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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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不寒而栗。

     &ldquo來吧,賈思敏,&rdquo他說,聲音有些不尋常,低沉而微弱。

    他将手伸向她,掌心朝上:&ldquo咱們就别耽誤時間了。

    &rdquo 接下來的時刻,那一幕像發生在廟會怪人屋的場景,又像發生在米利奇維爾的瘋人院。

    弗·賈思敏朝門口走去,屋子裡靜得讓她受不了,就在她經過他身邊時,他一把抓住她的裙子,将她按倒在床上。

    她吓得渾身發軟。

    這事跟瘋了似的,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胳膊緊緊箍住她,他的襯衫發出一股汗酸味。

    他并不粗暴,但比粗暴還令人不堪,她吓得差點動彈不得。

    她掙脫不開,就用盡全力咬下去,這下肯定咬到那瘋子士兵的舌頭了。

    他發出一聲慘叫,她這才得以脫身。

    接着他步步緊逼,臉上痛苦地扭曲着,她伸手抓起玻璃水罐,朝他當頭一砸。

    士兵搖晃了幾下,兩腿軟下來,緩緩地仰倒在地上。

    那一記悶響猶如鐵錘砸在椰子上,打破了屋子的沉寂。

    士兵躺在地闆上,一動也不動,長滿雀斑的臉上挂着驚詫的表情,已經沒有了血色,嘴角還淌着血。

    但他頭沒有破,甚至沒有傷口,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

     寂靜結束,就像在廚房裡的那些時刻,先是惶惑不解,後來她發現她之所以不安是因為時鐘停擺,可這裡沒有時鐘,她無法擰緊發條來獲得安慰。

    回憶在腦海裡飛快閃過,前屋的那次抽風,車庫的那些對話,還有該死的巴尼。

    她沒讓這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湊成一個整體,隻是不停地在嘴裡重複念着&ldquo瘋子&rdquo。

    罐子裡的水潑到了牆上,士兵躺在淩亂不堪的房間裡,模樣凄慘。

    弗·賈思敏對自己說:快走!她朝門口剛走一步,又轉身回來,從防火梯攀緣而下,飛快地落到巷子裡。

     她就像從米利奇維爾瘋人院逃出來一樣,拼命地往前跑,頭也不回一下。

    跑到自家街區的拐角時,她很高興看見了約翰·亨利·韋斯特。

    他站在外面,等着看飛舞在街燈周圍的蝙蝠,見到他那熟悉的模樣,她這才稍稍平靜一點。

     &ldquo羅伊舅舅正在找你呢,&rdquo他說,&ldquo你怎麼哆嗦得這麼厲害,弗蘭基?&rdquo &ldquo我剛剛把一個瘋子的腦袋給砸了,&rdquo她喘息稍定地說,&ldquo我砸他的頭了,但不知道有沒有死,他是個瘋子。

    &rdquo 約翰·亨利淡定地注視着她。

    &ldquo那他什麼反應?&rdquo她沒有馬上回應,他又繼續道:&ldquo是不是倒在地上亂滾,嗷嗷地叫,口吐着白沫?&rdquo因為有一次老弗蘭基就是這樣,想吓唬貝蕾妮絲逗着玩,但貝蕾妮絲沒上當。

    &ldquo是不是這樣?&rdquo &ldquo不,&rdquo弗·賈思敏說,&ldquo他&mdash&mdash&rdquo望着那雙平靜的孩子的眼睛,她知道沒法跟他解釋。

    約翰·亨利不會明白,他的綠眸子讓人覺得怪怪的。

    有時他的想法就像他畫在草稿紙上的蠟筆畫。

    有天他畫了幅畫拿給她看,上面畫着一個在爬電線杆的電話工人。

    這人綁着安全帶,腳上穿着登山鞋,連這些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幅畫用了不少心思,但她看完總覺得哪不對勁。

    她反複看了幾遍,才發現了問題。

    原來畫上畫的是側面像,卻看得見兩隻眼睛,一隻在鼻梁上,另一隻緊貼在它下面。

    這不是草草畫上去的,而是畫得很仔細,連睫毛、眼珠和眼皮都有。

    兩隻側面的眼睛讓她覺得很怪誕。

    但和約翰·亨利擺道理,跟他争辯?那還不如對牛彈琴呢。

    為什麼這麼畫?什麼原因?因為他是個電話工人呀。

    他在做什麼?爬電線杆呀。

    想弄明白他的想法壓根就辦不到。

    當然他也理解不了她。

     &ldquo忘了我剛才和你說的話。

    &rdquo她說。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這麼說簡直是畫蛇添足,因為他更不會忘了。

    于是她抓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着說:&ldquo你得發誓要保密,你這樣發誓:如果我說出去了,就讓上帝把我的嘴巴和眼睛縫起來,還用剪刀剪掉我的耳朵。

    &rdquo 但約翰·亨利沒有發誓,他隻是縮縮大腦袋瓜,輕聲說:&ldquo噓。

    &rdquo 她繼續加油添醋:&ldquo你要是告訴了别人,我可能會進監獄,我們就不能去參加婚禮了。

    &rdquo &ldquo我不會說的。

    &rdquo約翰·亨利道。

    他這孩子有時可信有時不可信,&ldquo我又不是大嘴巴。

    &rdquo 進屋後,弗·賈思敏鎖好了前門才走進客廳。

    她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晚報,腳上穿着短襪。

    父親擋住了前門,這讓她心裡寬慰不少。

    她很怕囚車來,坐立不安地聆聽着外面的動靜。

     &ldquo真想現在就出發,去參加婚禮,&rdquo她說,&ldquo那樣簡直再好不過了。

    &rdquo 她走到冰箱旁,一連吃了六勺甜煉乳,才把嘴裡的惡心感驅散。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拿出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在客廳的桌子上擺成一溜。

    其中有本是從成人閱讀區借來的,還沒讀過,她用鉛筆在扉頁上面寫道:如果你想讀到驚喜,請翻到六十六頁。

    在六十六頁,她寫着:電。

    哈!哈!漸漸地,焦慮感有所緩解,在父親身邊她不那麼恐懼了。

     &ldquo那些書還得還給圖書館的。

    &rdquo 父親四十一歲了。

    他看看鐘:&ldquo四十一歲以下的人現在該睡覺了。

    趕緊去,睡覺,不準讨價還價。

    我們五點就得起床。

    &rdquo 弗·賈思敏站在門口,邁不開步子。

    &ldquo爸爸,&rdquo她過了一會才說,&ldquo假如一個人拿玻璃水罐打另一個人的頭,那人倒地不動了,你覺得死沒死?&rdquo 她又重複了一遍問題,對父親滿腹埋怨,他太不把她當回事了,一個問題還非得問他兩次才行。

     &ldquo呃,我想想看,我還從來沒拿水罐打過誰呢,&rdquo他說,&ldquo你呢?&rdquo 弗·賈思敏知道他在開玩笑,所以她邊走邊說:&ldquo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明天要去冬山,等到婚禮結束,隻要能離開,我就感恩不盡了。

    我一定會感恩不盡的。

    &rdquo 在樓上,她和約翰·亨利脫下衣服,關上馬達和燈,一起躺下來。

    盡管她說自己會激動得睡不着,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時,她聽見叫喚聲,房間裡已晨光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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