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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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聲音,她們的和諧的贊歌同海浪的轟鳴交錯在一起。

    冬天,在舉行聖體降福儀式的時候,大教堂裡擠滿了人。

    當跪着的老水手、少婦、兒童手擎小蠟燭,念着祈禱的時候,當人群行祝聖禮、齊聲念Tantumergo①的時候,當歌聲暫時停下,聖誕節的狂風吹動大教堂的彩繪玻璃窗、搖晃曾經回響過雅克&#8226卡蒂埃和迪蓋—特羅安的雄壯聲音的正殿拱頂的時候,不用拉維納莆吩咐,我就會合起雙手,用母親教給我的所有名字祈禱上帝。

    我看見天空開啟了,天使們呈獻我們的香火和誓願;我垂下頭:它那時還沒承受那些如今沉重地壓在我們身上的煩惱;這些煩惱是如此深重,以緻我們現在在祭台下垂下它的時候,再也不想将它重新擡起來。

     ①拉丁語:一首著名的聖歌。

     有的水手,結束盛典之後立即登船,信心百倍地朝黑暗奔去;另一名水手,剛剛回到港口,馬上朝教堂被照亮的圓頂走去:就這樣,宗教和危難經常共存,它們的形象一齊出現在我的思想裡。

    我剛出生,就聽見别人談死:傍晚,一位男人搖着鈴铛沿街行走,請基督徒們為他們的一位死去的弟兄祈禱。

    幾乎每年都有船隻在我眼前沉沒,當我在海灘上嬉戲的時候,大海将外鄉人的屍體沖到我腳下,他們客死在異國它鄉。

    德&#8226夏多布裡昂夫人常常對我說,就像聖莫尼克對她的兒子所講的那樣:“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遠離上帝。

    ”人們把對我的教育托付給上帝:他對我确實充滿教益。

     由于我被奉獻給聖母,我知道并且愛戴我的保護人,我常常将她同我的護守天神混淆。

    聖母像是善良的拉維納莆用半個蘇買的,她用四個别針将畫像釘在我的床頭。

    我本來應該生活在人們對瑪麗亞講這種話的時代:“天上和人世的溫和的聖母呀,慈悲的母親呀,一切善良的泉源呀,你懷中孕育了耶稣—基督,美麗和非常溫和的聖母呀,我感謝你,我向你祈禱。

    ” 我首先學會背誦的是一首水手感恩歌: 我把希望,聖母呀, 寄托于您的幫助。

     保護我吧,照顧我的生活。

     當最後時刻來臨, 結束我的生命, 請讓我,聖母呀, 以最聖潔的方式死去。

     此後,船舶遇難時,我聽人唱過這首歌。

    今天,我還以念荷馬的詩篇的樂趣,吟誦這首韻律蹩腳的歌曲。

    比起拉斐爾①的聖母,戴哥特式皇冠、身穿銀色流蘇裝飾的藍絲袍的聖母更能激發我的虔誠之心。

     ①拉斐爾(Raphaiel,一三八三—一五二○):意大利畫家,畫過許多聖母像。

     至少,要是這和平的“海之星”能夠平息我生命的動蕩多好呀!但是,我注定是動蕩不安的,即使我的童年也如此。

    如同阿拉伯的椰棗樹,我的莖一冒出岩石,就遭到風吹雨打。

     一八一二年六月 于狼谷 熱斯裡爾——埃維娜&#8226馬貢——跟兩個小水手打架 我講過,我對呂西兒的女教師的過早的反叛使我得了個壞名聲,而一個夥伴更使我臭名昭著。

     我叔叔夏多布裡昂&#8226德&#8226迪普萊西先生同他哥哥一樣,也住在聖馬洛。

    他也有四個女兒、兩個兒子。

    我的兩個堂兄(皮埃爾和阿爾蘭)是我兒時最早的夥伴。

    後來,皮埃爾變成皇後的侍從,阿爾蘭進中學念書,準備将來當神甫。

    皮埃爾離開宮廷之後進入海軍,在非洲海岸附近淹死。

    阿爾蘭在中學關了很長時間,一七九○年離開法國,在貴族流亡期間為保皇黨服務。

    他勇敢地乘坐小船,二十次在布列塔尼海岸登陸。

    最後,在一八一○年耶稣受難日,他為國王死在格勒那平原,此事我在講述他的不幸遭遇時已經說過,将來還要講到。

     既然沒有堂兄做伴,我就結識新朋友。

     在我們所住的公館的三樓,住着一位姓熱斯裡爾的貴族,他有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

    這個男孩同我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同,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可愛的。

    他特别喜歡打架,尤其喜歡鼓動别人打架,而他當裁判。

    他以惡劣的方式作弄帶小孩散步的保姆,他的調皮搗蛋是衆所周知的,而且人們将他那些劣行當作昭彰的罪過。

    他父親聽見這一切隻是付之一笑,而且熱斯裡爾因此更加得寵。

    熱斯裡爾成了我最好的朋友,而他對我的影響之大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我在這樣的導師引導下成長,盡管我的性格同他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喜歡獨自一人遊戲,從來不找碴跟别人吵架;熱斯裡爾最熱衷起哄,孩子們的毆鬥令他興高采烈。

    如果有頑童同我講話,熱斯裡爾就會對我說:“你怎麼能夠饒他?”聽見這話,我覺得我的榮譽受到損害,于是朝那放肆的家夥撲過去,不管對方年紀多大,個子多高。

    我的朋友在一旁觀戰,為我的勇氣叫好,但從來不動手幫忙。

    有時,他将大批頑童聚集在一起,把他們分成兩撥,然後在海灘上用石頭展開激戰。

     另外一種遊戲是熱斯裡爾發明的,似乎更加危險。

    漲潮和刮大風的時候,海浪從海灘方面拍打着城堡下部,浪花一直噴濺到塔樓上。

    離塔基二十尺高處,有一道花崗岩的護牆。

    狹窄的護牆滑溜溜的,成一道斜坡;通過護牆可以到半月形城堡,而城堡下面是壕溝。

    玩遊戲的人要抓住兩個浪頭之間的瞬間,在海浪撞擊或淹沒塔基之前,越過那塊危險的地點。

    當山一樣的巨浪咆哮着朝你沖來的時候,如果你有片刻遲疑,它就會卷走你,或者把你朝城牆扔過去。

    我們之中沒有人不願意冒險,但是我看見有些孩子在嘗試之前臉色煞白。

     這種挑動别人鬥毆、自己作壁上觀的癖好,可能讓人推斷:此人将來不會是一個講義氣的人;然而,就是他,在一座比較小的舞台上,使雷古盧斯①的英雄主義黯然失色。

    隻不過他生不逢時,沒有趕上羅馬和提圖斯—李維烏斯②的時代罷了。

    他成為海軍軍官之後,卷進基貝隆事件③。

    事件結束之後,英國人繼續炮轟共和軍。

    熱斯裡爾跳進大海,遊水靠近英國戰艦,告訴他們,不幸的流亡分子已經投降,請他們停火。

    英國人想救他,朝他扔了一條繩索,催他上船。

    他在浪濤之中大聲叫道:“我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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