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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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個想法更增加了我對地獄的魔影的恐懼。

    我徒然地在天上和地獄裡尋找雙重神秘的解釋。

    我不僅受到精神上和肉體上的打擊,天真無邪的我還要同早熟的感情風暴和對迷信的恐懼作鬥争。

     從那時起,我感到這個火焰進發了幾星火花,而這個火焰傳播着生命。

    我領會《埃涅阿斯紀》第四卷,讀《泰雷馬克奇遇記》①:突然,我在迪東和厄榭裡②身上發現了令我激動的美麗;我對這些令人贊歎的詩句和古典散文的和諧變得敏感。

    一天,我帶着激越的感情流暢地翻譯了盧克萊修的詩句“Aeneadumgenitrix,hominumdivumquevoluptas”③,以緻埃戈爾先生把書奪過去,強迫我背誦希臘文詞根。

    我偷偷藏匿一本提布盧斯④的書。

    當我讀到“Cluamjuvatimmitesventosaudirecubanteln”⑤的時候,那種快感和憂郁之情似乎披露了我自己的性格。

    馬西隆⑥那些包括“罪人”和“浪子回頭”等訓誡的書同我形影不離。

    人們讓我翻閱這些書,因為他們不知道其中令我感興趣的東西。

    我從小教堂裡偷了一些小段的蠟燭,以便夜晚讀那些有關心靈騷動的吸引人的描寫。

    我入睡的時候,口中嗫嚅着斷斷續續的句子,極力模仿作者的溫存、和諧和優雅;這位作家在散文中極成功地傳達了拉辛式的和諧。

     ①《泰雷馬克奇遇記》(LcTelemaque):法國作家費奈隆(一六五一—七一五)的著作。

     ②忒勒瑪科斯愛上的女精靈之一。

     ③希臘文:“埃内的兒子的母親呀,男子和諸神的快樂。

    ” ④提布盧斯(Tibulle,約公元前五十五一約前一十九):羅馬詩人。

     ⑤希臘文:“當人們躺下時,聽狂風怒号是多麼溫柔……” ⑥馬西隆(Massillon,一六六三—一七四二):法國傳教士。

     如果說我以後能夠比較真實地描寫心靈中那些夾雜基督教式悔恨的沖動,我相信我得益于使我同時認識兩個敵對王國的巧合。

    一本壞書對我的思想的蹂躏,在另一本書在我心中引起的恐懼中得到糾正,而這種恐懼又被沒有遮掩的圖畫引起的萎靡不振的思想所沖淡。

     一八一二年十月底 于迪耶普 喜鵲事件——在貢堡度過的第三個假期——江湖醫生——重返中學 我們在講到不幸事件的時候,常常說禍不單行;在感情方面,情況也一樣:它們一起到來,像缪斯諸女神或複仇三女神一樣。

    在惡習開始折磨我的同時,我身上出現了榮譽感。

    靈魂的飛揚,使你的心靈在腐敗之中不被敗壞;這是放置在毀滅人的因素旁邊的補償性質的因素,好像愛情要求青年實現的奇迹和它強加的犧牲的取之不盡的源泉。

     天晴時,中學寄宿生星期四和星期天外出活動。

    教師經常帶我們去多爾山,山頂上有幾處高盧—羅馬遺址。

    從巍然屹立的山崗上,可以極目眺望大海和沼澤;夜晚,沼澤上飛舞着磷火。

    我們散步的另一個目的地,是厄第修會隐修院旁邊的草坪;厄第是曆史學家梅再萊的兄弟,該修會的創始人。

     五月的一天,埃戈爾神甫,當周的值班學監,把我們帶到那個地方。

    他讓我們随便遊戲,但他明令禁止爬樹。

    他将我們丢在一條長滿青草的小路上,自己走開,去讀他心愛的書去了。

     路邊有一些榆樹,其中最高大的一棵頂上赫然有一個喜鵲巢。

    我們以極大的興趣望着樹頂,互相指着正在抱窩的母喜鵲,心裡癢癢的,很想攫取這美妙的獵物。

    但是,誰敢冒這樣的風險呢?命令是那麼嚴厲,老師就在附近,樹是那麼高!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因為我爬樹像貓一樣靈活。

    我猶豫不決,後來,好勝之心終于占了上風。

    我脫掉衣服,抱着樹,開始往上爬。

    樹是光秃秃的,但在樹幹三分之二高的地方有一個桠杈,喜鵲的巢穴就在其中一個樹枝的末端。

     我的同學們聚集在樹下,為我的勇氣叫好,一邊看着我,一邊望着教士可能倒回的那個方向。

    他們因為喜鵲蛋即将到手而高興得跺腳,又因為害怕受到懲罰而膽戰心驚。

    我靠近鳥巢,喜鵲飛走了。

    我取了蛋,将蛋放在襯衣裡,開始下樹。

    我在兩條相對的樹枝之間滑了一下,跨在樹枝上。

    樹是修剪過的,無論左邊或右邊都沒有能夠放腳的地方,我不能直起身子抓住樹幹。

    這樣,我懸在五十尺高的空中。

     突然,一聲叫喊:“學監來了!”我立即被我的朋友們抛棄,就像這種情況下常常發生的那樣。

    隻有一位名叫,戈比昂的同學試圖來救我,但他被迫放棄這個很講義氣的行動。

    為了擺脫困境,惟一的辦法是用手抓住一條樹枝,吊在半空,然後用腳抱住桠枝下的樹幹。

    我冒着生命危險完成了這個動作。

    在危難之中,我沒有扔掉我的寶貝。

    可是,我本來應該把那玩意扔掉的,那樣會好一些,就像我以後扔掉許多别的東西一樣。

    下樹的時候,我劃破了手,磨傷了胸脯和腿,而且我壓破了喜鵲蛋。

    教士根本沒有看見我在榆樹上;我相當巧妙地掩飾了我的血迹,但是我身上的閃亮的金黃色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他對我說:“走,先生,你要挨鞭子。

    ” 如果此人向我宣布将對我的處罰改為死刑,我也許會感到快樂。

    在我所接受的原始教育之中,絲毫沒有恥辱的概念。

    在我的整個一生當中,我甯願接受任何苦難,也不願意當衆被羞辱。

    我心中感到憤慨,我以男人的、而不是孩子的聲調對他說,我決不允許他或者别人碰我。

    我的話激怒他,他說我造反,一定要整整我,以儆效尤。

    “我們瞧吧,”我反駁他說。

    随後,我若無其事地去和同學玩球,這令他十分驚訝。

     我們回到學校。

    值班教師叫我進人他的房間,命令我俯首就範。

    我激昂的感情讓位于嚎啕大哭。

    我對埃戈爾神甫說,他是我的拉丁文教師,我是他的弟子,他的學生,他的孩子,他不會讓他的學生出醜,從此無臉見同學;我還說,他可以将我關禁閉,隻給我吃面包、喝清水,不讓我課間遊戲,給我記過;我會記住他的寬宏大量,并且因此更加愛他。

    我在他面前跪下來,雙手合在一起,以耶稣—基督的名義求他饒恕我,但他對我的哀求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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