在革命中被賣掉,然後被拆除。

    現在隻剩下兩座用栅欄隔開的獨立的小屋,那是從前守門人的住房。

    現在的英國式花園,保留若幹它從前的法國式的齊整劃一的痕迹:筆直的通道、林陰小徑環繞的矮樹叢使花園顯得莊重,好像一處廢墟。

     昨天晚上,我獨自散步;頭上的天好像是秋天的天空;不時有一陣寒風刮過來。

    我停步看着太陽:它鑽進阿呂埃樓塔上空的雲彩;加布裡埃爾①曾經是這座塔樓的女主人,兩百年以前她曾經像我一樣看着太陽墜落。

    亨利和加布裡埃爾今日安在?這部回憶錄出版之後,我也會如此。

     ①加布裡埃爾(Gabrielled'Estree):法國國王亨利四世的情婦。

     一隻斑鸫栖息在一棵白桦樹的高枝上,它的啁啾使我從遐想中驚醒。

    這神奇的聲音蓦然使我記起父親的莊園。

    我忘記剛剛目睹的災難,突然回到過去的歲月,重新看見那些有斑鸫嗚叫的田野。

    當年,我還沒有經驗,我聽鳥兒嗚叫的時候,同今天一樣憂郁,但那種憂郁來自一種對幸福的模糊的渴望。

    我現在的憂郁來自對那些權衡過、判斷過的事物的認識。

    當年,貢堡樹林的鳥兒的歌唱使我懷念我自己認為已經達到的幸福;蒙布瓦西耶花園的同樣的歌聲,讓我想起我在追求無法企及的幸福中失去的歲月。

    我現在不需要再學習什麼。

    我比别人走得更快,我經曆了人生。

    時光的流逝,拖着我往前走;我甚至不敢肯定能夠寫完這部回憶錄。

    我還能夠在樹林旁邊散步多久呢?利用我餘下的不多的時光吧。

    趕快描寫我的青年時代吧,趁我還記憶猶新。

    這位永遠抛下迷人海岸的航海者,看着漸漸遠去、并且即将消失的陸地,寫下他的日記。

     迪南中學——布魯塞——我回到父母身邊 我講述到我回貢堡,受到父親、母親和姐姐呂西兒怎樣的歡迎。

     讀者可能沒有忘記我的三個姐姐結婚了,她們住在位于富熱爾周圍的新家裡。

    我哥哥的野心開始膨脹,他在巴黎的時間比在雷恩的時間更多。

    他買了一個行政法院審查官的職務,後來他又将這個職務賣掉,進入軍界。

    他加入皇家騎兵團;他向往外交使團,跟随德&#8226拉呂澤爾納伯爵出使倫敦;在那裡,他同安德列&#8226謝尼埃①相遇。

    當我們的動亂爆發的時候,他差一點就得到駐維也納大使的職位。

    他請求出任君士坦丁堡,但他碰到一位可怕的對手:米拉波。

    後者以與宮廷黨聯合為代價,得到任命的許諾。

    我回貢堡居住的時候,我哥哥離去不久。

     ①安德烈&#8226謝尼埃(AndreChenier,一七六二—一七九四):法國詩人。

     我父親躲在他的莊園裡,不再出來,即使召開三級會議的時候也如此。

    我母親在每年複活節前後到聖馬洛住六個星期。

    她等待這段時間就像等待她的解放一樣,因為她憎惡貢堡。

    旅行前一個月,大家就談論這件事,好像談論一件冒險事業;人們開始進行準備;讓馬休息。

    出發前夕,大家七時睡覺,次日清晨二時就起床。

    到三時,我母親心滿意足地出發了;她用一整天時間走這十二法裡的路程。

     呂西兒在阿爾讓蒂埃爾教士會議上被接受為修女,但還要得到勒米爾蒙教土會議的認可。

    等候期間,她躲在鄉下。

     至于我,在我從布雷斯特逃回之後,我表達了當神甫的願望。

    事實上,我隻是在争取時間,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家人把我送到迪南中學,讓我完成人文科學的學習。

    我的拉丁文比我的老師還好;我開始學習希伯來文。

    魯亞克神甫是中學校長,杜阿梅爾神甫是我的老師。

     迪南環境優美,城内有許多古樹,周圍環繞着城牆和古老的城樓。

    它坐落在一座高高的山崗上,山崗腳下流淌着直通大海的朗斯河;它居高臨下,俯瞰着林木蔥郁的山谷。

    迪南的礦泉水是小有名氣的。

    這座曆史名城是杜克洛的誕生地;在它保存的古物中有蓋斯克蘭②的心髒。

    英雄的遺骸在革命時期被人偷走,差一點被
0.06690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