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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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這是浪遊的猶太人邁出的第一步,從此永不回頭。

    何況浪遊者不隻是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他的生命、他的心靈也随着改變了。

     在堪卡勒海邊一座漁村裡,我們停車休息。

    然後,我們穿過沼澤和躁動不安的多爾城。

    車從多爾中學門前經過——我很快要回到那裡就讀,然後朝腹地進發。

     在死一般沉寂的四法裡長的路程沿途,極目望去,隻見花朵盛開的歐石南、剛剛翻過的荒地、黑色瘦瘠的短麥苗和稀稀疏疏的燕麥田。

    一群燒炭人牽着成溜的矮馬,下垂的馬鬃雜亂無章;留長發、穿寬袖外套的農民尖聲吆喝着,驅趕骨瘦如柴的耕牛,尾随在沉重的犁铧之後,他們自己也像耕地的牲口。

    我們終于看見一道山谷了;山谷深處,離一泓池塘不遠的地方,我們看見小鎮的教堂的尖塔。

    在夕陽照耀的樹林上方,聳立着封建城堡的塔樓。

     我不得不停下筆來。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着,我甚至将我面前的桌子推開。

    我心中喚起的記憶以它們的力量和紛繁壓迫着我。

    可是,它們對于其他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們的車越過山崗,涉過一條小溪。

    半小時之後,我們離開大路,在樹木按梅花形種植的林xx道旁邊,沿着一條栽種千金榆的小路往前走,樹頂的枝桠在我們頭上犬牙交錯。

    我進入樹陰時的情景今天還曆曆在目,我還記得當時我心中的驚喜。

     走出樹陰,我們穿過一個栽種核桃樹的前院;前院隔壁是花園和管理人的住房。

    然後,我們穿過一道門,進入長滿青草的院子,人們稱之為綠院。

    右邊是長長的馬廄和一排栗樹;左邊是另一排栗樹。

    院子的地面逐漸升高,一直到院子深處,在兩排樹之間,古堡顯出它的身影。

    它陰郁和肅穆的正面是一道護牆,牆上露出一條有頂棚和帶雉堞和齒飾的走廊。

    這道護牆将兩座建築年代、材料、高度和大小不同的塔樓連接在一起,塔樓上端有雉堞,雉堞上面冠以尖屋頂,就像哥特式王冠戴上帽子。

     在光秃秃的牆壁上,有幾扇裝有栅欄的窗子。

    一座台階在填平的壕溝上取代了從前的吊橋;筆直和陡峭的台階凡二十級,既沒有護欄,也沒有扶手。

    台階通往開在護牆中央的古堡大門。

    大門上方,可以看到貢堡領主的徽号和一些缺口;從前,吊橋的支杆和鎖鍊就是從缺口那裡垂下的。

     馬車停在台階腳下;我父親下來迎接我們。

    家庭的團聚使他的脾氣變得溫和多了,他露出非常和藹可親的表情。

    我們登上台階,進入一個陰暗的、尖形拱頂的前廳。

    再進去是一個小小的内院。

     我們穿過内院,進入一座南邊靠近池塘、并将兩個小塔樓連接起來的建築物。

    整個城堡呈四輪車的形狀。

    我們現在進入從前稱為守衛廳的大廳裡。

    廳的兩端各開着一扇窗戶,側面另有兩扇窗戶。

    為了擴大這四扇窗戶,不得不鑿開厚達八尺到十尺的牆壁。

    如同大金字塔的走廊,兩條傾斜的走廊從大廳的外角通向兩座小塔樓。

    在兩座塔樓中的其中一座裡面,一道盤旋的樓梯,将大廳同上一層連通:這就是城堡的輪廓。

     綠院那邊,主塔正面的建築物朝北,是由一間現在當廚房使用、類似宿舍的四方形房間構成的。

    再加上前廳、台階和小教堂。

    在房間上面,是檔案室,或者稱為徽章室、飛鳥室或騎士室,因為天花闆上畫滿了各種顔色的徽章和小鳥。

    狹窄和呈四瓣形的窗洞非常深,甚至變成四周圍着一圈花崗石長凳的小房間。

    還要加上古堡内各處的秘密通道和樓梯,禁閉室和棱堡,猶如迷魂陣般的内外走廊,不知通往何處的已經砌死的地道。

    到處是沉默、黑暗和石頭的面孔:這就是貢堡。

     我們在衛士廳裡吃晚餐。

    我吃得自由自在,結束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幸福日子。

    真正的幸福是并不昂貴的;如果昂貴,那就不是真正的幸福了。

     第二天,我一醒來就跑到古堡外面去玩,慶賀我開始了清靜的生活。

    台階朝向西北。

    當我坐在台階邊緣的時候,我面前是綠院,再過去是一片菜園,兩邊是樹林:右邊是來時我們經過的種成梅花形的樹林,叫“小樹林”;左邊是“大樹林”,由橡樹、山毛榉、埃及無花果樹、榆樹和栗樹組成。

    塞維涅夫人在她那個時代贊美過這些古老的樹木。

    從那時算起,一百四十年過去了,樹木變得更加蔥郁。

     在另一端,南面和東面,景色完全不同。

    從大廳窗口,可以遠遠看見貢堡鎮的房屋、一個池塘、池塘邊的堤圍(通往雷恩的大道從堤上通過)、磨坊、堤圍外放牧奶牛的草場。

    沿着草場,有一座小村莊;村莊中心有一座由貢堡的領主裡瓦隆在一一四九年創建的隐修院;裡面現在還可以看見他穿騎士铠甲的卧像。

    從池塘邊開始,地面逐漸升高,形成一個由樹木組成的圓形劇場。

    幾座鐘樓和貴族住宅的小塔樓屹立在樹叢之上。

    在天邊最遠處,在西面和東面之間,看得到貝謝勒萊山的側影。

    一個以修剪過的高大黃楊木作邊緣的平台從這邊環繞在城堡腳下,從馬廄後面通過,多處跟沐浴園相通,而沐浴園過去是大樹林。

     如果畫家提起筆,根據這個過于漫長的描繪,能夠畫出一幅與古堡的真實情況接近的草圖嗎?我想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今天仍然記憶猶新,好像就是我眼前的情景。

    在描寫那些具體事物的時候,語言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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