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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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堡布道——雷恩中學——與熱斯裡爾重逢——莫羅——裡莫艾朗——我的三姐結婚 我在貢堡找到足以向我的虔誠提供營養的東西,是一次布道;我參加了布道的全過程。

    我在古堡的台階上,同男女農民在一起,從聖馬洛主教手中接受堅振禮。

    随後,人們豎起十字架。

    在固定十字架的時候,我幫忙扶着它。

    十字架現在還在,聳立在我父親去世的那座塔樓對面。

    三十年來,這個十字架從未見過這座塔樓的窗口出現人影;它不再被古堡的孩子們頂禮膜拜;每年春天,它徒然地等待孩子們歸來;結果,它看見的隻是燕子——這些我兒時的伴侶,燕子對它們的巢穴的忠誠超過人類對祖屋的忠誠。

    如果我的一生是在十字架下度過的,如果我的頭發隻是被用青苔覆蓋十字架的時光催白,那麼我會多麼幸福呀! 不久,我啟程去雷恩。

    我要在那裡繼續我的學業,上完我的數學課;然後參加海軍見習軍官的選拔考試。

     德&#8226法約爾先生是雷恩中學校長。

    在這間布列塔尼的居矣萊中學①裡,有三位傑出的教師:二年級的夏多吉隆神甫,教修辭的熱梅爾神甫,教物理的馬爾尚神甫。

    住宿生和走讀生都很多,班級很大。

    這間中學從前的畢業生熱弗魯瓦和然格内②,即使放在巴爾貝中學和布來西中學③,也會給這些學校增光。

    德&#8226巴爾尼騎士在這裡學習過,在指定給我住的房間裡,我睡的就是他從前睡過的床。

     ①居矣萊(Juilet)中學:指由奧拉托利會會員們創辦的一間中學。

     ②熱弗魯瓦(Geffroy,一七四三—一八一四):文學批評家;然格内(Ginguene,一七四八—一八一六):曆史學家和評論家。

    兩人都是布列塔尼人。

     ③都是巴黎的著名中學。

     在我心目中,雷恩是巴比倫,雷恩中學是一個世界。

    教師和學生的人數衆多,建築物、花園、院子的寬敞宏偉,都超出我的想象,可是不久我就習以為常了。

    在校長的聖名瞻禮日,我們放了假;我們以自己的方式放開嗓門唱那幾段美妙的頌歌: 啊,忒耳普西科瑞,啊,波林尼亞 來吧,來滿足我們的心願吧, 理智邀約你們參加! 我對我的新同學的影響,可以同我在多爾對我的老同學的影響相比;為此,我挨了幾頓揍。

    布列塔尼孩子脾氣暴躁,休息日到名為塔堡爾的本笃會修士公園散步的時候,同學們互相挑戰。

    我們将圓規綁在木杆的一端當作武器,或者徒手搏鬥;搏鬥的激烈程度視對抗的性質而定。

    戰場有仲裁人,由他們決定戰鬥是否結束,怎樣才算獲勝。

    搏鬥在戰鬥一方承認戰敗時才停止。

    我在這間學校又與我的老朋友熱斯裡爾重逢;他跟在聖馬洛一樣,常常充當沖突的裁判。

    一天,我要和青年貴族聖裡弗爾(他後來是革命的第一個犧牲晶)較量一番,熱斯裡爾願意當我的助手。

    我被我的對手壓在身下,但我拒絕投降,結果我為我的高傲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我跟朝斷頭台走去的讓&#8226德馬雷斯特①一樣,說:“我隻感謝上帝。

    ” ①讓&#8226德馬雷斯特(JeanDesmarest,一五九五—一六七六):法國作家。

     在這間中學裡,我碰見兩個後來以不同方式成名的同學:莫羅将軍和裡莫艾朗②;後者是炸彈的發明人,此刻在美洲當神父。

    呂西兒隻留下一張畫像,而這張蹩腳細密畫就是裡莫艾朗的作品;在革命造成的困境中,他變成畫家。

    莫羅是走讀生,裡莫艾朗是住宿生。

    在同一個時代,在同一個省份,在同一座小城,在同一間學校裡,竟出現這麼多命運如此奇特的人物,這實在是十分稀罕的事情。

    我在此不禁要講一個裡莫艾朗作弄值周學監的故事。

     ①讓&#8226德馬雷斯特(JeanDesmarest,一五九五—一六七六):法國作家。

     ②莫羅(Moreau,一七六三—一八一三):一七九三年入伍,有戰功。

    後來拿破侖指責他同保皇黨勾結,将他處死。

    裡莫艾朗(Limoelan,一七六八—一八二六):一七九九年炸彈爆炸事件的主要策劃者之一;後來流亡美國。

    兩人都是布列塔尼人。

     學生回到宿舍後,學監通常在宿舍裡轉一圈,看看有什麼問題。

    為此,他透過每個房門上挖的小孔觀察。

    裡莫艾朗、熱斯裡爾、聖裡弗爾和我住在同一個房間裡。

     “作惡的動物是一道美妙的菜肴。

    ”③ ③引自拉封丹的寓言《猴子和貓》。

     我們曾經好幾次用紙堵住小孔,但都白費力氣。

    學監将紙頂開,看見我們正在床上亂跳或者糟蹋椅子。

     一天晚上,裡莫艾朗催我們趕快上床熄燈,但沒有把他的計劃告訴我們。

    不久,我們聽見他起床,走到門口,然後又上床。

    一刻鐘以後,學監悄悄來了。

    由于他對我們不放心(而且他不無道理),他在我們房門口停下來,聽着,瞧着,看不到光線…… “是誰幹的?”他沖進房間,大聲叫道。

    裡莫艾朗笑得喘不過氣來,而熱斯裡爾裝蒜,用濃重的鼻音問:“什麼事呀,學監先生?”同裡莫艾朗一樣,聖裡弗爾和我躲在被子裡面偷笑。

     人們從我們嘴裡什麼也沒有掏出來,我們是勇敢的。

    我們四個都被關進小地窖。

    聖裡弗爾在一道通往豬舍的門下搜索,把頭鑽到裡面,一頭豬跑過來,幾乎把他的腦袋啃了。

    熱斯裡爾溜進酒窖,弄開一桶酒,葡萄酒淌了一地;裡莫艾朗拆了一堵牆;而我,新時代的佩蘭&#8226當丹①,爬到地下室的氣窗上,用我的演說吸引了一群街頭頑童。

    對學監如此惡作劇的同學(爆炸裝置的可怕發明人),令人想起兒童時代的克倫威爾②,他用墨水塗抹另一位弑君者的臉孔,而後者在他的名字之後簽署了處死查理一世的判決書。

     ①拉辛的喜劇《訴訟人》(一六六八)中的人物,想站在屋頂上判決。

     ②克倫威爾(Cromwell,一四八五—一五四○):英國政治家。

     雖然雷恩中學的教育有極濃厚的宗教色彩,但我的熱忱降低了:老師和同學人數衆多,提供了許多娛樂的機會。

    我的語言學習有進步;我成了數學尖子,對這門課特别喜愛,憑這一點,我本來可以當一名好的、甚至出色的海軍軍官的。

    在各個方面我都容易上手。

    我對嚴肅的事情和對愉快的事情都有興趣:在寫散文之前,我先寫詩;藝術使我激動;我非常喜歡音樂和建築。

    盡管我對任何事很快就感到厭煩,但我願意做那些繁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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