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0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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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負擔。

    ”聽見這句話,我祖母哭起來(我無數次聽我父親講述這個場面),說:“勒内,你想幹什麼呢?好好耕田吧。

    ”“種田不能夠養活我們;讓我走吧。

    ”“好吧,”祖母說,“到上帝希望你去的地方吧。

    ”她哭着擁抱孩子。

    當晚,我父親就離開母親住的莊園,到達迪南;那裡的一位親戚給他在聖馬洛的朋友寫了一封推薦信。

    這個孤獨的冒險者,登上一艘武裝的雙桅縱帆帆船;幾天後,這艘船就揚帆啟航了。

     那時,小小的聖馬洛城獨自在海上維護法國國旗的榮譽。

    雙桅縱帆帆船同紅衣主教弗洛裡派出的艦隊彙合,去救援被俄國人圍困在但澤的斯坦尼斯瓦夫②。

    我父親登岸參加戰鬥。

    在那場著名的戰鬥裡,由勇敢的布列塔尼人布雷昂&#8226德&#8226普萊洛伯爵率領的一千五百名法國人,一七三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同由慕尼黑指揮的四萬莫斯科人展開激戰。

    德&#8226普萊洛,這位外交家、軍人和詩人,被打死,而我父親兩次受傷。

    他乘船返回法國。

    他在西班牙海岸附近沉船落水,在加利西亞受到強盜襲擊,被劫掠一空。

    他的勇氣和他的紀律性使他小有名聲。

    他到海島上去,在殖民地發了财,為他的家庭的重新興旺發達奠定了基礎。

    我祖母将她的小兒子皮埃爾&#8226德&#8226夏多布裡昂托付給勒内;而皮埃爾的兒子阿爾芒&#8226德&#8226夏多布裡昂,在一八一O年耶稣受難日那天,被波拿巴下令槍斃。

    他是為君主制度獻身的最後的法國貴族之一。

    我父親負擔起他弟弟的生活,雖然他由于長期受苦受難,養成了嚴厲的性格,而且終生不變。

    “Nonignaramali”①并非永遠符合事實的:厄運有它的嚴酷,也有它的溫情。

     ②斯坦尼斯拉斯(Stanislas,一○三○—一○七九):波蘭殉道者。

     ①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史詩《埃涅阿斯紀》中的詩句:“并非不知道苦難”。

     德&#8226夏多布裡昂先生高大而幹瘦;他有一個鷹嘴形的鼻子,薄而蒼白的嘴唇,藍綠色或青綠色的深凹的小眼睛,好像獅子或古代蠻人的眼睛。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目光:當他發脾氣時候,閃閃發光的眼珠仿佛要蹦出,像子彈—般朝你射過來。

     我父親身上唯有一種感情占統治地位,那就是對他的姓氏的感情。

    他通常的狀态是深刻的憂郁和沉默;他的憂郁随着年歲增加而加深,僅僅在發怒的時候他才會打破沉默。

    他因為希望恢複家庭從前的輝煌而吝啬,在布列塔尼三級會議上對其他紳士态度倨傲,在貢堡對仆役們态度嚴厲,在家中他沉默寡言、專橫和氣勢洶洶,人們看見他的時候,心中感到恐懼。

    假若他能活到革命爆發,而且更年輕一些的話,他也許會扮演一個重要角色,或者在他的城堡裡被人殺掉。

    他肯定是有才能的。

    我不懷疑,如果他擔任政府或軍隊的首領,一定會是一個出色的人物。

     他從美洲回來之後,考慮結婚。

    一七四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在他三十五歲時,他同阿波利内—讓娜—蘇珊&#8226德&#8226貝德結婚;後者出生于一七二六年四月七日,是布埃塔代的領主昂熱—阿尼巴爾&#8226德&#8226貝德伯爵老爺的女兒。

    他們擇居聖馬洛,而他們各自的出生地離開這座城市都隻有七八法裡,所以他們可以從他們的住宅遙望他們出生地上方的天空。

    我的外婆瑪麗—安娜&#8226德&#8226拉夫内爾&#8226德&#8226布瓦太耶,德&#8226貝德夫人,一六九八年十月十六日出生在勒恩,在曼特農夫人的最後歲月裡,在聖西爾讀書:她将她所接受的教育傳給她的女兒們。

     我母親是一個很聰明、想象力特别豐富的人,她在費奈隆、拉辛、塞維涅夫人的著作中吸取了營養,對路易十四宮廷的轶事很熟悉。

    她可以背誦整本《居魯士》。

    阿波利内&#8226德&#8226貝德臉上棱角突出,矮小而其貌不揚;她優雅的舉止,活躍的性格同我父親的死闆和沉默寡言形成反差。

    她喜歡交際而她丈夫喜歡孤獨,她活躍熱情而她丈夫呆闆冷淡,她沒有什麼愛好不是與她丈夫的愛好相反的。

    由于她備感壓抑,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姐變成一個傷感的婦人。

    由于她想講話的時候被迫沉默,她用歎息在表露在外的憂愁中獲得補償,而唯有她的歎息聲打破我父親的無言的憂愁。

    至于說宗教的虔誠,我母親是一位天使。

     一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于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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