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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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這裡。

    他發瘋前還是不賴的。

    這個新鮮主意來得突然,似乎說得過去。

    她想起被遺忘的一些預言,說她會嫁給一個淺發碧眼的男孩。

    那士兵就有一雙藍眼睛,頭發是淺紅色的。

    按照預言,她這麼做不會錯。

     她加快了步伐。

    昨晚到現在仿佛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士兵的事還是有些沒想明白。

    但她回想起旅館客房裡的靜默,接着是前屋的抽風場面和當時的寂靜氣氛,還有車庫後邊的肮髒對話&mdash&mdash這些七零八落的回憶在朦朦胧胧的意識中拼湊彙集,就像探照燈的光束彙聚到夜空的一架飛機上,于是靈光一閃,她突然有了自己的理解,詫異中有了些許冷靜。

    她站了片刻,然後邁步繼續走向藍色月亮。

    街上的店鋪都已經打烊,為了提防夜賊,典當行的窗戶用十字鐵條鎖上了。

    街上隻有樓房外露天的木樓梯還亮着燈,此外就是藍色月亮散射出來的綠光了。

    某個樓上傳來吵鬧聲,街那頭響起兩個男人漸漸走遠的腳步聲。

    她不再去想那名士兵,剛才的發現讓他淡出了她的腦海。

    她現在隻知道,一定得找個人,任何人都可以,隻要能與她結伴同行。

    因為她承認,自己實在害怕,不敢一個人獨闖天涯了。

     那天晚上她沒能離開小鎮,因為在藍色月亮讓警察給逮住了。

    她走進藍色月亮時,懷利警官也在那裡,她起先沒看見,徑直走到窗邊,在桌旁坐下來,箱子放在身邊的地闆上。

    自動點唱機正播着一首低俗的藍調,葡萄牙老闆閉着眼睛站在那裡,和着點唱機憂傷的音樂,手指在木櫃台上敲敲點點。

    卡座裡稀稀拉拉坐着幾個人,咖啡廳的藍光讓這地方看起來就像在海底一樣。

    她沒看見警察,直到他站在桌子旁邊。

    她擡頭望見他,那顆受到驚吓的心微微顫了一下,然後就平靜下來。

     &ldquo你就是羅伊·亞當斯的女兒,&rdquo警察道,她輕輕地點頭承認,&ldquo我會打電話給總部說你已經找到,在這待着别動。

    &rdquo 警察走進後邊的電話間。

    他正在叫囚車來抓她,要把她關進牢房,不過她并不在乎。

    士兵很有可能被她殺死了,他們循着蛛絲馬迹全鎮搜捕她。

    要不就是她從西爾斯羅巴克商店偷走三折刀的事被警察發現了。

    他們為什麼抓她,她心裡還不清楚,漫長的春天和夏天她幹了太多的壞事,數罪交疊成一種她無力去理解的罪孽。

    她的所作所為,她所犯下的罪,仿佛是别人所為&mdash&mdash是很久以前的某個陌生人幹的。

    她靜靜坐着,兩腿緊緊地并攏,雙手交叉握在膝頭上。

    警察電話打了很久。

    她兩眼迷茫地望着前方,隻見兩個人離開卡座,相互依偎着,開始跳起舞來。

    一名士兵&ldquo砰&rdquo地推開紗門,從咖啡廳走過去。

    她,不對,是她心底住着的那個陌生人,已将他認出來。

    他上樓時她在緩慢地思考,然後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地想,一個人長着那樣一頭紅色的卷發,就像抹了水泥。

    接着,思緒又回到了監獄,她想起冷冰冰的豌豆和玉米面包,還有安了鐵栅欄的牢房。

    警察打完了電話回來,走到她對面坐下來,問道: &ldquo你怎麼到這裡來了?&rdquo 那警察穿着藍制服,是個大塊頭,所以一旦被抓,想撒謊或糊弄是辦不到的。

    他臉色陰沉,額頭又寬又矮,兩隻耳朵長得不對稱&mdash&mdash一隻大一隻小,一副煩躁不安的表情。

    他問她話時,眼睛并沒看她的臉,而是漫無目的地看着她頭頂的什麼地方。

     &ldquo我怎麼到這裡來了?&rdquo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她突然把什麼都忘了,最後隻能實話實說:&ldquo我不知道。

    &rdquo 警察的聲音仿佛從遠處傳來,就好像他站在長長的走廊那頭對她說話。

    &ldquo你要到哪裡去?&rdquo 此刻,世界變得如此遙遠,遠到弗朗西絲無法對它進行思考。

    在過去的日子裡,世界在她眼裡分裂、散漫,一小時旋轉一千英裡。

    而如今,世界如此浩瀚無邊,平靜而無趣。

    她與周圍之間隔着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演電影或參加海軍不過是南柯一夢,永遠也無法實現。

    她考慮了一番,說出一個她所知醜到極點的彈丸之地,在别人看來,逃到那個地方還不算大錯特錯。

     &ldquo花枝。

    &rdquo &ldquo你父親給警察局打電話,說你留了封信離家出走。

    我們查到他現在在汽車站,一會就過來接你回去。

    &rdquo 警察是父親叫來的,她進不了監獄了。

    弗朗西絲竟然感到有些遺憾。

    其實進監獄不算太壞,至少可以對着牆亂砸一通,比囚禁在看不見的牢籠要強。

    世界遙不可及,她再也無法參與進去。

    夏日的惶惑再度來襲,她再次感到與世隔離&mdash&mdash婚禮計劃的泡湯讓這種惶惑演變成恐懼。

    她曾感到身邊的每個人都與她有着某種關聯,她與他們能産生短暫的共鳴,就在昨天都是如此。

    弗朗西絲看見葡萄牙人在櫃台後面跟着點唱機的音樂,手指仍做着彈鋼琴的動作。

    他搖擺着身子,手指在櫃台上不停地跳動,櫃台那頭的人連忙用手攔着玻璃杯。

    樂曲播放完畢,葡萄牙人兩手抱在胸前。

    弗朗西絲眯縫着眼睛瞪了瞪他,想讓他瞧過來。

    昨天,他是第一個聽她講述婚禮的人。

    然而,他擺出店主的姿态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圈店裡,隻是偶爾瞥了她一眼,仿佛他們毫無瓜葛。

    她向房間裡的其他人看過去,他們也是如此,全都是陌生人。

    在幽幽的藍光下,她感到有些眩暈,仿佛溺水一般。

    最後,她凝視着警察,他終于看她了。

    他那雙眼睛毫無神采,像玩偶娃娃的陶瓷眼睛,裡面映照出她那張怅然若失的面孔。

     紗門突然被拉開,警察說:&ldquo你爸爸來了,帶你回家。

    &rdquo 對那次婚禮,弗朗西絲從此不再提起。

    季節更替,天氣也變了。

    弗朗西絲已滿十三歲,生活也發生了不少變故。

    他們快要搬家了,頭一天,她和貝蕾妮絲一起在廚房裡度過,這是貝蕾妮絲在她家過的最後一個下午。

    她跟父親要和派特姑媽及尤斯塔斯姑父搬到一起住,新家位于鎮子的新郊區。

    事情定下來以後,貝蕾妮絲就提出要辭職,說她或許還是要嫁給T.T.了。

    這是十一月底的某天下午,落日将東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殷紅。

     弗朗西絲回到廚房,因為其他屋子全都搬空了。

    家裡的家具讓貨車全部搬走,隻有樓下卧室的兩張床和廚房裡的一些廚具還留在那,等到明天再搬。

    很多天以來,弗朗西絲第一次重新回到廚房,單獨和貝蕾妮絲一起打發午後的時光。

    廚房已不是夏天的那間廚房,那年夏天仿佛已過去很久很久。

    牆上的塗鴉不見了蹤影,牆被重新粉刷過了。

    破敗的地闆被鋪上一層新油氈。

    因為沒人和貝蕾妮絲一起吃飯,所以連桌子的位置也變了,被移到後邊靠牆放着。

     廚房完全變了樣兒,透着點現代感,房間裡沒留下任何與約翰·亨利·韋斯特有關的東西。

    盡管如此,有幾次她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陰郁而灰暗,徘徊不去。

    每到這時,房間就突然陷入沉寂&mdash&mdash沉寂中仿佛有人在無聲地叙說着什麼。

    同樣,每次提起或想起霍尼時,房間也會陷入沉寂。

    因為霍尼被判八年徒刑,正在外地服刑。

    十一月底的這天下午,廚房再度陷入沉寂。

    這時候,弗朗西絲正在做三明治,費盡了心思想把它們切得漂亮一點。

    因為瑪麗·利特爾約翰五點要過來。

    弗朗西絲望着貝蕾妮絲,她穿着一件綻線的舊毛衣,慵懶地靠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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